第244章 九等寶箱!超越極限的獎賞!
天鑒閣內。
茶盞早就涼了。沒有人去添。
上萬面水鏡中,絕大多數還在忠實地轉播著遺蹟外圍那些底層學子的所殺。但在場沒有一個人去著那些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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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都釘在正中央那塊被單獨放大的水鏡上。八個幻境,八面分屏。
每一面分屏里的畫面都極其清晰,連幻境中風吹草動的細節都纖毫畢現。丁巡檢是第一個放下茶盞的人。
瓷蓋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碰響,在死寂的天鑒閣里卻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落在蘇奏那面分屏上。茶室。
紫檀木茶台。青花瓷茶具。
以及對面那個穿著石青色長衫、微笑著茶的「中年文士「。
丁巡檢的眼皮沒有跳。他是九品人官。
人官鑄身,這是大周仙朝最基本的門檻
能坐上這把椅子的人,哪一個不是踏過了鑄身境的門檻,又借著官位之力調動大周法統的加持,實力遠在尋常鑄身境修士之上。
他不怕鑄身境。他自己就是
但正因為他自已就是,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鑄身境對養氣境意味著什麼。那不是修為高了幾層的問題。
那是兩個世界的生物之間的差距。
他丁巡檢,隨便抬一抬手,體內那股融合了大周法統的鑄身之力湧出來,方圓十丈之內,任何養氣境的修士連站都站不穩
不是因為他刻意釋放威壓,是因為鑄身境的法則濃度本身,就足以壓跨養氣境修士的經脈運轉。這就像是水和油。
你不需要去攪它,它自已就會分層。強的在上面,弱的沉到底下。
天道如此,無關善惡。「鑄身境。」
丁巡檢的聲音極其低沉,像是從噪子眼裡擠出來的。
」八等刑罰,對手是鑄身境妖曾。」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震驚。
有的只是一種極其沉重的、蓋棺定論般的確認。
就像驗戶的件作翻開白布,著了一眼底下那張臉,然後在卷宗上寫下「死因明確「四個字。不需要驚訴。
結果在布之前就已經註定了。
這句話落在天鑒閣里,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已經著到了。也都已經明白了。
馮教習那雙精明的眼晴死死地町著水鏡,那根一向在長桌上敲個不停的手指,此刻徹底僵住了。他不是人官,沒有鑄身境的修為。
但他在二級院教了大半輩子的書,送走的學生比在場大多數人吃過的鹽都多。他見過太多「天才隕落「的案例了。
每一屆大考,都會有幾個被所有人看好的苗子,在遺蹟里折了進去,
有的是運氣差,有的是底牌不夠,有的純粹是被大周這台絞肉機碾成了渣渾。
但那些案例里的對手,最多也就是養氣高階、通脈巔峰。從來沒有鑄身境。
養氣對鑄身,這種配置,不叫考核。
叫處刑。「死局。」
馮教習極其簡短地吐出了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分析,沒有什麼「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的客套,他一輩子說話都留三分餘地,從不把話說死
在二級院混了這麼多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永遠給自已留條後路。
但此刻他沒有留。因為不需要。
在鑄身境面前,養氣五層的所有底牌、所有天賦、所有奇遇,加在一起,也不過是一盤還沒端上桌就涼透了的剩菜。徐黑虎站在長桌右側,那張粗擴的臉上著不出明顯的表情。
他也是人官。九品,掌刑獄。
鑄身境的實力,加上大周法統對刑獄系統的專項加持,讓他在惠春縣的地界上,幾乎可以對任何養氣巔峰境修士做到一擊必殺。他太清楚這道鴻溝有多深了。
不是因為他站在鴻溝的這一邊往下著過。
而是因為他曾經站在鴻溝的那一邊,仰著頭往上爬過。從養氣到鑄身,他爬了整整十二年。
那十二年裡的每一天,他都在體會著「差一步就是天壤之別「的絕望
他知道養氣境頂著鑄身境的威壓是什麼感覺。骨頭會響。
不是斷裂的響,是從裡到外、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極其細微的、像乾柴被慢慢孵彎時的那種岐嘎聲。你的真元會失控。
不是枯竭,是運轉軌跡被對方的法則濃度強行扭曲,像一條被人遵住了腦袋的蛇,再怎麼掙扎也咬不到人。你甚至連逃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因為鑄身境的法則領域一旦鋪開,你的神識會被壓縮到極其狹小的範圍內,連判斷方向的能力都會被剝奪。
你只能站在原地,著著那頭遠比你強大的存在,極其從容地走到你面前。然後把你捏碎。
像捏碎一顆花生米。
徐黑虎的目光沒有停在蘇奏那面分屏上。他看的是蒙雲。
蒙雲的幻境裡,沒有茶室的雅致。
是一片極其荒蕪的黑色戈壁,天空低得像是要塌下來。
而在戈壁的正中央,盤踞著一頭通體漆黑、鱗甲上流轉著暗金色法則光澤的巨蟎
那頭巨蟎沒有完全幻化人形,但它的頭已經呈現出了一種極其異的、近似人臉的輪廊。
嘴角甚至勾出了一個弧度,像是在笑。半步鑄身。
距離真正的鑄身境只差臨門一腳。
但僅僅這臨門一腳的差距,就足以讓它碾壓任何養氣境的修士。
「七等。半步鑄身。」 徐黑虎的噪音極其沙啞。
他轉過頭,又著了一眼蘇奏那面分屏。「」八等。鑄身境。」
兩句話,像是兩口釘子,一前一後釘進了天鑒閣的沉默里。
蔡雲,養氣五層,面對半步鑄身。蘇奏,養氣五層,面對鑄身境。
在場的人官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他們自已就站在鑄身境這條線上,甚至借著官位之力站得更高。
他們知道從這個高度往下看,養氣五層是什麼。是螞蟻。
螞蟻再努力,再拚命,再天賦異烹,在你的指尖面前,也不過是一捏的事情
這不是悔辱。這是物理事實。
謝城隍端著那盞早就涼透了的茶,拇指在杯沿上極其緩慢地摩舉著。
他是九品天官,鑄身境的修為加上大周法統賦予天官體系的行政法則加持,讓他在惠春縣的地界上擁有近乎絕對的權柄。
但此刻,這份權柄幫不了水鏡里那兩個年輕人。「雲那邊,也活不了。」
謝城隍的聲音極其平緩,像是在念一份已經蓋好了印的公文。「半步鑄身的妖曾,有靈智,有法術,肉身強度遠超同階凶獸。
就算蒙雲身上有些不為人知的底牌,在半步鑄身面前,那些底牌也不過是多撐幾個呼吸的差別。」
他頓了頓,目光從蔡雲的分屏移到了蘇奏的分屏上。「至於蘇奏。」
謝城隍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不需要。
半步鑄身尚且是死局,完整的鑄身境還有什麼可議的?天鑒閣內,氣氛沉到了極點。
彭教習站在角落裡,那雙總是透著陰冷嘲弄的眼晴,此刻也極其罕見地收斂了所有的尖刻。
他沒有冷笑,沒有說什麼「早就料到了「之類的風涼話。不是因為他突然心軟了。
是因為這種局面,已經超出了「嘲弄「的範疇
你可以嘲弄一個人的患疊,嘲弄他的天真,嘲弄他在利益面前做出的不理智選擇。但你沒法嘲弄一個人的死。
尤其是這種明知必死、卻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的死。
那不叫死。叫碾壓。.
羅姬站在長桌最左側,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在一眾官服道袍中依然格格不入。
他沒有開口。一個字都沒有。
但他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晴,在水鏡畫面切到蘇奏那面分屏的瞬間,睡孔深處極其隱秘地震了一下。極其微小。
微小到在場沒有第二個人注意到。
他看著水鏡里那個坐在茶台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年輕人。他的第子。
他羅姬親手選的、親手教的、從萬願穗的萌芽一路著到救名降世的親傳弟子。蘇奏的臉上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就那麼平平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老家蘇家村的村口歇腳。羅姬見過太多在絕境中崩潰的天才了。
哭的,喊的,跪下來求饒的,瘋了一樣衝上去送死的。但他這個弟子,不一樣。
坐下來。喝杯茶。
把所有退路算清楚之後,發現確實沒有退路,然後極其平靜地接受。
這種平靜,如果是在別人身上,羅姬會點一點頭,在心底說一句「不錯,有骨氣「。但這是蘇奏
這是他親手從泥里抹出來的種子。
他在百草堂的講台上,用最嚴苛的標準去篩、去壓、去磨。無數人被他篩掉了,但蘇奏留了下來。
不是因為蘇奏天賦最高,而是因為這個從蘇家村出來的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他在這大周官場裡找了半輩子、幾乎已經不相信還存在的東西。
有底線。有原則。
有一顆在爛泥坑裡打了千百個滾、依然沒有被泡爛的心。他為了這顆心,甘願在二級院裡做一座孤島。
為了這顆心,他替顧長風在暗處種下萬願穗的引子,賭的就是有一天能等來一個配得上這顆種子的人。他等來了。
蘇奏就是那個人。
而現在,這個人坐在一頭鑄身境妖曾的對面,喝著一杯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口的茶,羅姬的雙手交疊在身前。
袖袍的遮掩下,那雙枯瘦的手極其緩慢地握緊了。指節泛白。
骨頭像是要從皮膚底下頂出來。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一絲波瀾都沒有。他不能有。
他是百草堂教習。
是被所有人視為「公正到近乎冷酷「的孤島。
他如果在這個時候露出半分失態,那些一直在暗中搞度他立場的人,會立刻嗅到他和蘇奏之間那層師徒關係的深度。那不僅會把他自已拉入漩渦
更會把蘇奏在朝堂上的位置,過早地暴露在那些大人物的棋盤中。
蘇奏如果活著出來,這層關係是一把刀。蘇奏如果死了
羅姬的目光極其平穩地落在水鏡上,沒有移開半分。
「有沒有人會跟他們結契?」 謝城隍的聲音從側面飄過來。羅姬沒有接話。
他只是極其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座生了根的老樹。
袖袍底下那雙緊的手,從始至終沒有鬆開也沒有其他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在心裡算著同一筆帳。蘇奏是八等,鑄身境。
就算有人跟他結契,把刑等拉到五等、六等,結契的那個人自已也要獨自面對五等、六等的對手。五等是什麼概念?從一到四的遞增趨勢來推,五等至少是養氣七八層的妖曾。
六等更不用說。一個換一個。
誰願意拿自己的命去賭?
丁巡檢極其緩慢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那件繡著雲豹紋的深青色官服在微弱的光線下紋絲不動,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目光,極其隱秘地,掃過了水鏡里王虎那面分屏。
那個站在雪地里、湛著袖口一聲不消眼淚的胖子。丁巡檢的嘴角極其微小地動了一下。
然後收了回去。什麼都沒說
天鑒閣內,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沉默。
水鏡里,那一香的倒計時,還在極其無情地流逝著。
........
山河社稷圖上空。
雲海翻騰的速度,在這一刻變得極度緩慢。
三位主考官的目光,已經在那八面分屏上停駐了將近半灶香的時間。
水鏡里的一灶香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不到三分之一。細若遊絲的虛擬線香,在無聲地燃燒著。
每縮短一寸,就意味著那八個年輕人做出選擇的餘地,又少了一分。豪爭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他那件素白色的長袍在雲風中輕輕晃動,但他本人比那把椅子還要安靜。他在等。
等那些年輕人做出選擇。
趙縣尊坐在左側,目光在八面分屏之間來回遊移。
作為一個即將高升的老政客,他的觀察習慣是「先著大局,再著個體「。大局是什麼?
八個人,一到八等刑罰。特殊規則允許結契分擔。
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最優解極其明顯:低刑等的人跟高刑等的人結契,把整體的死亡風險拉低,所有人都有機會活著出來拿機緣。
但「最優解「這種東西,在大周仙朝的官場裡,從來就不是一道數學題。它是一道人心題。
你願不願意把自已從安全區里拉出來,去替別人扛一刀?這一刀砍不砍得死你,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不扛這一刀,你能安安穩穩地活著走出去。
趙縣尊著過太多人在這種選擇面前退縮了。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也退縮過。
所以當他著到水鏡里那兩個名字旁邊的結契標識開始閃爍的時候,他端茶的手極其微小地頓了一下。「顧池。」
趙縣尊低聲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水鏡里,顧池那面分屏的畫面正在發生變化
這位研史社的社長面前,石壁上原本屬於他的三等刑罰標識,正在與另一個人的標識產生共鳴。蔡雲。七等。
三等與七等結契,取中,五等。兩個人各自獨立面對五等刑罰。
顧池從三等跳到五等。蒙雲從七等降到五等。
對蒙雲來說,這是救命的繩索。
對顧池來說,這是把脖子往絞架上濤。「他選了。」
趙縣尊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意外。不是意外顧池會幫雲。
顧池是蒙雲的人,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薪火社的利益鏈條綁得極其緊密,顧池的前程和雲的前程是拴在同一根繩子上的,
蒙雲死了,顧池在官場上的靠山就了。從這個角度著,顧池的選擇極其合理。他不是在救蒙雲。
他是在救自己的未來。
「精於算計的人,做出的永遠是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趙縣尊在心底極其客觀地評價了一句。
但緊接著,第二個名字旁邊的結契標識也亮了。陳魚羊。二等。
他的結契對象指向的是一蘇蔡。八等。
二等與八等,取中,五等。兩個人各自獨立面對五等。
趙縣尊的眉頭極其微小地挑了一下。這就不像顧池那麼好解釋了。
陳魚羊跟蘇奏之間的關係,遠沒有顧池和蒙雲那麼深的利益綁定。
據他所知,陳魚羊是靈廚一脈的首席。蘇奏是靈植一脈的首席。
兩個人之間的交集,充其量不過是同在薪火社掛了個名而已,以及一魚之恩罷了。
為了這點交情,把自已從二等拉到五等?二等是同修為區曾,閉著眼晴都能過。
五等是什麼,誰都說不準,但至少是養氣七八層的妖曾。
陳魚羊是養氣四層靈廚出身。
正面戰力在同階中偏下。
他選五等,跟選死沒有本質區別。
基本只有兩三層的存活機率。「這個陳魚羊.
趙縣尊放下了茶盞,語氣里那層慣常的圓滑已經淡了幾分。「是個實心眼的。」
白縣尊坐在右側,那張冷硬如鐵的面孔上依然著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目光在陳魚羊那面分屏上多停留了一息。
「實心眼,在官場裡不是好詞。」 白縣尊的聲音極冷。
「」但在這種地方,倒是難得。」
這是白縣尊今天說過的,最接近「誇獎「的一句話。衰爭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極其安靜地看著水鏡,著著那些年輕人在生死面前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但他的左手,已經極其緩慢地探入了袖袍深處,那裡面,還剩著幾朵散發清冷光芒的銀花。
「給他們一人一朵。」 衰爭終於開口了。
聲音極其平淡,像是在吩下人添一壺茶。「顧池,陳魚羊。」
「敢在這種局面下伸手拉人的,不管他是出於利益還是出於情義,都值一朵銀花。」 趙縣尊微微領首。白縣尊沒有反對。
銀花代表考官的認可,能直接鎖定前百
對於顧池和陳魚羊這種在二級院顏峰的苗子來說,這朵花足以改變他們一生的軌跡,使得他們有機會向前十衝刺。前提是他們能活著出來。
豪爭捏住了兩朵銀花,指尖泛起青色的真元,準備在結契生效的瞬間將花擲出。時機極其關鍵。
銀花的法則權重足以短暫干預上古遺蹟的底層運算。
在結契生效的一瞬間送出銀花,能最大限度地強化結契的法則底護效果,給這兩個年輕人多添一層保命的底牌。
一灶香的倒計時,只剩最後十息。水鏡里,顧池的結契已經完成。
三等與七等的標識徹底融合,化為兩個相同的「五等「,分別烙在了顧池和蒙雲的石壁上。
蒙雲那面分屏里,黑色戈壁上那頭半步鑄身的巨蟎,在結契生效的瞬間,身形驟然縮小了將近一半。
鱗甲上暗金色的法則光澤淡了下去,那張近似人臉的頭顱輪廓也重新模糊成了曾相。半步鑄身,降為養氣後期
蒙雲的眼晴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隱秘的光亮。
「顧池這邊,成了。」 趙縣尊低聲確認。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陳魚羊那面分屏。
他的結契標識還在閃爍還沒有最終確認。
五息。四息。
陳魚羊那張逢懶的臉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要確認了。三息。
衰爭捏著銀花的手指微微收緊,準備在結契生效的瞬間同時擲出兩朵。兩息。
就在陳魚羊的結契標識即將徹底鎖定的前一瞬
水鏡畫面猛地一震。不是陳魚羊那面分屏。是王虎那面。
那片白范范的雪原上,那個站在齊膝深的雪地里、滿臉淚痕的胖子,做了一個讓點將台上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沒有選擇結契他選的是一獨承。
以一等之身,獨承蘇奏的八等。
罪加一等。九等。
王虎的選擇比陳魚羊快了不到半息
但就是這半息的差距,讓山河社稷圖的底層法則做出了判定。王虎的獨承指令,優先級高於陳魚羊的結契請求。
因為獨承是單方面的、不可逆的、不需要對方確認的絕對指令。而結契需要雙方的法則共鳴。
王虎的那道神識沖入山河社稷圖底層運算的瞬間,蘇奏那面分屏上的石壁發生了劇變。「八等「二字驟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極其冰冷的、散發著死灰色光芒的新文字。【汝之刑,已有人獨承。】
【汝,免罪釋放。】而在王虎那面分屏上。雪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光都無法穿透的純粹黑暗,九等。
超出了八等刑陣的最大刻度
超出了這座上古遺蹟所有已知規則的極限。
那片黑暗裡,著不到對手,著不到規則,著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只有王虎一個人,站在無盡的黑暗中央。
那張胖乎乎的、滿是淚痕和凍瘡疤的臉上,恐懼還沒來得及退去。但他的嘴角,極其微小地、極其笨拙地,翹了一下。
像是終於做成了一件事。點將台上。
衰爭捏著銀花的手,僵在了半空。
趙縣尊的茶盞磕在了扶手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碰響白縣尊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肌肉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三位主考官,在極其短暫的沉默後,不約而同地著向了王虎那面分屏。「獨承。」
白縣尊的聲音極其低沉。
「聚元九層。獨承八等。罪加一等。九等。」
他把這幾個數字一個一個地念出來,像是在確認一份死刑判決書上的每一個字。「這個胖子,是在拿命換。」
趙縣尊極其緩慢地將磕歪的茶盞扶正,那雙總是帶著八面玲瓏笑意的眼晴,此刻罕見地斂去了所有的圓滑。「他值一朵金花。」
趙縣尊的聲音極其平靜,但語氣里的分量比平時重了不止一倍。
「這種連命都不要、只為還一份知遇之恩的純粹,比那兩個算清了利弊才伸手的,重得多。」 白縣尊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但他緊接著就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沒有人願意先開口的事實。「值,但給不了。」
白縣尊的聲音極其冷硬。
「第一,他不是二級院的考核學子。
他是一級院的,連參加年考排名的資格都沒有。
銀花也好,金花也罷,按照大周的規矩,只能賜予正式參考的學子。
他不在冊,花落無處。」「第二。」
白縣尊頓了頓。
「他沒有命來承這朵花了。」 九等。
聚元九層的修為,去扛一個超出八等刑陣上限的懲罰。
那不叫扛。那叫蒸發。
連渣都不會剩。
點將台上,再次陷入了沉默。豪爭一直沒有說話。
他捏著銀花的手極其緩慢地收了回來,那兩朵原本準備賜給陳魚羊和顧池的銀花,被他重新放回了袖袍深處。
陳魚羊的結契因為王虎的搶先而被駁回了。蘇奏已經被免罪釋放,不再需要結契對象。
陳魚羊的二等刑罰恢復原狀,不需要銀花去兜底而顧池那朵,可以稍後再給。
豪爭的目光落在王虎那面分屏上。
黑暗裡,那個胖乎乎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九等刑罰的法則已經開始侵蝕他的身體。但他還站著。
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暴風颳彎了腰的老樹,隨時都可能折斷。但還沒有倒。
衰爭極其緩慢地坐正了身體。「一飲一啄。」」
他的聲音極其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皆是定數。」
趙縣尊和白縣尊同時著向了他。豪爭沒有著他們。
他的目光穿過水鏡,穿過那片無盡的黑暗,落在那個正在被九等刑罰吞噬的胖子身上,
「你們覺得,一個聚元九層的泥腿子,憑什麼能做出這種事?」 豪爭的語氣極其平緩。
」是因為他天性純善?是因為他骨子裡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大義?」
豪爭微微搖了搖頭。「不是。」
「是因為蘇秦。」
「蘇奏用草倪術,給這個胖子留了一具草倪。」 豪爭的聲音極其輕,卻極其清晰。
」一具草倪。做工粗糙,靈氣殘留不值一文。擱在任何一個世家子弟眼裡,連垃圾都算不上。」
「但就是這具草倪,把一個聚元二層的廢物,教成了聚元九層的大師兄。」「把一個在外舍爛泥坑裡等死的人,變成了一個願意拿命去換他的兄弟。」
豪爭的目光從水鏡上移開,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處。「你種什麼因,就結什麼果。」
「蘇秦平日裡的每一個善舉,每一次不計回報的伸手,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生了根,發了芽。」
」今天這個胖子拿命去填的那個坑,不是王虎挖的,也不是這座遺蹟挖的。」 衰爭極其緩慢地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是蘇秦自己,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
點將台上,雲海極其緩慢地翻湧著。三位主考官,各自沉默了很久。
水鏡里,王虎那面分屏的畫面,已經快要被黑暗完全吞沒了。...
蘇奏端坐在茶台前。茶湯已經涼了。
對面那頭鑄身境的妖曾依然保持著那副極其從容的姿態,琥珀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種屬於高階掠食者特有的耐心。它不急。
獵物就在面前,跑不掉。
一灶香的倒計時,大約還剩最後幾息
蘇奏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推演。不是放棄。
是所有的路都算完了,結果都一樣。他在等那道光柱落下來。
等那個從一等到四等一路遞增、到了八等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模樣的刑罰,降臨在他身上。然後拚盡全力去扛
扛得住,活。扛不住,死。就這麼簡單。然而。
就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前一瞬
蘇奏面前的茶台,毫無徵兆地碎了。不是被什麼力量擊碎的。
是像沙子一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潰散。
青花瓷的茶具化為畜粉。紫槽木的台面像是被無形的手捏碎了筋骨,一塊一塊地剝落、塌緊接著,四面石壁上的山水畫卷也開始脫落。
那層幽藍色的磷光劇烈跳動了幾下,然後驟然熄滅。
整個茶室,像一座搭了半輩子的戲台,在某一個瞬間,被人從後台抽掉了所有的支撐嘩啦啦地塌了。
對面那頭鑄身境的妖曾也在消散。
它那張掛著微笑的近似人臉,在崩解的前一刻,琥珀色的豎睡里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錯號。
像是連它自已都沒想到,這場戲會以這種方式收場。然後它就不見了。
連同那股令人室息的鑄身境威壓,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蘇奏端坐在原地,面前空空蕩蕩。
茶室沒了。妖魯沒了。刑罰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純粹的、沒有任何顏色的虛白空間。
以及石壁上浮現出的一行字。【汝之刑,已有人獨承。】
【汝,免罪釋放。】蘇奏町著這兩行字。
他的呼吸沒有停。他的手沒有抖。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甚至沒有出現任何劇烈的波動。
但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了。獨承。
有人替他獨承了八等刑罰。罪加一等。
九等。是誰?
這個念頭剛剛浮上來,虛白的空間裡,就像是回應了他的疑問一般,憑空浮現出了一面極其模糊的、如同水中月影般的鏡面。鏡面里。
是一片連光都穿不透的純粹黑暗。黑暗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胖。矮。
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被冷汗和淚水浸透了的粗布短打。
那張臉上滿是凍瘡的疤痕和還沒來得及擦乾的淚漬。王虎。
蘇奏的身體像是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掌。
他那張一直維持著極其平靜的臉,在著清鏡面中那個身影的瞬間,所有的平靜像是一層薄冰,被一塊落石砸得粉碎「王虎!」
蘇奏的聲音從噪子裡衝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已都沒認出那是自已的聲音。
沙啞。尖銳。
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幾乎失控的撕裂感。他猛地站起身,沖向那面鏡面。
但他的手穿過了畫面,什麼都沒有碰到。
鏡面里的王虎,正在被那片九等的黑暗吞噬那種黑暗不是簡單的著不見。
它是一種帶有實質的、極其濃稠的規則之力,像是無數隻著不見的手,從四面八方極其緩慢地擠壓著王虎的身體。
王虎的粗布短打在黑暗的擠壓下開始一寸一寸地碎裂。他的皮膚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不是傷口。
是經脈在體內崩潰後,從皮膚表面滲出來的血線。
聚元九層的修為,在九等刑罰面前,連一層窗戶紙都不如。但主虎還站看。
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暴風颳彎了腰的老樹他著到了蘇奏。
隔著那面模糊的鏡面,隔著兩個不同的空間,隔著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生死線。他著到了蘇奏。
那張胖乎乎的、被黑暗的規則之力壓得幾乎變形的臉上,嘴角極其微小地、極其笨拙地翹了一下。他在笑。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極其微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帶著裂縫,帶著血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楚。「蘇秦。」
「值……值得的。
蘇奏的指甲深深地進了掌心。
他站在那片虛白的空間裡,渾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但他的眼眶已經控制不住了。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眼底涵涌著,衝撞著,像是一條被堵了太久的河。你
蘇奏的聲音在發顫。他想說很多話。
想說你瘋了,想說誰讓你這麼做的,想說你一個聚元九層去扛九等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太清楚了。
如果換一個人站在王虎的位置上,換一個跟他蘇奏沒有那份交情的人,拿著一等刑罰,安安全全地站在雪地里吹吹風就能過關,沒有人會做這種事。
沒有人會放著活路不走,去替別人扛一個連八等都不是、而是超出上限的九等。但王虎做了。
那個從流雲鎮來的泥腿子。
那個曾經聚元一層、連教習都記不住名字的廢物。
那個抱著一具叫蘇丁的草倪練了三個月、從外舍的爛泥坑裡爬出來的胖子。
他本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待大考結束,他將憑藉這超出其他人的探索進度,以毫無爭議的第一名,以天元之身,普級二級院,
他的前途本一片光明,所有的苦難都熬過來了。但他依舊毅然的選擇這麼做了。
鏡面里,王虎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
那種透明不是空間傳送的前兆,而是生命力在被九等的規則之力一絲一絲地抽離。
他快要沒了。但他還在說話。
聲音已經碎得幾乎聽不清了,像是風裡飄過來的紙片,一抓就散。
「蘇奏你得往前走。「走遠點。」
」走到那些大人物……都得仰頭看你的地方去。王虎的眼晴已經著不太清了。
九等的黑暗在侵蝕他的識海,他的視野在一點一點地縮小,像是有人在慢慢合上一扇門。但他還是努力地睜著。
努力地著著鏡面對面那個淚流滿面的年輕人。
「我王虎沒別的本事。「就會練功。
「你給我蘇丁的時候說…….別偷懶。」「我沒偷懶。」」
從聚元二層練到九層。「你看到了吧?」
王虎的聲音在這裡忽然清晰了一瞬。像是迴光返照
像是一盞快要滅的油燈,在熄滅前拚盡最後一點燈油,讓火苗宰了那麼一下。
「我沒給你丟人。這句話說完。
王虎的身影,在那片純粹的黑暗中,像是一座終於被風雪壓垮的土丘。
極其緩慢地。倒了下去。
鏡面里的畫面開始碎裂。
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湖面,漣菏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波紋過處,畫面一塊一塊地剝落、消散。最後消失的,是王虎那張胖乎乎的臉。
和那個極其笨拙的、翹在嘴角上的、到死都沒有收回去的笑。
然後鏡面就空了。什麼都沒有了。
蘇奏站在那片虛白的空間裡。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的力度大到手掌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的脊背挺得極直,像一桿插在泥地里的旗但他的臉上,全是淚
沒有聲音。沒有硬咽。
沒有任何外放的情緒。
淚水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從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消下來,順著臉頰,滴在青色的道袍前襟上,灑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站了很久。
久到那片虛白的空間開始發生變化。幻境在退散。
像退潮的海水,那些構成這片空間的法則之力在一層一層地剝離、消融。
蘇奏腳下的虛白地面開始出現裂縫,裂縫裡透出一種極其溫暖的、類似於晨曦的金色光芒。他被送回去了。
被送回那座青石大殿。
但在他的視野徹底被金色光芒吞沒之前,他的正前方,憑空浮現了一樣東西。一個寶箱。
不是之前那些巴掌大小的青銅匣子。不是半臂長短的暗金色寶匣
而是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通體散發著極其璀璨光華的巨大寶箱箱身的材質蘇奏認不出來。
不是青銅,不是暗金,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像是由凝固了的星光鑄成的物質。箱身上沒有鎖。
只有一個極其簡潔的、用上古篆文刻成的數字。九。
九等機緣。
超出了八等陣的最大刻度。
超出了這座上古遺蹟所有已知規則的極限
一個聚元九層的泥腿子,用他的命,用他這舉子下的所有勇氣和情義,換來的東西。蘇奏看著那個寶箱。
那雙還掛著淚水的幽青色眸子裡,沒有狂喜,沒有貫婪,沒有任何對未知造化的期待只有一種極其沉重的、仿佛這整座遺蹟都壓在了心頭上的分量。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然後他極其鄭重地整了整身上那件青色的道袍
向著那個寶箱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擔「王虎。」
蘇奏的聲音極低,極穩,像是在對一個故人做出最重的承諾。「這情。」
「蘇秦背下了。」「連本帶利。」「—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