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簡易下肢循環儀
第179章 簡易下肢循環儀
搶救床旁聚集的白大褂很多。
急診外科的周勇主任、錢書航副主任醫師、彭敬業主治，創傷外科的盧國安主任等人也自是看清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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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表情格外有些啞然。
「什麼情況？」
郭子源話畢後，彭敬業本能地就要開始推床進手術室。
先推後問。
郭子源沒空和彭敬業解釋：「先進了手術室再說。」
郭子源說完，抬頭看向周勇：「周主任…我們醫院的燒傷科是不是都基本改成了整形？」
燒傷科，隨著時代的發展，逐漸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固然有一部分醫院仍存在燒傷科，但科室的名字卻早已發生巨大變化。
燒傷整形科，才是燒傷科目前的名字。
現在，他們科室的主要業務是整形、而非燒傷。
著實是沒病人啊…醫生和護士都不夠吃。
周勇主任快速地點了點頭：「基本上是這樣。」
「他…不是血源性的休克昏迷？」
郭子源點了點頭：「大概率如此！」
「無論怎樣，這雙側下肢都是要處理的，現在還不好評判『變性』節段。」
郭子源沒有用壞死、煮熟這樣的通俗用語，而是專業地以醫學的『變性』予以表達。
一個昏迷的病人遍歷病因無法解釋時，一個可能的原因，是會讓人振奮的。
很多人在看到下肢的變性肌肉後，便也得到了答案：「可能是類似於橫紋肌壞死的徵象…趕緊查肝腎功能…別搞成了肝衰竭。」
「一個不明原因的休克病人進急診，沒有皮膚灼傷和外傷的痕跡，著實很難直接聯繫到大範圍組織壞死。」
講道理，這些白大褂說的理由雖然有辯解的意思，可也是人之常情。
一個昏迷的病人進了醫院，你不優先考慮失血性休克？不考慮卒中，你先考慮軟組織壞死？
你不如說他是睡著了，誰死了不能被叫醒的那種「夢中夢」！
人手很多，轉運的速度就夠快。
來人很多，大部分科室的人都被叫來會診了，所以醫生的配置就齊全。
普外、骨科的三線主任醫師都在。
周勇在放開床位後，已經去打燒傷整形科的會診電話了……
一波人緊急去找患者的單位領導和同事談話簽字，一波人送人進手術室、快速地進行消毒鋪巾。
搶救室外，青年/少年難辨的同事和領導在聽到了『真實』原因後，雙目不禁變得血紅。
「那還能救嗎？」一個人趕緊問。
「原因辨析清楚了，就還是有機會的，我們現在必須要儘快做手術。」
「雙下肢的組織大範圍灼燒變性，變性之後就會壞死，一旦產生溶解，將會有大量的溶解物入血。」
「到時候可能會導致肝腎衰竭，所以，手術是必須要做的……」
一個青年滿臉灰頭土臉：「我看到了，曹松歐他沒被燒到。」
「這不是直接接觸性燒傷，如果是直接接觸性燒傷，那診斷就好下了。」
「是非接觸性的持續性灼傷……」
「所以，皮膚都沒反應過來，沒有典型的燒傷外相。」
周勇接著看向了病人的領導：「可能，要截肢，大概率是要截肢的……」
家屬通知了，但還沒到。
「這？」
周勇：「這不是猶豫的時候啊…而且，從某種層面來講，我們可能只是在通知你們…」
「我們正在給他家屬打電話……」
手術室里，青年已經被進行了氣管插管和麻醉，同樣的，消毒鋪巾也進行到了尾聲。
洗手池前，錢書航看到郭子源正在刷手。
「郭醫生，這台手術，你想上？」
這台手術，目前的診斷明確，治療也是相對明確的。
就是在保證血容量的前提下，先把雙下肢給截了。
截肢手術，沒有太多的技術含量，屬於是住院醫師手術。
原則上，一個實習生都能幹截肢的手術。
「來都來了。」郭子源笑了笑。
「盧主任，吳主任，不介意帶我一個吧？」郭子源看向創傷外科的盧國安與吳瓊。
盧國安是主任醫師，吳瓊是副主任醫師。
盧國安等人當然認識郭子源！
創傷骨科科室里之前住院病人池還林，同濟醫院的教授都來來回回了幾次親自為她主刀，可結果都未見好。
郭子源卻逆轉了這個結果，這能不讓盧國安等人記住郭子源？
只是之前，盧國安和吳瓊一直找不到理由與郭子源寒暄。
「郭醫生客氣了，郭醫生你就是我們創傷的，想上手術隨便來。」盧國安是標準的國字臉，身材高大，濃眉炯炯。
但此刻的聲音卻格外溫潤。
盧國安只是恰到好處地給郭子源發出邀請，並不局限於現在進行的這一台手術。
這般後，盧國安、吳瓊、郭子源、錢書航四人就正式上了台。
與此同時，燒傷整形科的值班醫生也是姍姍來遲。
他進入到手術間後，先看了患者的雙下肢皮膚，而後又看了看郭子源切開的肌肉組織。
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這種燒傷，我是基本沒見過啊。」
一般人遇到了灼熱，都會本能地逃離。
實在是逃不了的，大部分都留在了原地。
逃了，又相當於沒逃，或者是逃掉又沒逃掉的，他是真的沒見識。
來人的年紀不大，也就是三十幾歲的樣子。
自他出生的年代起，就註定了他見不到太多典型的燒傷病人了……
很多人都看向了他，卻並未開口。
燒傷科的醫生來，只是他必須來，不代表他必須要上台做手術。
如果是典型的燒傷，他可以進行燒傷管理。
但現在的燒傷，與常規的燒傷完全不同，所以，他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適配燒傷的那些搶救流程……
該變性的都變了。
「活生生的被蒸熟了。」一個主任非常嚴謹且沙啞地強調了蒸這個詞。
手術室全場，依舊一片默然。
這不是常規的手術室，沒有歡聲笑語，沒有醫生和護士的玩笑。
甚至連手術室喜聞樂見的葷段子、主刀醫師聽歌悅耳的場景都沒有。
就只有一群穿著洗手衣的外科醫生、巡迴護士和器械護士平靜而凝重的呼吸聲。
麻醉醫生是麻醉科的一個主任。
他這會兒坐在了青年的身前，沒有拿起手機：「爺們兒，之前都挺過來了，一直要挺住啊。」
……
盧國安主任帶隊上得台後，便吩咐：「吳瓊，先上沿漸進確定壞死截面。」
要做截肢術也不能亂截肢，只能恰到好處的截，可以多一點，但絕對不能少。
只是，盧國安在開口的時候，就發現，郭子源已經開始對病人「動手動腳」了。
只見郭子源按著患者的右下肢，伸出自己的雙手示指與中指的指腹，不知道在探著些什麼。
但直到郭子源第三次查探，盧國安才明白了郭子源的意思：「你是在查探他的下肢動脈搏動？」
盧國安作為主任醫師，很快就辨析出郭子源是按照下肢動脈走形的方向在探查。
郭子源沒有隱瞞：「是的，盧主任，我在看他的大動脈和大靜脈內的血液也是否變性堵塞。」
「結果怎麼樣？」
郭子源回應：「目前探查的結果…並不算好。」
「唉……」盧國安其實很期待現在能有個人TM的天神下凡帶來奇蹟。
醫學是理學行業里，最期待形上學存在的學科之一。
然則，當醫生久了會發現。
不僅沒有天神下凡之力，就連「英雄之力」都不存在。
就只是一個個普通人，最多只是學著前輩們的樣子，對未知的疾病進行抗擊，努力為患者帶來幫助，僅此而已。
「你可以慢慢探查，不著急。」
「病人現在的水電解質結果還算可以……」盧國安說。
無論郭子源只是單純的好奇，還是說想異想天開，盧國安這會兒都想多給郭子源一點點時間。
病人等不起幾個小時，但等個把小時還是沒問題的。
組織壞死後溶解，並不會那麼快。
只是必須儘早截。
郭子源這會兒也放棄了查體，雖然郭子源的查體術是「國手級」。
但患者的變性組織邦邦硬，著實是阻攔了郭子源指腹得到的觸感。
郭子源擁有這樣的能力，可以為之存在而自信，卻也不能迷信於這種能力可以處理一切變數。
「盧主任，我們先嘗試一下股動脈切開探查吧。」
「皮下組織變性嚴重…查體查不出來什麼東西。」郭子源如此建議。
「也好。」盧國安說。
這個病人本來就要探查組織壞死的節段。而且還要探查血管是否流通。
郭子源雖然沒有探查清楚患者的下肢的血管具備搏動，可通過查體的觸感，郭子源大概知道，患者的雙側髖關節處和隱私部位，都是未變性的！
一念至此，郭子源忽然說：「盧主任，我有一個想法。」
「你說。」盧國安點頭，給了郭子源足夠的空間。
這台手術沒啥技術難度，盧國安並不擔心手術很難做。
「盧主任，我覺得這個患者昏迷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因雙下肢的循環被堵住了。」
「所以導致動靜脈的循環網一定程度地形成了不貫通。」
「我們可以先對患者進行下肢動靜脈的短接。以此來增加循環血量。」
「否則的話，現在患者的情況實際上是大動脈和大靜脈同時被夾閉的狀態。」
人體是有多條動脈和靜脈回流系統。
可如果輸出去的動脈血無法回收進心臟的話，其實一定程度上是『有效循環血量』減少的。
「你的意思是，我們先進行動靜脈的續接，然後再找壞死的節段？」
「可這樣的話，雙下肢就失去了血流供應，我們如何判定壞死截面？」盧國安能理解郭子源的意思。
但這樣會給治療帶來難題。
目前，大部分骨科醫生判定組織是否缺血壞死，都是依靠著最直觀的證據。
局部出血！
局部有出血，那麼這裡的血管肯定就是好的。
如果沒有了動脈供血？
那判定起來可就只能靠猜或對組織活性的暴力解讀了。
郭子源則說：「盧主任，我是這麼想的！」
「直接讓與患者血型適配的成分血進入ECMO，形成一定的預循環。」
「然後，把雙下肢的動靜脈與ECMO進行續接，這樣就有了替代的循環了。」
「我們依舊可以通過正常的途徑判定壞死節段…」
盧國安的眉頭一皺：「可是，ECMO的開機費用很貴啊？」
「只是為了判定截肢層面，就選擇開機有點浪費了。」
郭子源笑了笑：「這兄弟的醫療費都是國家全額出的，ECMO救人是救，救下肢的長度也是救啊。」
「浪費一點就浪費一點唄？」
「您說呢？」
「這樣我們的手術時間還能更長一點。」
盧國安不敢輕易做決定，他於是喊手術室的其他人給外面打了個電話。
ECMO的開機費用是很貴，但這是對一般人而言。
消防的「工傷」是單位出資，幾萬塊或者十幾萬在單位面前，那就是九牛一毛。
更何況這還是為了救人，因此，很快就得到了答覆。
錢不是問題，只要不至於太離譜就行。
有了這個電話作為答案，ECMO也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與此同時，普外科的人也上了台。他們開始負責下肢動靜脈的直接續接，以完善人體該有的『大循環』！
患者的血壓本來就是趨平的，所以，暫時並沒有低血壓休克的風險。
可由於證實了雙下肢的變性壞死，因此這會兒麻醉醫生在不斷地抽著靜脈血，以確定患者的水電解質、乳酸等情況。
特別是在關注患者的尿量……
一切就緒後，從ICU里請過來，專業上ECMO開機的人員，也做好了前期準備。
其實，大家都知道郭子源是想做什麼。
只是，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直接說出來。
這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他們都沒辦法完成，那麼，他們也不會給郭子源壓力。
以道德綁架的名義將一個二十幾歲的小伙子給聚起來，有什麼意思？什麼意義？
意義無非就是讓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醫生當場認慫，而後讓病人乖乖接受常規的「截肢」！
郭子源，在急診科是帶來過奇蹟的。
也給創傷外科帶來過奇蹟。
所以，既然接受了郭子源帶來過的奇蹟，也要容忍他可能帶來不了奇蹟的失敗。
現在的手術，主要由創傷骨科和急診外科接管。
吳瓊副主任醫師停下了自己的操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郭子源一直都是個很謹慎的人，周勇等人真的很怕自己一句話沒說對，就把郭子源給干回家了。
因為。
這台手術郭子源不參與，回家睡覺，天塌下來也可以不關郭子源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