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汗流浹背了孩子們
第140章 汗流浹背了孩子們
飛彈雨停了。
華盛頓特區還在燃燒，但爆炸聲已經消失，只剩下建築坍塌的悶響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白宮地下安全所的門打開。
奶龍走出來。
身上穿著陸軍常服，肩章是將軍，但布料沾滿灰塵，左袖有撕裂的痕跡。
他臉上有灰，金髮有些凌亂，但眼神很穩。
他抬頭，看向天空。
三架無人機懸停在三十米高度，鏡頭對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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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信號已經接通，通過衛星轉發到所有還能接收信號的終端，主要是東海岸各州、
軍事基地、老錢家族的私人網絡。
奶龍開始走。
從白宮南草坪出發，穿過倒塌的圍欄，踏上賓夕法尼亞大道。
道路破碎。
彈坑一個接一個，小的直徑兩米，大的十米，裡面積著混了血和油污的污水。
瓦礫堆在路邊，有些還冒著煙。
扭曲的金屬框架從建築殘骸里刺出來，像骨頭。
屍體到處都是，穿軍裝的，穿平民衣服的，有的完整，有的只剩殘肢。
他走得很慢，腳步很穩。
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身後，開始有人跟上來。
先從街角的廢墟里爬出來一個士兵。
頭盔丟了，臉上有血，右臂用撕下來的布條捆著，吊在胸前。
他看見奶龍，愣了兩秒，然後跟了上去。
接著是第二個。
從炸塌的機槍掩體裡鑽出來，左腿瘸了，用步槍當拐杖。
第三個從半毀的商店裡走出，臉上有燒傷的水泡，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從下水道出口，從汽車殘骸後面，從倒塌的GG牌下，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
都是聯邦士兵。
軍裝破爛，裝備不全，有些人連槍都丟了。
身上都有傷。
槍傷，彈片傷，燒傷，骨折。
血把迷彩服染成深褐色，有些地方血幹了，變成硬塊。
但他們的眼睛盯著奶龍的背影。
奶龍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權能【昭昭天命】持續生效。
金光像一層薄霧，覆蓋身後的人群，覆蓋了整個華盛頓特區。
傷口止血，疼痛減輕，力量緩慢恢復，更重要的是，忠誠被強化到極致。
他們不再思考為什麼活著，不再思考接下來怎麼辦，只跟著前面那個散發金光的人。
踏。
踏。
踏。
腳步聲從雜亂逐漸變得整齊。
人不多，大概三千多，不到四千。
還在緩慢地增加。
但腳步踩在破碎的瀝青路面上，發出統一的震動，像鼓點。
走過七個街區，來到國家廣場邊緣。
這裡被飛彈洗過一遍。
草坪變成焦土，草灰被風吹起，像黑色的雪。
樹木只剩殘樁，斷面焦黑，有的還在冒煙。
華盛頓紀念碑攔腰折斷，上半截砸在反思池裡，池水已經蒸發，池底乾裂，裂縫像蜘蛛網。
林肯紀念堂還在，但屋頂塌了一半，正面圓柱倒了三根，台階碎裂，大理石碎塊散落得到處都是。
奶龍走上台階。
腳步不停。
走進紀念堂內部。
裡面更糟。
天花板開了個大洞，陽光斜射進來，照亮漂浮的灰塵。
地面堆滿大理石碎塊，大的像桌子，小的像拳頭。
中央的林肯坐像已經消失，只剩一堆碎石，那是紅脖子用機槍打碎的。
只剩下滿是碎石的巨大白石座位。
奶龍走到椅子旁，停下。
轉身，面對門口。
無人機跟進，鏡頭對準他。
奶龍抬起手，指向那堆碎石。
「看看！」
聲音通過無人機搭載的麥克風傳出去，有些失真，但足夠清晰。
「看看他們做了什麼！」
他停頓，讓鏡頭拍攝碎石的細節，大理石的斷口，子彈留下的孔洞，還有地上散落的、林肯像臉部碎片的殘渣。
「這是林肯！這是阿美莉卡的象徵！這是我們的歷史！」
然後他轉身，面對鏡頭，表情從憤怒轉為堅定。
「但沒關係。」
他說。
「因為我來了。」
「我們付出了必要的代價，血的代價，火的代價，城市的代價，但我們打敗了敵基督的入侵！我們把那些暴徒趕回了他們的蛾摩拉！」
他抬手，指向門外燃燒的城市。
「華盛頓會被重建。」
「阿美莉卡會被重建。從今天起，新的阿美莉卡將會出現！」
「林肯大統領沒能完成的事情，我將在主的注視之下完全完成！」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
然後張開雙手，仰頭，對著天空喊：「我們的阿美莉卡！是真正的山巔之城！」
聲音在廢墟里迴蕩。
「我們便是天命！我們皆是主的選民！」
喊完，他轉身，坐下。
坐在那張破椅子上。
金光從他身上湧出，不是之前淡淡的薄霧，是強烈的、刺眼的、像探照燈一樣的光芒O
【昭昭天命】全力輸出，給自己加特效。
光芒照亮整個紀念堂內部，照亮門口的士兵，照亮無人機的鏡頭。
門口的士兵動了。
他們走進來，在碎石堆周圍散開，然後單膝跪下。
右手按在胸口，左手撐地，低頭。
動作整齊劃一。
四千多人，圍成三層圓圈，以奶龍為中心，像在拱衛王座。
無人機鏡頭拉高，俯瞰畫面。
廢墟，金光，跪拜的士兵，坐在椅子上的奶龍。
直播彈幕開始刷屏。
不是普通民眾的彈幕，普通人現在要麼死了，要麼躲在地下室，要麼沒有網絡。
刷屏的是那些還能上網的人。
老錢家族。
東海岸貴族。
他們的彈幕簡短，有力：「YMCA！」
「山巔之城！」
「天命！」
「選民！」
「阿美莉卡再次偉大！」
彈幕刷新速度極快，幾乎看不清文字，只看到一片片白色方塊划過屏幕。
偶爾有幾條不同的彈幕，字體很小，顏色是灰色，很快被淹沒：「救救我，我在喬治城地下室，好痛啊————」
「醫院沒電了，呼吸機停了，孩子快不行了————」
但沒人看見。
或者看見了，但不在乎。
奶龍坐在椅子上，臉上保持莊嚴的表情，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襯衫貼在皮膚上，冰涼。
他盯著虛擬屏幕上的彈幕，心裡在喊：
怎麼還沒來？
主啊！
按照計劃，這時候主應該被他的表演吸引，降下注視，讓他晉升白銀級，獲得新權能。
然後他就能真正和盧西恩對抗，真正掌控局面。
但為什麼還沒來？
他明明演得很好。
廢墟，金光，跪拜，演講，所有元素都齊了。
台詞也是精心設計的，簡短，有力，符合他的浮誇人設。
難道還不夠？
難道主不喜歡？
奶龍感覺椅子有點硬，硌得他尾椎骨疼。
他想動，但不能動，因為鏡頭對著他。
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滑過眉毛，滴進眼睛。
刺痛。
他眨了下眼。
就在這一瞬間，聲音響起。
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腦海里浮現的，平靜，中性，聽不出性別：「不太行。」
奶龍身體一僵。
「不過，算是給你努力的獎勵吧。」
聲音繼續。
「給我來場更大的表演吧。」
下一秒，能量灌入。
不是從外部，是從內部，從他胸口那道星星疤痕的位置爆發，像火山噴發，滾燙的能量流衝進每一條血管，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
「呃啊！」
奶龍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通過麥克風傳出去了。
門口跪著的士兵抬起頭，看向他。
奶龍咬牙，強迫自己坐直。
能量繼續奔流。
他能感覺到身體在變化。
肌肉密度增加，捏緊拳頭時能聽見筋膜摩擦的聲音。
骨骼強度提升，脊柱像被換成鋼筋，可以承受更大的壓力。
神經反應速度翻倍，眼睛捕捉到的畫面變慢，像在看慢放鏡頭。
感官靈敏度暴漲，能聽見五十米外一個士兵的呼吸聲，能聞見三百米外燃燒的橡膠味。
如果現在有一顆子彈射向他，他能在看見槍口火焰的瞬間做出反應，側頭，或者抬手抓住。
然後，破碎聲。
不是物理的聲音，是某種屏障碎裂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階級壁壘。
突破了。
白銀級。
新權能同時凝結：
【山巔之城】。
效果：以「主的信徒」身份，將自身信念轉化為可投射的模因。
範圍內所有認同該信念的個體，將進入「理性狂熱」狀態，保持理智判斷力，但行動完全忠誠於奶龍個人，並會自發進行符合「神權」邏輯的行動。
簡單說就是，他們會自己想辦法幫他實現目標，而且腦子清醒，不會做蠢事。
奶龍睜開眼睛。
金光已經收斂，不是消失了，是內斂了，像一層薄膜貼在皮膚表面，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他抬起右手。
動作很慢，但很穩。
「以主之名！」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去。
「我將讓山巔之城再次偉大！阿美莉卡將在我的帶領之下成為真正的山巔之城！」
停頓。
「我已經拉起了餐巾他引用了一句舊時代的演講詞。
「接下來的一切機遇都屬於阿美莉卡！我們阿美莉卡將會再次偉大！」
門口跪著的士兵同時抬頭，舉起右手，齊聲喊：「阿美莉卡！再次偉大！」
聲音震得紀念堂屋頂落下灰塵。
奶龍放下手，靠在椅背上。
這次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累了。
轉視角。
賓夕法尼亞州東部，70號州際公路。
隊伍在移動。
不是整齊的隊伍，是散亂的、倉促的、像逃難一樣的移動。
最前面是紅脖子。
他走在最前面，【血旗領域】全開，暗紅色的光覆蓋身後。
被覆蓋的人腳步加快，呼吸平順，傷口流血速度減慢。
「加速！弟兄姐妹們，加速！」
紅脖子回頭喊。
身後跟著大約七千多人。
是還活著的途徑者。
詹姆斯·瓊斯被大衛背著，昏迷，後背有個碗口大的傷口，用紗布堵著，但血還在滲。
亞倫也跟了上來，只不過是以箱子的形式。
其他人也都帶傷。
槍傷，彈片傷，燒傷，骨折。
但都在走。
因為不能停。
「是！聖徒大人！」
大衛喊，聲音同樣沙啞。
他背著詹姆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但臉色發白，汗像水一樣往下流。
詹姆斯的血浸透他的後背，布料黏在皮膚上，每走一步都扯著皮肉疼。
隊伍後面，是更大的群體。
一百多萬孩子。
他們分成幾十個縱隊，在公路上延伸出去幾公里。每個人身上都背著東西，行軍包，水壺，彈藥箱，或者用臨時擔架抬著的傷員。
擔架是用樹枝和衣服做的，兩個人抬一個，走起來搖搖晃晃。
傷員大多昏迷，有些還在呻吟，但聲音很輕，像蚊子叫。
還有黑箱。
不是生產線那種大型黑箱，是可攜式的小型版本，大約洗衣機大小，用推車拉著，或者四個人一起抬著。
這些黑箱還在運轉，插著車載電源或者小型發電機，邊走邊生產。
進料口塞著沿途撿的各種材料，出料口每隔十分鐘吐出一塊黃色營養塊。
營養塊直接分給周圍的孩子。
孩子們不說話。
只是走。
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盯著前面人的後背，腳步機械地移動。
接過營養塊，塞進嘴裡，咀嚼，吞咽，繼續走。
這次短暫而又慘烈的戰鬥，即使在大衛等人的庇護下，他們也被迫長大了不少。
看見屍體。
看見爆炸。
看見死亡。
然後繼續走。
一個大約十二歲的男孩抬著擔架的前端，擔架上是個失去左腿的士兵，傷口用火燒過，焦黑，但還在滲組織液。
男孩的手在抖，但沒松。
旁邊一個女孩背著三個行軍包，腰被壓得彎下去，但她沒停。
更小的孩子，八九歲的，兩人一組拖著裝彈藥的箱子，箱子底摩擦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好！」
紅脖子喘了口氣，點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一百多萬人，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在公路上緩慢流動。
但他們正在快速地轉進。
目標是密西根州，新迦南。
距離還有五百公里。
按照現在的速度，每天能走五十公里，至少還要走十天。
但紅脖子知道，他們必須走回去。
因為戰士們白死了。
如果連這些孩子都帶不回去，那些死在華盛頓的人，亞倫，還有其他幾千個途徑者就真的白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華盛頓方向。
天空被黑煙籠罩，像一塊髒抹布，遮住了太陽。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向前走。
腳步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