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這裡就是新迦南嗎?
這裡就是新迦南嗎?
「呼,咳咳咳,還好吧?」
阿拉斯加州州長羅瀾·達爾斯特羅姆用力地咳嗽了好幾聲,聲音悶在手掌里,像破風箱抽氣。
她臉色慘白,不是化妝能掩蓋的那種白,是失血或缺氧導致的蒼白,嘴唇發紫,眼窩深陷。
她站在一輛改裝卡車的車頂,手扶著架在上面的重機槍枝架,看向身後的車隊。
車隊很長,從她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在破碎的95號公路上像一條灰色的蜈蚣。車輛類型雜亂,皮卡,SUV,校車,油罐車,甚至有幾輛雪地摩托拖在後面。
所有車輛表面都有刮痕、彈孔或血跡,有些車窗碎了,用塑料布封著。
車隊分成兩部分。
外圍是武裝車輛,大約兩百輛,每輛車上站著兩到四個人,男女都有,年齡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
他們穿著厚實的防寒服,但外面套著戰術背心,手裡拿著武器一步槍,霰彈槍,更多的是用黑箱子生產的重機槍和機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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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口對著車隊兩側的荒野,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瞪大,警惕任何風吹草動。
中間是運輸車輛,大約三百輛,大部分是卡車或巴士改造,車廂里擠滿人,老人,孩子,病人。
車廂外掛著簡易發電機,老人或孩子在搖動手搖發電機,為車廂里的黑箱子供電。
黑箱子轟鳴,吐出黃色營養塊和各種設備,通過窗口分發給裡面的人。
跟著羅瀾從阿拉斯加南下的三十多萬人,現在還剩不到十萬。
歷時一個月。
從阿拉斯加首府朱諾出發,沿阿拉斯加公路南下,穿過育空地區,穿過卑詩省,進入美國本土,最後抵達威斯康辛州北部,新迦南控制區的邊界。
一個月,三千多公里。
平均每天走一百公里。
聽起來不快,但考慮到路況,公路被廢棄車輛堵塞,橋樑坍塌,還有零星的感染者或掠奪者襲擊,這個速度已經是極限。
而且他們不是神選者。
沒有【血旗領域】加持,沒有青銅級的身體,沒有快速癒合的能力。
他們只是普通人。
會累,會病,會死。
路上不斷有人死在「白色騎士」病毒下,咳嗽,發燒,咯血,然後倒下。
也有人死在意外,車輛事故,凍傷,傷口感染。
還有人死在絕望,自己了斷,或者主動走進荒野,再也不回來。
從決定跟隨羅瀾南下開始,他們就失去了半途而廢的機會。
因為回頭也是死。
阿拉斯加已經完了。
「州長大人,到了嗎?」
身邊傳來聲音。
羅瀾轉頭。
說話的是執政官奧爾·培羅克,五十歲,原來在州政府負責財政,現在是她的副手。
他臉色同樣慘白,但眼睛裡有種狂熱的光,盯著羅瀾,像信徒看著神像。
沒辦法。
在這種環境下,還能統領這麼多人,做出南下數千公里的決策,並且真的把大部分人帶到了目的地,無論過程死了多少人,這個結果本身就足以讓人崇拜。
羅瀾知道奧爾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但她沒力氣回應。
她的頭很痛,像有錘子在敲太陽穴。
全身骨頭都在疼,尤其是脊椎和膝蓋,每動一下都像要散架。
但她只是皺了皺眉,沒表現出來。
「到了。」
她開口,聲音沙啞。
「讓大夥先停下來,原地休整,清點人數,檢查車輛和物資。」
「是。」
奧爾轉身,拿起對講機傳達命令。
「然後你帶上一隊人,和我一起過去交涉。」
羅瀾補充。
「護衛隊選二十個狀態最好的,帶足武器,但不要主動開火。我們是來投靠的,不是來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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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羅瀾扶著機槍枝架,慢慢從車頂爬下來。
落地時腿一軟,差點摔倒,旁邊一個年輕士兵扶住她。
「州長————」
「沒事。」
她擺擺手,站穩。
抬頭看向前方。
大約五百米外,有個簡易哨站,用沙袋和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裡面有幾棟預製板房,房頂插著紅色旗幟,旗上有個簡單的十字架圖案。
哨站門口站著兩個士兵,穿著灰色作戰服,手裡拿著步槍,正看向這邊。
羅瀾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
至少哨站有人,不是空城。
而且對方看起來有組織,有紀律,不是流寇或瘋子。
她握緊拳頭,感受著手掌的無力,病毒症狀已經開始影響神經系統,手指經常麻木,握槍都費勁。
但還撐得住。
至少撐到談判結束。
「集合。」
她對奧爾說。
二十個人的小隊很快集結完畢。
男女各半,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全部穿著還算完整的戰術裝備,武器保養得不錯。
臉色都不太好,但眼神還算堅定。
他們知道這次交涉的重要性。
談成了,他們和身後的近十萬人能活。
談崩了,可能全部死在這裡。
「走。」
羅瀾說,聲音不大,但清晰。
她走在最前面,奧爾在左側半步後,小隊呈扇形散開,警惕四周。
五百米距離,走了三分鐘。
哨站門口的士兵看見他們靠近,抬起手示意停下。
「站住。」
左邊那個士兵開口,聲音平穩。
「身份,來意。」
羅瀾停下,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阿拉斯加州前州長,羅瀾·達爾斯特羅姆。帶領倖存者九萬五千三百二十七人,請求加入新迦南,接受聖徒卡爾·詹森的庇護。」
士兵對視一眼。
右邊那個士兵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然後放下對講機,看向羅瀾。
「稍等。」
「北方又來了一波人嗎?」
卡爾·詹森坐在一輛改裝悍馬的副駕駛位,看著手裡平板電腦上的地圖。
地圖顯示威斯康辛州北部,杜魯斯市附近,幾個哨站標記為綠色,其中一個正在閃爍,代表有情況。
開車的是個年輕途徑者,叫湯姆,原來是個汽車維修工,現在負責卡爾的司機兼護衛。
「是的聖徒大人。哨站報告說有大規模車隊抵達,自稱阿拉斯加倖存者,領頭的叫羅瀾·達爾斯特羅姆,是州長。」
卡爾點頭。
他本來在河港城處理大衛那邊的架構調整。
大衛正在嘗試建立一套不依賴個人的管理體系,把人口統計、物資分配、人員調度分開,設立不同部門,培養中層管理人員。
但這幾天正處於混亂期。
新系統還沒完全建立,有些事找不到人負責,有些事又幾個人搶著管。
卡爾幫不上忙。
他對管理不擅長,他的專長是戰鬥,是帶領人衝鋒。
所以當北部哨站傳來消息,說有大規模移民抵達時,他決定親自去看看。
一是確認情況,二是為新來的人引導路徑,這是他的責任,也是鞏固新迦南的必要步驟。
畢竟他可不想突然冒出來幾個被奶龍洗腦的。
「大衛那邊應該還要亂一兩天吧?」
卡爾問,像是自言自語。
湯姆沒敢接話,只是專注開車。
悍馬沿75號州際公路向北開,速度很快。
青銅級的反應速度加上改裝引擎,時速能到一百五十公里。
途中經過幾個已經建立起來的聚居點。
阿什蘭,威斯康辛州北部小鎮,原來人口不到一萬,現在被新迦南接管,正在用黑箱子重建。
車子經過時,幾個正在用黑箱子生產建築材料的工人看見悍馬,認出卡爾,揮手大喊:「聖徒大人!」
卡爾點頭,沒停車。
繼續向北。
半小時後,抵達杜魯斯以北二十公里的哨站區域。
車子在哨站門口停下。
卡爾下車。
哨兵跑過來,手裡拿著登記表。
「聖徒大人,一共九萬五千三百二十七人。車隊還在陸續抵達,這是初步統計。」
卡爾接過表格,快速掃了一眼。
表格最上面一行:
姓名:羅瀾·達爾斯特羅姆
原身份:阿拉斯加州州長年齡:45
健康狀況:疑似感染(症狀:咳嗽,乏力,神經性疼痛)
攜帶人數:95327
備註:請求加入新迦南,請求接受引導。
卡爾把表格遞迴去。
「人在哪?」
「在臨時營地,正在分批登記和初步引導。」
卡爾點頭,走向臨時營地。
營地設在哨站後方的一片空地上,用鐵絲網簡單圍起來,裡面搭了幾十個帳篷,還有幾台可攜式黑箱子正在生產營養塊和水。
人很多。
排隊,登記,然後被哨兵引導上路徑。
過程很簡單。
哨兵按住新來者的額頭,【血旗領域】能量灌注,直接引導上黑鐵級。
黑鐵級的身體素質足以抵抗白色騎士,症狀會快速緩解。
嗯,因為吃藥沒有用,只能靠著強大的黑鐵級身體素質直接攆過去。
卡爾看著這一切,沒說話。
他走到營地中央的指揮帳篷,哨兵隊長正在裡面整理文件。
「聖徒大人。」
隊長看見卡爾,立刻站起來。
「那個州長想要和您談談。」
「嗯。」
卡爾點頭。
「帶她過來。另外,把最近一周內入境、還沒晉升到青銅級的人全部集合起來。」
「我和她談完之後,一次性處理。」
「是。」
隊長轉身出去。
卡爾走到帳篷角落的簡易辦公桌後,坐下。
桌子是摺疊的,椅子是塑料的,桌上擺著一台老式無線電和幾份文件。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是北部邊境的防禦部署圖。
看了兩分鐘,帳篷帘子被掀開。
兩個人走進來。
前面是個女人,四十五歲左右,金髮,藍眼睛,臉上有疲憊和病容,但站得很直。
穿著髒污的防寒服,外面套了件戰術背心,沒帶武器。
後面是個中年男人,同樣疲憊,但眼神警惕。
「聖徒大人,您好。」
女人開口,聲音沙啞,但儘量保持平穩。
「我是羅瀾·達爾斯特羅姆,原阿拉斯加州州長。這位是我的副手,奧爾·培羅克。」
卡爾抬頭,看著她。
沒說話,只是看。
看了大約五秒。
羅瀾感覺後背在冒汗。
不是熱,是緊張。
她見過很多政客,很多官員,很多所謂「大人物」。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不是氣勢壓人,不是眼神凶厲。
是一種————平靜的、但絕對的力量感。
像山。
你推不動,繞不過,只能仰望。
「坐。」
卡爾開口,聲音很平。
羅瀾和奧爾在桌子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
「新迦南如何?主的恩賜如何?」
卡爾問,像在問天氣。
羅瀾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回答:「主的榮光偉大!我們一路南下,見到許多地方已經崩潰,只有新迦南還有秩序,還有希望。
我們————我們願意追隨聖徒大人,踐行主的道路。」
她說得很快,像背稿子。
卡爾沒評價,只是點頭。
然後問:「現在的阿拉斯加怎麼樣了?還有加拿大那邊,一路上看到什麼?」
問題很直接。
羅瀾和奧爾對視一眼,然後開始回答。
奧爾負責細節:「阿拉斯加————基本完了。」
「政府系統崩潰,醫療系統癱瘓,死亡率估計超過百分之六十。剩下的人要麼躲在避難所,要麼像我們一樣南下。」
「我們離開時,首府朱諾已經空了一半。」
「加拿大情況類似。育空地區和卑詩省幾乎沒人了,偶爾能看見零星的倖存者營地,但規模很小,大多在等死。」
「公路沿線有很多屍體,大部分是病死的,少數是衝突死的。」
「我們遇到過三次襲擊,兩次是流寇,一次是某個地方軍閥的殘兵。都被我們擊退了,但損失
了一些人和車輛。」
「白色騎士病毒還在擴散,而且————有些死者身上長出綠色菌絲,不會腐爛,也不會動,就躺在那裡。我們繞開了那些區域。」
卡爾聽著,偶爾點頭。
等他們說完,他開口:「嗯,好好休息。等下和大部隊集合,我一次性給你們加持主的恩賜。」
說完,他站起來。
意思很明顯,談話結束。
羅瀾和奧爾趕緊站起來。
「聖徒大人,我們————」
「還有事?」
「不,沒有。」
羅瀾低頭。
卡爾走出帳篷。
羅瀾看著他的背影。
帳篷帘子落下,光被遮住,裡面變暗。
奧爾低聲說:「州長,他好像————不在乎你的身份?」
羅瀾沒回答。
她心裡清楚。
卡爾不在乎她是州長,不在乎她帶了多少人,不在乎她過去做了什麼。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這些人能不能成為新迦南的一部分,能不能為「贖罪之路」而戰。
至於權力鬥爭,政治算計,那些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意義。
也好。
羅瀾想。
她累了。
「出去吧。」
她對奧爾說。
「準備集合。」
帳篷外。
卡爾走到臨時營地中央的空地。
哨兵隊長已經把人集合起來,大約三千人,都是最近一周入境、還沒晉升青銅級的黑鐵級途徑者,加上羅瀾帶來的九萬多人。
人很多,黑壓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