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驚聞噩耗


  第128章 驚聞噩耗

  就在江祥禾歸家的第十日,清露山下,傳來一個令人心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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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天色灰濛濛的,層雲壓得很低。

  一位身著粗布短打、頭上纏著一段素白麻布的漢子,腳步倉皇地爬上了清露山頂。

  江福安得了信兒,從屋裡出來,一眼便瞥見那人頭上的白,心頭當即「咯噔」一沉。

  在這地界,這般打扮只意味著一件事家裡新喪。

  那漢子一見到他,兩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院門的石階前:「江仙長,我家孫老爺仙去了。」

  孫老爺————

  江福安瞳孔微微一縮,急忙問道:「孫大哥他走了?具體是何時的事?」

  那僕人抽噎著斷斷續續道:「就在三日前的午後。老爺說身子有些乏,想躺下歇個晌。

  「誰曾想這一睡下,就沒再醒過來————」

  聽到這裡,江福安略感欣慰。

  能在睡夢裡無聲無息地走,沒受病痛折磨,確是難得的善終了。

  孫修遠已近古稀,雖不算特別高壽,但也活過了這方世界大多凡人止步的年紀。

  「靈堂————是設在平安鎮的老宅里?」

  江福安又問。

  「回仙長,正是老宅。」

  江福安頷首,語氣緩和了些:「辛苦你跑這一趟。我知道了,稍後便去平安鎮弔唁。你先回去幫著照應吧。」

  僕人又磕了個頭,才跟蹌著起身,順著來時的山路下去了。

  他剛走,江祥禾便從後院走了過來。

  她顯然也聽見了動靜,眉宇間帶著關切:「爹,是知微師妹的父親?」

  她與孫知微同年被妙音宗選中,這些年同在宗門修行,情誼頗深。

  若真是好友的父親,於情於理,她都該去送一程。

  江福安嘆了口氣:「是孫修遠。我準備去祭拜一下,家裡你照看著。」

  江祥禾立刻道:「我同您一起去吧,用飛行法器載您,快些。家裡讓祥謙看著就行。」

  江福安聞言,心中一動。

  他修行至今,還從未體驗過御空而行,便點了點頭:「也好。」

  半個時辰後。

  一隻約莫一米見方、形似柳葉的墨綠色飛行法器,穩穩地從江家院中升起。

  江福安與女兒一前一後站在上面。

  隨著法器升高,山風變得猛烈起來,呼嘯著穿過耳畔。

  他站在法器邊緣,腳下便是令人目眩的虛空,只覺身子有些發飄,仿佛隨時會被風吹下去。

  趕忙伸出雙手,抓住前方女兒的肩膀。

  江祥禾回頭投來歉然的一瞥:「這法器實在太小,讓爹受驚了。

  「等以後手頭寬裕些,我換艘寬敞的飛舟載您。」

  江福安倒不在意,他扶著女兒的肩,隨口問道:「飛舟很貴吧?一般是什麼價格?」

  他在月靈坊市從未見過售賣飛舟的鋪子,對此毫無概念。

  「確實貴得很!」

  江祥禾肯定道:「煉製飛舟耗材極多,一艘最普通的下品飛舟,價格就抵得上一件上品攻擊法器了。

  「若是中大型的,那價錢更是堪比極品法器。」

  江福安聽了,心下恍然。

  難怪坊市不見售賣,在這片地界的修士,大多囊中羞澀,誰會花大價錢買這華而不實之物?

  這就像他前世那個世界,普通人家大多不會特意去買輛房車或者大巴當日常用車一般。

  他原本還盤算著,等自己修煉到鍊氣後期,也置辦一艘。

  此刻這念頭頓時熄了大半。

  罷了,等日後家裡修士多了,真有需要時再說吧。

  清露山與平安鎮本就相距不遠,步行也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

  乘著飛行法器,更是轉瞬即至。

  沒過多久,下方鎮子輪廓便清晰起來。

  遠遠望去,鎮子西頭一座宅院裡,已然掛起了一片素白。

  江祥禾並未直接驅策法器降落在孫家院內,而是在鎮口外便緩緩落下,以示對逝者與主家的尊重。

  兩人剛站穩,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江福安回頭,只見一匹頗為神駿的半靈馬正撒蹄奔來。

  馬背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看著眼熟。

  來人正是馬平。

  他老遠就瞧見了自空中落下的江福安父女,揮了揮手。

  馬兒衝到近前,馬平利落地翻身下馬,臉上悲戚之色濃重,未語先嘆:「哎!孫大哥他怎麼就說走就走了呢!

  「前些日子我還想著,咱們仨老兄弟,再尋個時間好好喝一杯————」

  他這話語中的沉痛,讓江福安略感意外。

  馬平與孫修遠的關係,何時變得這般親近了?

  心下雖疑惑,江福安面上也適時露出沉鬱之色,附和道:「是啊,太突然了。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見上。」

  三人朝著孫家宅院走去,還未到大門口,便見一位身著淡粉色束腰長裙的女修迎了出來。

  她容貌雖不及江祥禾,卻也眉目清秀,自有一股秀雅氣質。

  她一眼看到江祥禾,臉上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江師姐,你也來了。」

  江祥禾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孫師妹,節哀順變。」

  聽著這稱呼,江福安才恍然,眼前這位女修,便是孫修遠的長女,孫知微。

  與十多年前那個稚氣未脫的小丫頭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若非在此情此景下,他斷然認不出來。

  與師姐簡單說了兩句,孫知微的目光才轉向後面的兩人。

  馬平衰老得厲害,但修士記憶過人,她自是認得。

  只是如今二人修為已是雲泥之別。

  她已是鍊氣後期,有望衝擊築基;

  而馬平蹉跎多年,仍在初期徘徊,壽元將盡,道途基本已斷。

  故而她目光只是漠然地從馬平身上掃過,並未停留。

  當視線移到江福安臉上時,她卻明顯怔了一下。

  這張臉,與她十多年前在妙音宗山門外見過的那位,幾乎一模一樣,甚至看上去還更顯年輕了些。

  她疑惑地看向江祥禾,遲疑道:「這位是你弟弟祥淳?我記得他似乎也到鍊氣中期了?」

  江祥禾抿唇微微一笑,莞爾道:「這是我父親,你當年見過的。

  「家父修煉的木屬性功法,於養身駐顏上有些微效。

  孫知微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木屬性功法或有養生之能,但效果如此顯著,幾乎堪比駐顏丹的,卻是少見。

  她見江福安也是鍊氣初期修為,便沒有特意打招呼。

  只是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三位請進吧。」

  孫修遠的葬禮辦得頗為體面。

  還未進門,隱隱的哭喪聲便已傳來。

  宅院裡擠滿了前來弔唁的賓客,大多面有悲戚。

  不過,當孫知微一進門,人群便隱隱騷動起來,不少自光聚焦在她身上。

  更有數人趁機湊近,似乎想搭話。

  不知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來悼念逝者,又有多少是衝著孫家這位在妙音宗修行的女兒而來。

  江福安與馬平無視了這些,徑直走向正堂設下的靈堂。

  堂前白燭高燒,煙氣裊裊,正中一副黑漆棺材。

  兩人取了香,就著燭火點燃,雙手持香,躬身三次,將線香插入靈前香爐之中。

  江福安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緒。

  馬平卻是不同,上完香後,他並未立即離開,反而伸出手,緩緩摩挲著棺木邊緣,喃喃自語:「孫大哥啊,你怎麼就走了呢?前幾天我還夢見咱們一塊喝酒————」

  江福安靜靜聽著,忽然有些明白了馬平為何如此悲切。

  這悲切里,怕是有大半是「兔死狐悲」。

  看到了孫修遠的今日,便想到了自己那為期不遠的明日。

  而江福安自己,因壽元悠長,此刻望著棺槨,雖感悵然,卻很難感同身受。

  此刻,隔壁用作休息的廂房裡,卻隱隱傳來爭執聲。

  孫知微臉上帶著不解,看著江祥禾:「師姐,我們不是早就說好,此次秘境之行,你我聯手,互相照應嗎?

  「你怎麼突然就變卦了?錯過這次,你從哪裡獲得築基丹?」

  江祥禾面帶歉意:「師妹,對不住。我這次回家,與父親仔細商議過。

  「那秘境風險實在太大,考慮再三後,才決定放棄的。

  「築基丹的事,我再想別的辦法,總會有路的。」

  「你糊塗!」

  孫知微聞言,語氣不禁帶上了幾分薄怒:「你怎能聽你父親的呢?他資質有限,仙路早已望到頭了。

  「可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有機會求得長生大道、享無盡壽元的!

  「正因如此,才更該去爭!與天爭那一線命數,與人爭那修煉資源!

  「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這輩子可能就止步於此了。」

  這番話,江祥禾也是認同的。

  在妙音宗,刻苦修煉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因為這是最基本的,很多人都做得到。

  真正想要脫穎而出,獲取稀缺資源,就必須在無數同門中競爭。

  在一次次宗門任務、大比乃至險地探索中,擊敗對手,才能將那份機緣抓在手裡。

  然而,父親的話也在她心頭盤旋不去。

  秘境中不僅有同門競爭,更有外國虎視眈眈的敵修,環境陌生,危機四伏。

  萬一自己運氣不濟,一身修為,連同這大好的年華,便都要葬送在那秘境之中。

  而江家剛剛起步,正需助力,若她這個長女中途夭折,對家族的打擊將是沉重的。

  思及此,她態度依然堅決:「我已想清楚了,這次秘境,我便不去了。

  「累得師妹為我籌劃一場,實在過意不去。

  「這幾張一階中品符籙,權當是我一點賠禮。

  「你帶在身上,進入秘境也能多些保障。」

  說著,她手指在腰間儲物袋上輕輕一抹,掌心便多出一疊符籙,約莫四五張。

  見她心意已決,孫知微眼中掠過失望,知道再勸也是徒勞。

  她伸手接過符籙,正欲道謝,目光落在符紙上那迥異於常見樣式的紋路上,不由輕「咦」一聲:「這是何種符籙?紋路好生特別,我從未見過。」

  江祥禾唇角微彎,流露出自豪之色:「這是我們江家的獨門符籙,名為大火球符」與石甲符」。

  「威力與防護之能,比之尋常同階符籙,要強上約莫一二成。」

  「你們江家竟已有了自己的符師?」

  孫知微滿臉驚訝。

  她記得十多年前,江家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凡俗小家族。

  江祥禾並未隱瞞,坦然道:「沒錯。家父與舍弟祥謙,於符籙之道都有些天賦。如今還帶了幾名弟子一同繪製。

  「月靈坊市里新開了一家靈符閣」,便是我們江家的產業。

  「師妹日後若有機會路過,定要去看看,照顧一下我家生意。」

  這番話,聽得孫知微心中五味雜陳,羨慕之情油然而生。

  想她孫家,至今仍只有她一根獨苗修士。

  家族非但不能給她提供任何助力,每次她歸家,族中長輩反而變著法子想從她這裡討些好處。

  她點點頭,含笑道:「若有機會去月靈坊市,一定登門叨擾。」

  天色向晚,橘紅色的夕陽給平安鎮的屋舍都鍍上了一層暖光,卻化不開孫家宅院裡瀰漫的哀戚。

  江福安三人向主家辭行離去,馬平依舊滿臉不舍,回頭望著那懸掛白幡的門楣,眼中暮氣沉沉。

  就在這時,孫家宅院方向,一道淡粉色的流光倏然沖天而起,劃破漸暗的天幕,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江福安抬頭望著那道流光,輕聲問女兒:「孫知微這便回宗門了?」

  江祥禾輕聲道:「嗯。她打算進入秘境,需要早點回宗門做準備。」

  江福安收回目光,不禁暗嘆:

  該留下的人,走的毫不猶豫。不該留下的人,卻三步一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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