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不是在這嗎?
第132章 你不是在這嗎?
陳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石床上。
身上蓋著那床自己帶來的棉被,暖烘烘的。
石室里靜悄悄,只有緋紅光塵緩緩飄落。
陳江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四下張望。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虞緋夜坐在不遠處石桌前的石凳上,單手托腮,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聲音,她扭過頭來,「醒了?」
陳江還有點迷糊,「我怎麼睡著了————」
「誰知道你。」
虞緋夜漫不經心道,「睡得跟豬一樣,叫都叫不醒。」
陳江:「——」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小光頭,又問,「我睡了多久?」
「你覺得呢?」
虞緋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窗外。
外面,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暖融融的。
陳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這兒睡了一整夜。
「糟了糟了糟了一」」
他一骨碌從石床上爬起來,著急忙慌地穿鞋,「淨心師兄在房間裡找不到我,肯定要擔心了,我得先走了————」
他穿到一半,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停了下來,抬頭看向虞緋夜,「施主,你————就一直在這兒坐著?」
「不然呢?」
虞緋夜瞥了他一眼,「床被你占了,我還能去哪?」
他撓撓小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施主,我————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少廢話。」
虞緋夜擺擺手,「快走吧,省得你那師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
37
陳江穿好鞋,又回頭看了虞緋夜一眼。
那紅髮女子已經懶洋洋地趴回石床上,占據了被陳江睡過的那片地方,把那床棉被往身上一裹,一副準備補覺的架勢。
「那我走了,施主。」
「嗯。
「」
「待會我再過來給施主送早飯。」
「嗯。
「」
陳江邁著小短腿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來,回頭望了一眼。
虞緋夜裹著那床棉被,紅髮散落在枕上,側臉的線條在緋紅光塵中顯得柔和了些。
陳江眨了眨眼睛。
他總覺得這畫面有點熟悉。
他好像見過。
但他想不起來。
搖搖頭,陳江不再多想,轉身離開了石塔。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陳江眯著眼睛,踩著積雪往回走。
走到禪房區域,就看見淨心站在他的禪房門口。
「師兄。」
淨心看見他,快步迎上來,問道,「師兄昨夜在石塔里睡的?」
陳江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昨晚給施主送被子,聊著聊著就睡著了————一直睡到現在。讓師兄擔心了。」
「無妨。」
淨心笑著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走吧師兄,該做早課了。
,「好的。」
陳江跟著淨心往佛堂走。
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他開口問,「師兄,那位女施主到底是什麼人?她為什麼會被關在這座石塔里?感覺她也不像壞人啊。」
「————不像壞人嗎?」
淨心聞言笑笑,伸手揉了揉陳江的腦袋,「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那位女施主來寺里的時候,我只是個和師兄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這樣啊————」
「師兄別急。」
淨心溫和地說,「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
「晤,好吧。」
又過了一些時日。
快要過年了。
這天,陳江像往常一樣,提著食盒來到石塔,給虞緋夜送飯。
虞緋夜打了個哈欠,從床上下來,也沒有過多注意陳江。
然而,她剛坐下,正要打開食盒,卻見陳江忽然從從身後拿出一串東西,遞到她面前:「噹噹噹噹!看,施主,你要的糖葫蘆。」
虞緋夜愣了一下。
糖葫蘆紅艷艷的,陽光從石窗照進來,落在那一顆顆山楂果上,裹著的糖衣亮晶晶的,像是鑲了一圈琥珀。
她看了看糖葫蘆,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小和尚。
陳江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呼吸還有點喘——顯然是跑著來的。
「施主,給!」
他把糖葫蘆往前遞了遞,「你不是說想吃嗎?我給你買來了。」
「————你哪來的錢?」
虞緋夜接過那串糖葫蘆,有些納悶地問。
「我攢的。」
「————攢的?」
「對啊。」
小陳江得意地說道,「我出去幫附近的百姓做一些活計,他們會給我一點辛苦費。」
「做活?」
「對啊。」
小陳江扳著手指頭數,「幫王大娘趕羊,幫她家那隻不聽話的老山羊趕迴圈里,她給了我一個銅板;
「幫李大爺搬柴火,他家院子裡柴火堆得高高的,我搬了好一會兒,他給了我兩個銅板;還有張家的女施主,她家孩子哭個不停,我去念了一段經,那孩子就不哭了,她也給了我一個銅板————」
他說得眉飛色舞,小臉上滿是得意,「攢了好幾天,今天終於攢夠買糖葫蘆的錢了。」
虞緋夜聽著,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串糖葫蘆——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石室的緋紅光塵中泛著溫潤的光。
「就買了一串?」
她問。
「嗯。」
陳江點點頭,「錢只夠買一串的。」
虞緋夜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伸出手,捏住陳江的臉頰。
「晤————」
陳江的小臉被捏得變形,含糊不清地說,「我都給你買糖葫蘆了————幹嘛又捏我————
「」
「你管我,我想捏就捏。」
虞緋夜的語氣不太好。
她那天說想吃糖葫蘆,其實只是心血來潮,隨口一提。
沒想到小陳江當真了,真的攢錢給她買來了————
揉捏了一會兒,虞緋夜才鬆開手,低頭看著手裡的糖葫蘆。
「真是————執拗的禿驢。」
她低聲說。
「啊?施主你說什麼?」
「沒什麼。」
虞緋夜把糖葫蘆舉到唇邊,輕輕咬了一顆。
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在舌尖化開。
她嚼著,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遠的事情。
「施主,好吃嗎?」
陳江仰著臉,一臉期待地問。
「————還行。」
虞緋夜淡淡道。
「那就好。」
陳江心滿意足地笑了,爬上石床,兩條小短腿在石床邊晃啊晃,「我還怕你不喜歡吃呢。」
虞緋夜沒說話,只是一口一口地吃著那串糖葫蘆。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吃到第三顆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看向陳江。
「————怎麼了施主?看我做什麼?」
陳江疑惑。
虞緋夜沒回應,只是把糖葫蘆伸到他嘴邊:「張嘴。」
「啊?」
「張嘴。」
陳江乖乖張開嘴。
虞緋夜把那顆糖葫蘆塞進了他嘴裡。
「唔」
陳江被塞得滿嘴都是,腮幫子鼓鼓的,眨巴著眼睛看她。
「甜嗎?」
虞緋夜問。
陳江用力點頭,嚼著山楂,含糊不清地說:「甜!」
看著他這副模樣,虞緋夜唇角微微上揚。
她又張嘴吃了一個,還剩最後一個,她又塞進了小陳江嘴裡。
兩人一起就這樣分享著同一根糖葫蘆,陽光從石窗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陳江吃完,舔了舔嘴唇,很認真地說:「施主,等我再攢夠錢,再給你買。」
「別買了。」
虞緋夜制止道,「大冬天的,你一個九歲的小孩,天天出去幫人做活,算什麼事情。」
「沒事的施主,我不冷。」
陳江笑起來,「能幫那些百姓們做些什麼,我也很開心。」
虞緋夜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模樣,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哼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小光頭。
「這個糖葫蘆,其實我本來想自己做的。那天早上我去找婉寧施主,想讓她教我做。」
小陳江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但她說,糖葫蘆不是在寺廟裡就能做出來的,糖葫蘆要用山楂,要熬糖漿,還要在外面凍硬了才行。可寺里沒有山楂,也沒有熬糖漿用的鐵鍋,所以我才攢錢去買————」
虞緋夜安靜地聽著,時不時說兩句:「寺里不是有錢嗎?你怎麼不直接管你師兄要一點?至於這麼辛苦去慢慢攢嗎?」
「那可不行,那些都是香客們捐贈的香火錢,不能亂花的————」
「就你這麼多講究。」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
,除夕夜。
青燈寺里難得熱鬧了些。
淨心在院子裡掛了幾盞燈籠,李婉寧在齋堂里忙活著準備年夜飯,陳江跟在旁邊打下手,幫忙遞個碗、剝個蒜。
飯菜做好後,三人圍坐在一起,吃了頓熱熱鬧鬧的年夜飯。
吃完飯,陳江主動收拾碗筷。
淨心看著他的動作,笑著問:「師兄,不給石塔里的那位施主送去?」
「要送的。」
陳江一邊洗碗一邊說,「不過我先把這些收拾好,等會兒再去。」
「師兄對那位施主可真好。」
李婉寧在旁邊笑著說。
「也————也沒有很好吧。」
陳江小聲嘟囔,「就是覺得她一個人待在塔里,可能會孤單————」
淨心和李婉寧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收拾完碗筷,陳江提著食盒,往石塔走去。
夜色很深,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的星星,亮晶晶的。
他踩著積雪往前走,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
石門在他靠近時自動打開。
他走進石塔,抖落身上的雪,往石室走去。
「來了?」
躺在石床上的虞緋夜懶洋洋地抬眼看他。
「嗯。
陳江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開,將裡面的飯菜一一擺好。
「今晚是除夕,施主多吃點。」
他說。
虞緋夜「嗯」了一聲,慢悠悠吃起飯來。
「施主。」
「嗯?」
「新的一年,你有什麼願望嗎?」
陳江問道。
虞緋夜筷子頓了頓。
願望?
思考了兩秒,她搖搖頭,隨口說,「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
陳江歪著小腦袋,一臉認真,「每個人都有願望的。比如淨心師兄,他的願望是希望青燈寺的大家都能平安;再比如婉寧施主,她的願望是能和淨心師兄一直在一起。還有那些來上香的香客,他們的願望是家人平安、五穀豐登之類的————」
「那你呢?」
虞緋夜打斷他,「你有什麼願望?」
「我的願望嗎?」
陳江想了想,說,「我的願望是,春天快點到來,世道能變得好一點,百姓們的生活也能變得好一點————」
虞緋夜:「————」
「人不大,願望倒是不小。」
她評價道。
「嘿嘿。」
陳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問,「施主你呢?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的願望————」
虞緋夜沉思兩秒,說道,「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大概就是找回我的全部記憶吧。」
相比之前剛甦醒的時候,她的記憶其實已經恢復了不少。
至少現在能記起自己先前的部分經歷,不再是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了。
「外面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陳江聽著外面隱隱傳來的爆竹聲,感慨道。
頓了頓,他又看向正在吃飯的虞緋夜:「施主一個人在這塔里,會不會覺得冷清?」
虞緋夜抬起眼看他,「你不是在這兒嗎?」
陳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對哦,我在這兒呢。」
日子過得很快。
春天來的時候,庭院裡的老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那些懶洋洋的貓也開始活躍起來,在院子裡追來追去。
陳江又長高了一些。
那身大了一號的僧袍,現在穿起來終於顯得合身了些。
「總算像個人了。」
虞緋夜如此評價道。
小陳江也不介意,他早已習慣了她說話的風格。
他仍舊每天早課、送飯、迎香客、陪虞緋夜說話、晚課、睡覺。
虞緋夜的狀態越來越好,記憶也恢復了大部分。
石塔中猩紅之花的數量在明顯下降。
這是個好消息。
春天徹底到來的時候,寺里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個穿灰布短褐的年輕人,風塵僕僕,腳上那雙布鞋磨得幾乎見了底。他在青燈寺門口張望了好一會兒,才小心地邁進門來。
陳江正在院子裡餵貓。
春天貓兒們活潑得很,幾隻半大的小貓圍著他腳邊打轉,喵喵叫著討食。
他蹲在地上,把掰碎的乾糧一點點分給它們,陽光照在小光頭上,暖融融的。
「請問————」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陳江回過頭,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漢子站在不遠處,神色拘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袱。
「施主是來上香的?」
陳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不是。」
那漢子搖搖頭,「俺是受周縣令之託,來找人的。找一位————小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