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陸家家宴:兩代人的修羅場與溫情


  【陸公館·除夕夜·晚 18:00】

  今年的陸公館,熱鬧得有些「過分」。

  以往的除夕,雖然也溫馨,但畢竟只有一家四口。陸時硯喜靜,蘇軟也不愛鋪張。但今年不同,陸家的戶口本雖然沒變,但飯桌上的「編外人員」卻一口氣增加了兩個。

  廚房裡,蒸氣騰騰,香氣四溢。

  客廳里,卻是——殺氣騰騰,寒氣逼人。

  陸時硯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蘇軟非要他穿的,說喜慶),手裡盤著那串已經有了包漿的菩提珠,端坐在黃花梨木的主位太師椅上。他那雙雖然有了歲月痕跡卻依然銳利如鷹的鳳眸,正死死地盯著眼前正在泡茶的男人。

  顧從寒。

  半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非洲救援後,這小子在陸家私人醫院躺了整整三個月。傷好之後,他就像塊牛皮糖一樣,徹底粘在了陸知意身上。

  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己那一身僱傭兵的匪氣收斂得乾乾淨淨,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竟然有了幾分斯文敗類的精英感。

  「岳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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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從寒雙手遞上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姿態恭敬,語氣謙卑。

  陸時硯沒接。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顧從寒那隻曾經握槍殺人、現在卻穩穩端著茶杯的手。

  「這一聲『岳父』,是不是叫得太早了?」

  陸時硯冷哼一聲,身體微微後仰,不僅沒有伸手接茶,反而慢條斯理地翹起了二郎腿:

  「雖然你救了知意,我也說過讓你『入贅』還債。但那是氣話。想進我陸家的門,不僅要命硬,還得看我也順眼。」

  空氣瞬間凝固。

  這簡直就是標準的「豪門惡公公」刁難現場。

  要是換做三年前的顧從寒,此刻早就跪下請罪了。

  但現在的顧從寒,是「黑石」的首領,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修羅。

  他並沒有慌張,甚至連端茶的手都沒抖一下。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經過歲月沉澱的從容與——厚臉皮。

  「陸總說的是。」

  顧從寒改了口,但動作卻沒收回,反而把茶杯又往前遞了一寸:

  「但我這人有個優點,就是聽話。當初您讓我滾,我滾去非洲拼了三年,滾回來了。現在您嫌我礙眼,我也可以改。」

  「但我這輩子認死理。知意在哪,我就在哪。您要是看我不順眼……」

  顧從寒頓了頓,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與陸時硯如出一轍的執著:

  「那我就努力讓您順眼。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輩子。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跟您耗。」

  陸時硯眉梢一挑。

  喲?

  這小子,出去混了一圈,臉皮倒是練得比防彈衣還厚了?

  「跟我耗?」陸時硯似笑非笑,「你知道上一個想跟我耗時間的競爭對手,現在在哪嗎?」

  「知道。」顧從寒神色坦然,「在城南的天橋底下要飯。那是陸總二十年前的手筆。」

  「但我不是您的對手。我是想給您養老的女婿。您把競爭對手搞破產那是商業手段,但您要把女婿搞破產……知意會哭的。」

  陸時硯:「……」

  好小子。

  學會拿知意來壓他了?

  這哪裡是只聽話的狗,分明是頭成了精的狼。

  就在翁婿兩人眼神交鋒,火花四濺的時候——

  「哎呀!陸時硯!你能不能別擺著那張臭臉?」

  蘇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蘇軟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羊絨家居服,雖然已經年近五十,但歲月對她格外優待,那張臉上依然有著少女般的嬌憨。她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過來直接塞進陸時硯手裡,順便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從寒傷才剛好,你別嚇唬他。要是把人嚇跑了,知意跟你急,我也跟你急!」

  陸時硯剛才還冷若冰霜的臉,瞬間如春雪消融。

  他無奈地接水果盤,語氣里滿是寵溺的抱怨:「軟軟,我這是在替女兒把關。這小子心機深沉,你是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拿命護著知意的。」蘇軟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對著顧從寒笑得一臉慈祥,「從寒,別理他。他就是更年期到了,矯情。快坐,吃水果。」

  顧從寒立刻順杆爬,乖巧地坐下:「謝謝媽。」

  這一聲「媽」,叫得那叫一個順滑響亮。

  陸時硯手裡的叉子差點被捏彎。

  ……

  【廚房·另一處戰場】

  相比於客廳里的暗流涌動,廚房裡的畫風則是另一種詭異的「災難片」。

  「那個……嫂子,這鍋……是不是要炸了?」

  陸知意躲在冰箱門後面,探出一個腦袋,驚恐地看著灶台上那個正在冒著詭異黑煙的砂鍋。

  灶台前,林小晚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湯勺,臉上沾著麵粉,正對著那鍋名為「紅燒獅子頭」實則像「黑炭隕石坑」的東西發愁。

  「不應該啊……」

  林小晚推了推鼻樑上滿是霧氣的眼鏡,手裡還拿著一個量杯和一支溫度計:

  「我是嚴格按照熱力學公式計算的火候。水的沸點是100度,肉丸的熱傳導係數我也算進去了,為什麼會碳化?」

  「可能……」陸知意咽了口唾沫,「是因為你剛才倒進去的不是醬油,是陳醋?而且你為了提鮮,還加了……半瓶可樂?」

  「這叫分子料理的創新實驗!」林小晚還在嘴硬,但看著那一鍋不可名狀的物體,也有點心虛,「完了完了,待會兒陸叔叔肯定要嫌棄我了。我本來想露一手的……」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如玉的手伸了過來,直接關掉了火。

  陸知行穿著灰色的羊毛衫,袖子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他看都沒看那鍋慘劇,直接伸手把林小晚臉上的麵粉擦掉。

  「別做了。」

  陸知行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護短。

  「可是……這是年夜飯啊。」林小晚委屈巴巴。

  「年夜飯怎麼了?」陸知行挑眉,理直氣壯地胡說八道,「根據能量守恆定律,做飯消耗的熱量遠大於吃飯攝入的熱量,這是賠本生意。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一鍋「隕石」,面不改色地說道:

  「這道菜很有創意。碳元素是生命的基礎,你是在致敬生命的起源。很有深度。」

  陸知意在旁邊聽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哥,你這濾鏡還能再厚點嗎?這明明就是黑暗料理!爸要是吃了這個,絕對會把我們趕出家門的!」

  「他敢。」

  陸知行冷哼一聲,伸手攬住林小晚的腰,直接把她帶離了「案發現場」:

  「只要是我老婆做的,就算是毒藥,他也得給我笑著咽下去。這就叫——父愛如山。」

  陸知意:「……」

  這個家,沒法待了。

  全員雙標,只有她是那個可憐的正常人。

  ……

  【餐廳·晚 19:30·決戰紫禁之巔】

  終於,在蘇軟的力挽狂瀾(其實是讓米其林廚師送了外賣並重新擺盤)下,這頓年夜飯終於有驚無險地開始了。

  長方形的餐桌,座次十分講究。

  陸時硯和蘇軟坐在主位。

  陸知行和林小晚坐左邊。

  顧從寒和陸知意坐右邊。

  這就是傳說中的「三國鼎立」。

  「來,大家舉杯。」蘇軟作為全家唯一的和平大使,笑著提議,「慶祝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也慶祝從寒康復,小晚研究生畢業。」

  大家碰杯。

  氣氛看似融洽,實則危機四伏。

  陸時硯喝了一口紅酒,視線像雷達一樣掃描全場,最後鎖定在林小晚面前的那盤……雖然是外賣但被林小晚冒領了功勞的「松鼠桂魚」上。

  「這魚……」陸時硯夾了一筷子,眉頭微皺,剛想點評兩句「刀工不行」、「火候欠佳」來確立一下長輩的威嚴。

  「這魚怎麼了?」

  陸知行還沒等他爹說完,直接打斷,語氣冷淡:

  「這是小晚特意為您挑的。刺都挑乾淨了。您要是覺得不好吃,可以讓廚房給您煮白粥。畢竟年紀大了,味蕾退化也是正常的。」

  陸時硯:「……」

  他看著這個為了護媳婦連親爹都懟的不孝子,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陸知行,我是你老子。我還沒說不好吃,你急什麼?」

  「我這是預判。」陸知行慢條斯理地給林小晚剝了一隻蝦,「根據大數據分析,您在餐桌上挑剔的概率高達90%。為了家庭和諧,我建議您多吃飯,少說話。」

  陸時硯氣笑了。

  他轉過頭,決定換個軟柿子捏。

  他看向右邊。

  此時,顧從寒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拆螃蟹。

  他手裡拿著蟹八件,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在拆解一顆複雜的定時炸彈。不一會兒,滿滿一碗蟹肉和蟹黃,整整齊齊地放在了陸知意面前。

  「知意,吃吧。沒殼了。」顧從寒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陸知意笑眯眯地張嘴:「啊——要你餵。」

  顧從寒毫無原則,夾起一塊蟹肉就餵了過去。

  「咳咳!」

  陸時硯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成何體統!吃飯就吃飯,當眾餵飯像什麼樣子?知意沒手嗎?」

  顧從寒動作一頓,剛想放下筷子認錯。

  「爸!」陸知意不樂意了,把筷子一摔,「我小時候你不也是這麼餵我媽的嗎?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是體統?現在我有人寵了,你嫉妒啊?」

  「我……」陸時硯被噎住了。

  他看向蘇軟,試圖尋求盟友的支援。

  蘇軟正吃著陸時硯剛才給她夾的菜,見狀,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笑著補了一刀:

  「時硯,孩子們感情好是好事。再說了,你以前不僅餵我吃飯,還因為嫌我走路累,在餐廳里背著我走呢。孩子們這點程度,比起你當年,那是小巫見大巫。」

  KO。

  絕殺。

  陸時硯看著這一桌子聯合起來對付他的「叛徒」,突然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孤寂。

  想當年,他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誰敢不聽他的?

  如今倒好。

  兒子護媳婦,女兒護老公,老婆……老婆雖然護著他,但更護著孩子們。

  他在這個家的地位,已經從金字塔頂端,光榮地跌落到了——如果不算家裡那條金毛犬的話,倒數第一。

  陸時硯嘆了口氣,默默地夾起那塊林小晚「做」的魚,放進嘴裡。

  「……味道還行。」他違心地誇了一句。

  林小晚眼睛一亮:「真的嗎?謝謝爸!」

  這一聲「爸」,叫得比那聲「岳父」還要甜。

  陸時硯的心,突然就軟了一下。

  算了。

  被「豬」拱了就拱了吧。

  只要這白菜開心,哪怕這豬長得不順眼,他也認了。

  ……

  【露台·深夜 23:00·男人們的對話】

  年夜飯後,女人們在客廳里看春晚、聊八卦。

  男人們則來到了二樓的露台。

  冬夜的寒風凜冽,但露台上有恆溫系統,並不覺得冷。遠處,帝都的煙火此起彼伏,將夜空染得絢爛多彩。

  陸時硯站在欄杆前,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蘇軟戒菸令還沒解除)。

  陸知行和顧從寒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三個男人,三種氣場。

  一個深沉如海,一個清冷如冰,一個剛毅如山。

  但此刻,他們看向屋內那三個女人的眼神,卻是一樣的溫柔。

  「從寒。」

  陸時硯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在。」顧從寒立刻站直身體。

  陸時硯轉過身,從口袋裡摸出了兩個厚厚的紅包。

  不是那種普通的紅包,而是特製的、印著陸氏家徽的金絲絨信封。

  他把其中一個扔給陸知行,另一個遞給顧從寒。

  「拿著。」

  陸時硯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顧從寒接過來,有些受寵若驚:「爸,我都這麼大了,不用壓歲錢……」

  「誰說是壓歲錢?」

  陸時硯白了他一眼:

  「這是股份轉讓書的副本,還有陸氏法務部的一張『終身VIP卡』。」

  顧從寒一愣。

  「從寒,我知道你在外面有自己的事業,黑石集團做得不錯。」

  陸時硯看著這個曾經的影子,眼神里終於流露出了岳父對女婿的認可:

  「但干你們那行的,刀口舔血,風險太大。知意那丫頭雖然嘴上說不怕,但我知道,她每次看新聞都會發抖。」

  「這個紅包里,有陸氏安保子公司30%的股份。以後,慢慢把重心轉回國內吧。不是為了讓你吃軟飯,是為了讓知意能睡個安穩覺。」

  顧從寒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30%意味著什麼。那是幾百億的資產,更是陸時硯對他徹底的信任與接納。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外人,他是陸家真正的兒子。

  「謝謝爸。」顧從寒喉頭哽咽,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明白。其實這次回來,我已經開始做轉型了。以後,我不玩命了,我陪她好好過日子。」

  「嗯。」陸時硯點點頭,又看向旁邊一臉淡定的陸知行。

  「至於你……」

  陸時硯看著這個和自己最像、也最不對付的兒子:

  「你的紅包里,是南城那個量子實驗室的所有權。我知道你一直想搞那個什麼時空摺疊項目。去做吧,錢不夠找江楓批。」

  陸知行捏著紅包,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陸,你今天怎麼這麼大方?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我媽知道?」

  「滾蛋。」陸時硯笑罵了一句,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打完之後,陸時硯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嚴肅而鄭重。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正值壯年、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紅包給了,好話也說了。現在,該說醜話了。」

  陸時硯走上前,一手拍在陸知行肩上,一手拍在顧從寒肩上。

  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壓,雖然收斂了,但依然讓人心驚。

  「在這個家裡,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唯一的道理,就是蘇軟和知意。」

  「你們倆,一個是娶了我最寶貝的女兒,一個是娶了我看中的兒媳婦。」

  陸時硯眯起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如果有一天,讓我知道你們讓她們受了委屈,或者掉了眼淚。」

  「不管你是科技新貴,還是僱傭兵王。」

  「陸氏的法務部,隨時恭候。」

  「當然,在那之前,我會親自動手,打斷你們的腿。」

  陸知行和顧從寒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爸,您放心。」陸知行推了推眼鏡,「如果讓小晚哭,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把量子對撞機的參數改了,把自己撞成灰。」

  「我也是。」顧從寒目光堅定,「如果我對不起知意,這條命,您隨時拿去。」

  陸時硯看著他們,良久,終于欣慰地笑了。

  「行了,進去吧。外面風大,別讓她們等急了。」

  兩個年輕人轉身走進屋內。

  隔著落地窗,陸時硯看到陸知行一進去就抱住了林小晚,顧從寒則蹲在地上給陸知意暖手。

  屋內的暖光灑在他們身上,溫馨得像一場夢。

  陸時硯站在寒風中,看著這一切。

  家。

  這就是家啊。

  不是講理的地方,是愛流動的地方。

  是一代人護著一代人,把這份溫暖永遠傳承下去的地方。

  就在他準備轉身進屋時。

  「嘶——」

  一陣尖銳的刺痛感,突然毫無預兆地貫穿了他的大腦。

  就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了腦髓深處。

  陸時硯的身體猛地一晃,手裡的煙掉落在地。

  他死死地抓著欄杆,指節泛白,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煙火變成了重影。

  這種感覺……

  熟悉而又陌生。

  像是二十年前,那場幾乎要了他命的腦瘤手術前的徵兆。

  「時硯?你在外面幹嘛呢?快進來吃餃子啦!」

  屋內傳來蘇軟歡快的聲音。

  陸時硯深吸一口氣,用力咬破舌尖,借著疼痛強行壓下了那陣眩暈。

  他直起腰,擦掉額頭的冷汗,調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

  「來了。」

  他應了一聲,推開門,走進了溫暖的光里。

  但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滿屋的笑臉,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如果不幸再次降臨。

  這一次,他還能像二十年前那樣,贏過死神,守住這滿屋的幸福嗎?

  窗外,煙花絢爛到了極致,隨後緩緩墜落,消散在無盡的黑暗中。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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