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終章
祁遠舟沒說話,可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過了半晌才開口:「我觀陛下有此意,主少國疑,陛下急召我們回來,一來是想看我們夫妻回來後,有沒有可能替他續命;二來,大約有讓我輔助九皇子上位,替他震懾其他皇孫之意。」
顧知微腦海中立刻閃現四個字:顧命大臣。
頓時忍不住身子一僵,這歷史上做顧命大臣的,有好下場的可不多。
可如今這個局面,若是九皇子不登上那個位置,只怕小命難保,九皇子的外家,他們魏國公府是一根藤上的瓜,九皇子倒霉,他們也要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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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忍不住心中吐槽,這當皇帝的,真的,都有病,都不拿兒子當兒子,當耗材使呢。
比如那個康熙,當然人家康熙兒子多,耗得起。
你才幾個,你就敢這麼耗?這下好,兒子都快耗沒了,自己也沒多久可以活了。
到底只敢心中腹誹,嘴上是不敢說一個字出來的。
祁遠舟還能不了解顧知微?
知道她心裡此刻只怕在罵皇帝呢。
別說顧知微了,就是他,剛聽到這個消息後,在心裡也沒少罵好嗎?
不過更多的則是升騰起的野望。
若真如皇帝透露出來的意思,在九皇子聽政之前,掌控整個國家,權利最大的就是他了。
這種誘惑誰能抵擋得住?他祁遠舟是個俗人,他承認自己抵擋不了這個誘惑,他心動了。
若是事成,到那一日,魏國公府的聲望和權勢恐怕要達到最高,百年之後族譜之上,他的名字,他的功績想來也能令後人景仰吧?
祁遠舟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握著顧知微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顧知微聽著祁遠舟那帶著幾分急促的呼吸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都說了,權利才是男人最好的補藥。
祁遠舟本就是個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如此大好的機會,能讓他當個常務副皇帝,掌控天下,試問哪個男人能拒絕這個誘惑?
更何況這個誘惑還必須得接下,不然魏國公府就有滿門覆滅的可能。
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祁遠舟的胳膊:「我懂了!只我有一句話,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謹慎才好。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是哪一天,人還能保持一顆平常心。一個人一旦知道自己的死期,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接近死亡,那種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恐懼,會擊潰很多人,到時候說不定會做出很多跟平日相悖的事情來。」
「那一位是掌控天下生殺大權的陛下,他活不長久了,而九皇子還年輕,你還年輕,你們還有無限可能。看在陛下眼中,未嘗不是眼中刺。若是不收斂,露出幾分行色來,戳中了皇帝的哪根筋了呢?」
「所以越是這個時候,心越要靜!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放鬆!事關咱們府里上下,還有宮中的娘娘和九皇子的性命,切忌切忌!」
「若是有可能,還要提醒一下宮中的娘娘和九皇子,這個時候,待陛下越要誠。只談情,父子情,夫妻情,別的都不要提。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的道理,世子爺你比我懂!」
祁遠舟聽完這番話,後背驚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這兩日,進宮面見皇帝,聽聞如此消息。驚懼、喜悅、野心、抱負、對權力的渴望,即將擁有權力的驚喜,讓他都有些飄了。
他只看到了權力巔峰的榮耀,卻忘了登上權力巔峰的途中,一個不慎,會粉身碎骨的下場。
若不是顧知微提醒,想來他會一直飄飄然,雖然在皇帝面前會收斂,可總會有疏漏的時候,說不得什麼時候自己沒忍住露出一點猖狂之色來,說不得就會被翻身打入深淵不得翻身。
他甚至心中有個猜測,說不得這就是皇帝給他的考驗。
若是他能經過考驗,說不得還真能登上權力的巔峰。
若是,若是他沒能經過考驗呢?那個結局,他不敢去深想。
深吸了一口氣,祁遠舟保住了顧知微:「知微,多虧有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只怕我……」
他露出一絲後怕來。
顧知微安撫的蹭了蹭他的臉:「咱們夫妻一體,你好我就好。你只記得,不到最後九皇子登上皇位,咱們一家子的命都在陛下一念之間。」
祁遠舟點了點頭,眼底的野心被深深的埋入了最深處,再也尋不到一絲痕跡。
第二日顧知微醒來,祁遠舟已經早就出門了。
顧知微心中有數,起來用了早飯後,才悠悠閒閒到正院來給梁氏請安。
梁氏這邊正院正熱鬧呢,祁崢兩兄弟正在院子裡嬉戲打鬧,看到顧知微進來,都嘴裡喊著娘親,撲了過來。
旁邊的丫頭婆子忙攔住了兄弟兩人,生怕兩兄弟將顧知微撲出個好歹來。
顧知微一手牽著一個,問他們兄弟昨晚睡得好不好,早上吃了什麼之類的話,進了裡屋。
白氏已經到了,正陪著梁氏說話呢。
彼此見了禮,梁氏見顧知微今日的氣色好了許多,心中也放下心來。
有心想跟顧知微說說府里和宮裡的情況,畢竟這些日子宮裡有些反常,她心裡也有些沒底。
跟魏國公說過兩句,魏國公卻只讓她少操心,說什麼一切有他和兒子們呢。
這都是廢話!
梁氏也不敢跟白氏說,白氏到底年紀還小,又才嫁過來沒多久,跟她說這些,反倒怕嚇壞了她。
好在顧知微回來,她終於有個說話的人了。
白氏是個聰明人,看婆母梁氏似乎有話要跟大嫂顧知微說,就尋了個藉口,帶著丫頭婆子奶娘,將祁崢兩兄弟帶到花園玩耍去了。
白氏人一走,其他的人在梁氏的眼神示意下也都退了出去。
梁氏這才說起宮中的情況來,淑皇貴妃大病一場,是她進宮陪伴的,什麼高燒幾日不退,後續又斷斷續續的發燒,然後臥床不起。
都是淑皇貴妃自己把自己折騰出來的,洗冷水澡,半夜睡覺不蓋被子還大開窗子,她不病誰病?
每次稍微有一點好轉,淑皇貴妃就讓作死讓自己病情更重一點。
她去宮裡哪裡是陪伴,是給淑皇貴妃打掩護去了。
親眼看著自己嬌養長大的女兒,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她真是心如刀割,可看著閨女的神色,她還只能幫著遮蓋。
因為自家閨女只說了一句:娘,女兒要是不重病,就得死。
所以後來皇帝病了不能上朝,梁氏心中念了好幾天佛,覺得是哪路菩薩顯靈了,要把皇帝帶走了。
沒曾想,皇帝命真硬,又折騰回來了。
如今又把自己兒子和兒媳婦一家子都招了回來,梁氏不傻,已經感覺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了。
只是她不敢遞牌子進宮,淑皇貴妃也不召她入宮,她心裡縱然著急,也沒法子。
此刻唯一的期盼是顧知微回京,說不得自家閨女能召見一回,或者顧知微遞牌子要進宮,閨女能同意?
顧知微知道梁氏心中擔憂,安撫道:「母親放心,明日我就遞牌子進宮,就說我從東洲回來,帶了不少禮物要送給娘娘和九皇子,看宮裡能不能同意。」
「不過母親也不要太過擔心,宮中如今沒有任何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說不得娘娘不讓咱們進宮是為咱們好,也是為她自己好。若真是有事,就算父親擔心您不告訴您,世子爺那邊您是知道的,肯定不會瞞著。」
好說歹說的總算讓梁氏心裡舒坦了些,拉著顧知微的手:「我心裡也都清楚,就是著急,跟你說說話,我這會子心裡就舒服多了,你說的是,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真有個什麼事,老大不會瞞著我!」
話雖如此,京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感覺得到緊張,倒不是皇帝壽命不久的消息泄露。
而是祁遠舟一回來,風頭太盛,皇帝立刻就讓將禁衛軍統領一職丟給了他,讓他統管五萬禁衛軍不說,還准他上書房行走,一應奏摺什麼的,都需經祁遠舟的手。
這等重任榮寵,讓人目瞪口呆。
祁遠舟一時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更有眼明心亮的人看出來,皇帝這隻怕是在給九皇子鋪路了。
一時間魏國公府門口那叫一個熱鬧,每天門子都能接好幾籮筐的拜帖。
好在魏國公府上下都低調的很,除了幾個男主子需要上學或者上值出門。
家中女眷連大門都不出了,也不接帖子出來玩了,就連小五聽說祁遠舟和顧知微回來,要回娘家都被拒絕了。
熬了數月,就算是過年,魏國公府今年連年酒都只請了族親、姻親和幾家通家之好的故交。
過了年,三月剛過了一半,宮中就傳來消息,皇帝又病了,重病。
後宮嬪妃要去伺疾,都被拒絕了。
每日能進入皇帝寢宮的,除了九皇子,就是祁遠舟和幾個老臣了。
人人都知道,皇帝沒多少日子了。
宮中。
死亡的氣氛籠罩在後宮頂上,不管是主子也好,奴才也好,都夾緊了尾巴,縮在自己宮中,輕易不出來。
淑皇貴妃亦是如此。
只是她的貼身宮女卻看得出來,之前自家娘娘還有幾分焦躁,如今看起來卻越來越冷靜了,冷靜的好像,好像就算自己要去死了,也微微一笑那個樣子。
這日,突然皇帝身邊的內侍來宣淑皇貴妃面聖。
淑皇貴妃領了旨,突然笑了一下,看了看外頭的天氣莫名說了一句:「終於到這一天了。」
身邊的宮女聽到這話了,卻不敢問。
伺候著淑皇貴妃換了衣裳,匆匆趕到皇帝的寢宮。
寢宮內外,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禁衛軍。
朝中的大臣在外,還有宗室的人,幾位皇子,皇孫也都在外殿守候著。
人人臉上都籠罩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害怕,擔憂,或者喜悅和野心交織在一起的氣息,讓這些人的面目都變得有幾分不真實起來。
看到淑皇貴妃,大家都退到了一旁。
太監總管帶著淑皇貴妃進了內殿。
內殿充滿著苦澀的藥味,又燒著地龍,又熱又悶,還熏著香,那味道實在不好聞。
內殿也有不少人,有焦頭爛額,滿臉我要死了的太醫,有悲痛難忍的老臣,有如喪考妣垂頭喪氣的太監。
站在龍床邊的,是一臉悲愴的祁遠舟,默默念誦佛號的國師,還有一臉害怕和悲傷和茫然的九皇子。
見淑皇貴妃進來,大家都退了出去。
就連平日裡不離皇帝身邊半步的太監總管都退了出去。
淑皇貴妃頓了頓,走到了龍床邊。
皇帝躺在床上,面如金紙,呼吸很輕,一看就是大限將至的樣子。
淑皇貴妃一時不知道是什麼心情,哽咽著喊了一聲:「陛下——」
皇帝睜開了眼睛,一雙渾濁的眼睛,定定的看著淑皇貴妃半日,才終於啞聲開口:「你來了。」
淑皇貴妃點頭:「臣妾來了。」
皇帝喘息了兩下,開口:「愛妃當初說過,若是朕去了那日,你也不獨活——」
淑皇貴妃神色平靜:「臣妾今日還是這句話,若陛下去了,臣妾立刻就追隨陛下而去!」
皇帝嘴角翹了翹,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嘲諷:「愛妃既然願意追隨朕下去,又為何要讓朕死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雷霆萬鈞。
淑皇貴妃整個人都僵住了。
皇帝聲音雖然小,淑皇貴妃卻字字都聽得清楚:「朕若想查清楚,這天下無任何事能瞞住朕。朕知道你為了裝病,不惜傷害自己的身子,朕也知道你明知道月貴人有問題,卻仍舊放她入宮,朕還知道,那將毒下在口脂里的主意,是你提醒的月貴人……」
淑皇貴妃卻冷靜了下來:「既然陛下都知道了,那陛下想如何處置臣妾?」
皇帝卻露出一個苦笑來,眼神放空,看著帳子頂,好一會子才道:「你知道朕給你下避子藥的事了,所以你心裡怨朕。你生了小九,為了孩子你忍耐著。可你卻聽說了朕還有十幾年可以活,又聽說朕想親自調教小九,所以你挑唆了老大到老六他們的爭鬥,讓他們兩敗俱傷。然後你又借著月貴人之手,對朕出手。為什麼?朕是虧欠了你,可朕對你的好,你難道一點都不記得嗎?」
淑皇貴妃一點被人揭穿的慌張都沒有,面色平靜如水。
「陛下可還記得,當初臣妾和陛下初見,陛下要帶臣妾入宮,臣妾說的那番話?」
皇帝一愣,努力回想了半日,眼神一縮:「你,你當初說,若有一日,朕對你的感情淡了,或者厭煩了你,可以……」
「……可以不理臣妾,可以將臣妾打入冷宮,可只別騙臣妾。臣妾這人打小就記仇,心眼也小,若是有一天知道陛下騙了臣妾,臣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麼事情來!」淑皇貴妃接口道。
「朕以為,以為你是說著玩笑的——」皇帝怔然。
淑皇貴妃笑了:「臣妾不說玩笑話!陛下你騙了臣妾好些年,臣妾知道真相後,是恨您的。可後來,臣妾有了小九,看在小九的份上,臣妾想著放過您的。可您卻不肯放過臣妾和小九,您利用臣妾無所謂,可您不該利用小九,他還那么小,他只知道父皇疼他,愛他,他心中也最愛父皇。」
「可他卻不知道,他的父皇利用他來挑動幾位皇兄爭鬥廝殺。說的好聽,帶在身邊調教,將來好傳位於他。可陛下身邊新人不斷,誰能保證陛下不會再誕下皇子來?到時候說不得又會覺得我們小九礙眼了呢?更何況,你這般毫無顧忌的將小九放在前頭當靶子,前朝後宮多少明槍暗箭都衝著我們母子?陛下壓根就沒想過,若是有一天臣妾沒有防住,小九若是中招了該怎麼辦?」
「陛下的眼中只有自己,只有江山。可臣妾的眼裡,只有小九。小九要活著,要坐上那個位置,需要等待的時間太長了,中間會發生什麼意外,也許小九出了事,也許臣妾出了事,也許陛下您會立其他人為太子。」
「臣妾不敢賭,小九也等不了那麼久。臣妾思來想去,就只有請陛下少活幾年了。」
皇帝沉默了。
好半天才道:「你就不怕,朕知道真相後,會反悔將皇位傳給其他人嗎?縱然老七和老八不行,可朕還有皇孫——」
淑皇貴妃打斷了皇帝的話:「所有的皇子,除了小九,都廢掉了。皇孫們要麼比小九還小,比小九大的,要麼不如小九,要麼他們誕不下皇室血脈!」
皇帝愕然:「你,你……」
淑皇貴妃傲然冷笑:「是臣妾所為。所以除了小九,陛下也沒有別的選擇了。陛下放心,臣妾賠您一條命就是了,您若不放心,可以立刻下旨,讓臣妾殉葬,臣妾絕無二話。」
皇帝急促的喘息了幾聲,卻突然笑了:「愛妃,記住你今天的話!你的心裡眼裡只能有小九!朕不會讓你殉葬,你會好好活著,活著守護小九。這樣,就算有一天,你的娘家若是對皇位有了覬覦之心,你也要站在小九那邊!你記得,你今日為了小九如何待朕,將來若是你的娘家有不軌之心,你就得如何對待你的娘家!你發誓!對著朕,對著列祖列宗,以小九的命發誓——」
淑皇貴妃眼底冷芒一閃,舉起了手:「臣妾發誓,臣妾此生,心中眼中只有小九,一定會護著小九登上寶座,將來也會護著小九聽政。若是臣妾的娘家有不臣之心,臣妾亦會站在小九這邊,絕不輕饒魏國公府上下!」
皇帝滿意的閉上了眼睛,片刻後又睜開,哆嗦著手,指了指著自己的枕頭下:「聖旨,聖旨在……」
話沒說完,頭一歪,徹底絕了氣息。
淑皇貴妃楞了好一會,才伸手去試探皇帝的鼻息,然後蹬蹬蹬後退兩步,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陛下,陛下駕崩了……」
外頭的大臣們,太醫們,皇子們,宗室們都擠了進來。
太醫把脈後,搖搖頭,跪在地上:「陛下駕崩了!」
就有宗室的老王爺上前:「淑皇貴妃娘娘,陛下臨終前可有留下什麼話?」
淑皇貴妃抬起頭來,滿面淚痕:「陛下,陛下指著枕頭說聖旨,話還沒說完,就,就……」
宗室王爺立刻以這個年齡不該有的靈便腿腳上前,從枕頭下抽出三份聖旨來。
第一道,自然是冊立九皇子為太子,繼承皇位。
第二道聖旨是冊立淑皇貴妃為皇后。
第三道聖旨,則是封祁遠舟、還有三位心腹,一位宗室王爺為顧命大臣,暫代新皇批閱奏摺,處理國家大事,皇太后為攝政皇太后,在新帝滿十五歲後,還政新帝。
三道聖旨清楚明白,縱然有些人還心存僥倖,聽了這三道聖旨,也只能將所有的心思都壓了下去。
皇帝殯天,祁遠舟扶著新帝在皇帝靈前登基。
宮中喪鐘大鳴,舉國同悲。
京城內百姓都聽到了喪鐘,紛紛換上了素服,滿城皆白。
新帝登基,天子守孝以日替月,要守二十七日。
宗室和王公大臣一年內不許嫁娶。
在為先帝守孝的日子,顧知微肚子裡的那個孩子靜悄悄的出生了,是個乖巧的女兒。
因著守孝,洗三和滿月都沒有大辦,只家中人小小的慶祝了一下。
倒是原來的淑皇貴妃,現在的皇太后,送了不少賞賜來,還隱約透出要定下這個剛出生的女嬰,為新帝的皇后的意思。
被祁遠舟和顧知微婉言謝絕了。
顧知微是因為三代以內不能通婚,怕生出個傻子來,倒是祁遠舟拒絕,顧知微還頗為意外。
等他回來抱著小女兒,顧知微忍不住問出來。
祁遠舟疼惜的看著自己小名叫乖乖的女兒,「我家乖乖嫁給天下任何一個人,誰要是敢欺負她,我這個做父親的都能去替她討個公道。可唯獨嫁到宮中,就算受了委屈,甚至被害了性命,也只能苦水咽到肚子裡。我辛苦打拼一輩子,就是為了讓乖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可不是送到宮裡去跟別的女人搶一個男人,受氣去的。」
「大姐如今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當初自己受的苦這都不記得了?還要拉咱們乖乖下水,不用理她!再說了,咱們乖乖小陛下六七歲呢,等咱們閨女能進宮了,只怕陛下孩子都一大串了。咱們乖乖撿人家的二手不說,還要給別人生的崽子當娘。」
「我祁遠舟又不是死了,能看我乖乖吃這個苦?明兒個我就進宮,讓新帝下旨,允許咱們乖乖婚事自主。」
說完還衝著女兒笑,逗女兒:「乖乖,你說是不是?」
小嬰兒啊嗚啊嗚的衝著祁遠舟露出一個無齒之笑來,似乎在贊同。
祁崢兩兄弟在一旁,也紛紛拍手:「對,妹妹不嫁人,妹妹招婿!」
這是祁遠舟往日總是念叨的,被兩兄弟記在了心裡,此刻說了出來。
祁遠舟還十分贊同的點頭:「對,咱們乖乖不嫁人,就在家裡招婿,看誰敢欺負她!」
父子三人圍著女兒/妹妹說得熱鬧,顧知微坐在一旁微笑看著,只覺得此時此刻,此生再圓滿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