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記住我說的話


  程石盯著劉介慘白的臉,心裡冷笑。

  前世這些嫖娼賭博的記錄,因為年代久遠,法院根本不採信,後來他沒錢請好律師,劉介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些記錄今生竟能派上大用場——在這個年代,「作風問題」足以釘死一個人,尤其是他記得的這些精準細節,殺傷力更是致命。

  「昨晚八點到八點半,美好旅店307房。」程石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跟你交易的女人叫什麼,收了你多少錢,用什麼姿勢,你要不要我再跟你細說一遍?」

  這些細節,因為前世反覆翻看調查記錄,早已刻在他的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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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介的臉瞬間僵住,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他原本還心存僥倖,覺得程石是在詐他,可聽到這些精準到可怕的細節,最後一點僥倖也煙消雲散。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只能僵硬地點頭:「知……知道了。」

  程石鬆開揪著他領子的手,拍了拍他沾著灰塵的肩膀,語氣冰冷:「記住我說的話,別再讓我看到你騷擾我姐。」

  劉介像得到特赦一樣,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跑了。

  程鵑站在一旁,望著程石的背影,徹底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一向只會惹禍的弟弟,竟然會這樣堅定地為她撐腰。

  程石轉過身,走到程鵑身邊,從她手裡接過沉甸甸的鋼錠包,語氣溫柔了許多:「姐,從今天起,到你結婚之前,我每天都來接送你上下班,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程鵑如夢方醒,眼眶微微發紅,輕輕點了點頭:「好。」

  返程的路上,姐弟倆並肩騎著自行車,一路無話。

  程鵑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開口。

  「姐,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程石主動打破沉默。

  程鵑愣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我沒受刺激,也沒生病。」程石輕笑一聲,語氣真誠,「就是忽然清醒了。以前總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我,瞎折騰,現在才明白,除了家人,其他的都不重要。錢、學歷、地位,還有別人的閒話,全都是浮雲。」

  程鵑側頭看了他一眼,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很聰明,就是沒想到,你會清醒得這麼快,有點不習慣。」

  「以前是我混蛋,讓你和爸媽擔心了。」程石輕聲道歉,「姐,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擔心了,你安心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程鵑的眼眶更紅了,她轉頭看向遠處的街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

  回到家,程石剛把鋼錠放進雜物間,就發現裡面多了個換氣扇——牆上被掏了個洞,換氣扇已經安裝完畢,線路也整理得整整齊齊。

  「爸弄的?」程石心裡一暖,走到客廳問。

  程永近正坐在沙發上抽菸,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語氣略顯不耐煩:「你這幹活的地方又悶又熱,不裝個換氣扇,遲早中暑。真是麻煩。」

  「謝謝爸。」程石認真地道謝。

  「謝什麼謝。」程永近擺了擺手,又補充了一句,「要是還覺得熱,就去冰棍廠弄點冰塊,裝在桶里放在雜物間,能涼快不少。」

  程石笑著應下:「好,我知道了。」

  父子倆沉默了片刻,程永近忽然開口:「我下午去看過那台工具機,還是鎖死的。就你,一個人能把它解開?」

  他語氣裡帶著質疑,實則心裡是想幫忙,卻拉不下臉。

  「已經解開了。」程石說道,「不過這事得對外保密,不能讓別人知道。」

  程永近猛地瞪圓了眼睛,煙都忘了抽。

  他們這代人,為了解鎖、仿製改進這種數控工具機,花了幾十年功夫都沒成功,程石竟然一個人就解開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等我以後接到的活多了,爸你就來幫我幹活吧,不用再出去打零工受累了。」程石主動發出邀請。

  程永近哼了一聲,把菸蒂摁在菸灰缸里,嘲諷道:「你先學會怎麼用這台工具機再說吧。別十天八天的又開始摸魚,連工具機都懶得碰。」

  在他看來,高級技術工人和老師傅才有資格獨立操作工具機,而且那些人根本不會教程石。

  程石笑而不答。

  換做以前,被父親這樣否定,他早就跳起來反駁了。

  可歷經一世社會磨礪,他深知,用成果證明自己,比說再多漂亮話都直接、省力,也更痛快。

  晚飯時,程鵑來叫他們吃飯,程永近對著程石丟下一句:「幹活不用太著急,反正我們也沒指望你能闖出什麼名堂。」

  程石哭笑不得。他太清楚父親的脾氣了,這話看似扎心,實則是在鼓勵安慰他,怕他壓力太大。

  飯後,程石打算回雜物間再琢磨琢磨加工方案,剛走到樓下,就被錢曉茵攔住了。

  錢曉茵臉上帶著怒氣,語氣質問:「程石,你是不是瘋了?好好的工作為什麼要辭職?趕緊去找劉廠長,跟他認錯,要求繼續當合同工。你放心,我會幫你求情的。」

  她昨天聽說程石辭職的消息,又驚又怕。

  沒了程石這個免費的勞動力,她以後的業績怎麼辦?

  那些榮譽和獎金還能保住嗎?

  所以她急急忙忙地找過來,想讓程石趕緊回去。

  程石被她的話氣笑了,心裡跟明鏡似的,看穿了她想讓自己繼續當牛馬的心思。

  他冷冷地回應:「不必了。我辭不辭職,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他懶得跟她廢話,浪費時間。

  錢曉茵咬著嘴唇,聲音忽然放柔,上前一步湊近他:「小石,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昨天我跟張工真的只是在談工作,沒有別的。而且早上你已經打過張工了,你還要怎麼樣?」

  她嘴上狡辯,心裡卻清楚,昨天她和張工在車間角落舉止親密,她抱著張工的腰,張工的手都放在了她的屁股上,早就被好幾個人看到了。

  說著,她伸出手,攀住程石的胸前,語氣委屈巴巴:「小石,你怎麼忽然變成這樣了?以前你對我不是這樣的。」

  以前覺得甜蜜的「小石」這個稱呼,如今聽在程石耳朵里,只覺得反胃。

  他微微皺眉,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本來就是這樣。」程石語氣冰冷,態度堅決,「錢曉茵,以後我們只是曾經的同事。請你自重,離我遠一點,別再來煩我。」

  錢曉茵被他的冷漠嚇了一跳。

  她沒想到,自己的撒嬌竟然完全無效,程石變得如此刀槍不入。

  她又氣又急,在程石轉身離開時,對著他的背影大聲怒吼:「程石,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除了我,還有誰看得上你?沒了你,我只會過得更好!」

  程石腳步未停,連回頭都懶得回頭。

  在他眼裡,錢曉茵早已不值得他浪費任何情緒。

  看著程石決絕的背影,錢曉茵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喃喃自語:「程石,我就不信你真的捨得離開我。你下崗也沒關係,只要你乖乖回來幫我幹活,我可以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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