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首個目標客戶
程石反鎖雜物間的門，隔絕了外界所有干擾，全身心投入到加工中。
夜晚雖比白天涼快些，但操作數控車床必須佩戴面罩，悶熱感絲毫未減。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很快浸濕了衣衫，滴落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這次的加工目標，是汽車曲軸的關鍵零件——高精軸承。
前幾天看報紙時，他留意到市汽車廠的公告：廠里的數控工具機故障停工多日，正面向全社會懸賞1000元徵集解決方案。程石當即就定了主意，把汽車廠當成自己的首個客戶。
這高精軸承，可不是普通工具機能搞定的。
它帶有複雜的曲線和曲面輪廓，若純靠手工加工，得需要熟練的車工、銑工、磨床工、畫線工、熱處理工協同合作，至少耗費數天時間，而且報廢率極高。
但程石的複合數控工具機，恰好能勝任這種高精度零件的加工。
不到半小時，一個光潔如新、精度達標的高精軸承就加工完成了。
他又接連加工了兩個，仔細檢查過精度和誤差，結果都十分滿意。
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快深夜十一點。
程石擔心繼續操作會吵到鄰居休息，便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摸了摸工具機，心裡盤算著：這台工具機的精度還能再提升些，就是需要耗費些時間；
而且從李知鋼那借的二手工具不全，用著也不趁手。
不過眼下這三個軸承的成果，足夠他去賺取第一桶金了。
鎖好雜物間的門，程石剛準備上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弱弱的「時哥」，嚇了他一跳。
回頭一看，是住在6樓的高二女生莫筱汐。
她剛下晚自習，背著書包站在樓道口，路燈的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程石問道。
莫筱汐上前一步，小聲說：「我剛回來，聽錢大嬸說……說你辭職了，還跟錢曉茵分手了。」
程石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大媽們肯定把這事傳得人盡皆知，還添了不少油加醋的細節。
沒等他接話，莫筱汐又往前湊了湊，眼神堅定地說：「時哥，你做得對！我支持你自己干，在廠里吃大鍋飯，太埋沒你的才能了。」
話音剛落，她從書包里掏出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錢，塞進程石手裡，語速飛快：「這是我的獎學金，你拿著當創業資金。」
程石還沒反應過來，莫筱汐就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轉身往樓上跑了。
他愣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沓錢，心裡滿是莫名其妙。
初中起就有女生給他送禮物，但直接塞錢還是頭一次。
而且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讓莫筱汐暗戀上了。
反應過來後，程石快步追了上去。
樓道狹窄，他幾步就追上了莫筱汐，彎腰用手擋在牆上，攔住了她的去路，皺著眉說：「你還沒工作，怎麼能把爸媽的辛苦錢隨便給別人？快拿回去。」
莫筱汐的臉瞬間紅透了，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這不是我爸媽的錢，是我自己得的獎學金……時哥，你就收下吧，就當是我入股，等你創業成功了再還給我就行。」
她抬起頭，杏眼亮亮的，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像黃昏時流淌的溪水，清澈又溫柔。
程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恍惚了一下。
「求你了，別告訴任何人，不然我媽知道了要罵我的。」莫筱汐趁機哀求道。
趁程石走神的功夫，她猛地蹲下身子，從他的手臂底下鑽了過去，像只靈活的小狐狸，飛快地跑上了樓，只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
程石看著她的背影，沒再繼續追。
這樓道又窄又高，再追下去，萬一她慌不擇路摔了就不好了；
而且大晚上的，拉拉扯扯被鄰居看到，指不定又要傳出什麼閒話。
他攥著錢，心裡打定主意：等明天找個機會，再把錢還給她。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自己一門心思撲在錢曉茵身上，為了她跟全世界對抗，壓根沒注意到這個默默關注自己的小女孩。
而且莫家管得嚴，後來莫筱汐很快就考上了大學，他也離開了家南下打工，兩人從此再沒見過面。
回到家，蔡念苹看到他身上又濕透了，心疼得不行，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囑：「崽，幹活不用這麼著急，慢慢來，別把自己累著了。」
「媽，我沒事，不累。」程石笑著安撫道。
洗了個痛快的涼水澡，程石找出一個小本子，先清點了莫筱汐給的錢，整整101元。
他在本子上記下日期，然後逐條寫下近期的物資：從李知鋼那借的工具數目、買的零件清單，還有這101元創業資金。
做完這些，他倒頭就睡。身下是木板鋪的涼蓆，硬得硌人，但他卻沾床就睡，久違地一夜無夢，直到天亮才醒。
程石揉了揉眼睛，心裡感慨：原來愛的人都在身邊，厭惡的人都已絕交，不用再勾心鬥角算計來算計去，日子能過得這麼安穩。
天剛蒙蒙亮，程石就起床了。
市汽車廠和機械廠分別在他家的東西兩面，距離很遠，必須坐公交車過去。
他在路邊買了兩個熱饅頭，邊走邊啃，朝著公交站走去。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莫筱汐的身影，她正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車。
程石心裡一動，想起市中學和汽車廠在同一條公交路線上。
昨天不是周末，她卻這個點出現在這裡，大概率是特地回來找他的。
為了避免鄰居看到莫筱汐跟自己說話，轉頭就告訴莫媽媽，讓她挨罵，程石悄悄躲到了旁邊的大樹後面。
沒過多久，一輛長江牌公交車緩緩駛來。
車身是鐵皮外殼，刷著白底漆紅條紋，車廂里是杉木板椅子和鑄鐵扶手，沒有空調，全靠車窗透進來的自然風降溫。
上車後，售票員熱情地迎了上來。
她頂著一頭鋼絲頭，化著濃妝，手裡拿著票夾，肩上挎著一個裝滿零錢的包。
看到程石的第一眼，她眼睛亮了一下，可當目光掃過程石洗得發白的衣服和磨破底的解放鞋時，又露出了一絲憐憫的神色。
程石心裡瞭然。
這個年代，很多人都習慣通過衣著來判斷他人的經濟狀況、職業和教育程度。
這是一種節省時間的生存技能，卻也容易讓人錯失機會，甚至上當受騙——畢竟，衣著從來都是最好的偽裝。
莫筱汐沒發現躲在後面的程石，上車後徑直走到最後面坐下了。
程石則在前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發動後，開始劇烈地顛簸起來，減震幾乎等於沒有，整車人都跟著搖晃，像坐在搖搖車裡一樣。
這樣的「童年快樂」，要持續近兩個小時。
程石被晃得頭暈，忍不住咬牙切齒地暗下決心：等老子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買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