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東西，不講價
「快，把連杆軸頸的圖紙拿過來！」張華勝連忙沖門外喊了一聲。
沒多久，技術人員就拿著一疊圖紙跑了進來。
程石接過圖紙，仔細翻看了幾頁，隨後搖了搖頭：「你們這圖紙太粗糙了，尺寸標註模糊，公差範圍也不明確，照著這個做，根本出不了合格產品。」
他心裡清楚，圖紙不准，加工出來的零件誤差只會更大。
之前能直接做軸承，是因為重生前在深城的工廠里做過同款，對尺寸爛熟於心，可這連杆軸頸結構複雜，絕不能憑記憶硬來。
張華勝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解釋道：「這工具機是進口的，原廠圖紙我們沒有，現在用的這些，都是廠里技術人員照著零件畫的。」
「這樣的話，你多拿幾個報廢的連杆軸頸過來。」程石提出解決方案，「單靠一個零件怕有磨損，尺寸不准，我結合零件和你這圖紙，重新畫一份精準的出來。」
「沒問題！」張華勝當即安排人去倉庫，很快就抱來十幾個報廢的連杆軸頸，堆在程石面前。
程石把零件和圖紙都收進包里，抬頭看向張華勝：「精度要求比軸承高了一倍，加工難度和技術要求都得跟上，價格自然也要翻倍，五百塊一個，不講價。」
張華勝心裡咯噔一下，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這個價格，比海城機械廠的報價還高，可海城機械廠的產品根本達不到這個精度；
對比進口零件的價格，又顯得便宜不少。
他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咬牙答應：「行！你先做一個出來看看，只要合格，這個價格我認。」
「這個得花點時間，兩天吧。」程石估算了一下，「今天周五，我周一上午過來交貨。」
「好。」張華勝點頭，話鋒一轉，故意追問，「那要是……你做不出來呢？」
他想用激將法，逼程石腦子一熱承諾，做不出來就退還之前賺的錢。
程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算盤，淡淡回應：「做不出來就不做了唄，大不了以後只幫你們做軸承，這個活我不接就是。」
語氣平淡，絲毫沒中激將法。
張華勝碰了個軟釘子，心裡有些不爽，卻也沒法再逼問。
等程石坐車離開，張子豪才不解地問：「爸，你不是說要想辦法把這小子替換掉嗎？怎麼還把連杆軸頸這麼重要的零件交給他做？」
「我就是故意的。」張華勝冷笑一聲，「他以前是向東機械廠的員工，你以為向東機械廠的老師傅都做不出誤差這么小的零件，他一個年輕小子就能做出來？」
他湊近張子豪，壓低聲音透露自己的算計：「五百塊一個的高價，他看著這錢賺不到，肯定不甘心。只要他敢用不合格的零件湊數，我就抓住把柄狠狠罰他一筆，逼他把之前賺的錢都吐出來。」
就算程石沒中激將法，他也打算耍無賴：「到時候他倒了霉，自然會把那台數控工具機交出來，咱們汽車廠才算徹底活過來。」
「這……這是不是有點欺負人？」張子豪皺起眉，「他雖然賺了錢，但也真幫了咱們廠大忙，要是沒有他，廠子還不知道要停工多久。」
「商場如戰場，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切不可有婦人之仁！」張華勝嗤之以鼻，教導兒子，「等你以後接管廠子就知道，心軟只會害了自己。」
程石並不知道張華勝的陰謀，離開汽車廠後，直接去了信用社。
他要開個帳戶，把大部分錢存起來，只留少量作周轉本錢。
「您好，我要開戶存款。」程石走到櫃檯前。
幫他辦理業務的，正是之前給他辦5000元貸款的萬大姐。
看到程石遞過來的1000元現金，萬大姐眼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她以為程石把5000元貸款揮霍得只剩1000元了。
「喲，程石啊，這才幾天，就來存錢了？」萬大姐語氣陰陽怪氣，心裡樂開了花，覺得程鵑這下不止要幫他還利息，本金都得愁死。
程石從她眼裡看出了那點小心思，也懶得解釋。
他知道萬大姐不知道自己用貸款買工具機的事，跟這種人多說無益。
辦好開戶手續，程石剛起身走了兩步，腳下的解放鞋突然「撕拉」一聲，鞋底徹底裂開，露出了裡面的襪子。
程石皺了皺眉，無奈嘆氣。
本來想低調點，避免被人惦記，這下只能破例花點錢買雙新鞋了。
萬大姐看到這一幕，差點笑出聲，故意提高聲音：「瞧你這窮酸樣子，貸款的錢怕是都花在沒用的地方了吧？」
程石沒理她，徑直走出了信用社，朝著百貨商場的方向走去。
萬大姐等程石走後，迫不及待地提前下了班。
她繞到程鵑工作的車間後面，看到程鵑正在休息區喝水，立刻湊了過去，假裝關切地搭話：「娟兒啊，跟你說個事，你弟弟程石剛才來信用社了，存了一千塊錢呢！」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刻意的誇張：「你弟弟可真會賺錢，照這個速度，不用兩個月就能湊足五千塊，把貸款還上了吧？」
明著是夸，實則是暗諷程石把貸款花得只剩一千。
周圍幾個休息的女工一聽，頓時炸開了鍋。
她們都不知道程石買工具機的事，紛紛議論起來：
「什麼？貸了五千，這才幾天就只剩一千了？」
「四千塊就這麼花沒了？到期連本帶利，程鵑幾年的工資都不夠還吧？」
「說不定程鵑到時候有辦法呢？」有人幸災樂禍地調侃。
「我剛才好像看到程石了，鞋都露出腳指頭了，真不知道那五千塊花到哪去了。」
程鵑聽著這些議論，心裡其實很高興——弟弟能存錢，說明他的生意有起色了。
但她牢記程石「低調」的叮囑，臉上絲毫沒露聲色。
面對眾人陰陽怪氣的調侃，程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裡帶著笑意，意味深長地回應：「可不是麼，到時候說不定就真有辦法了。」
她這話是真心的，暗指不會讓這些人看到自己出醜的樣子。
她的淡定，反而讓那些準備看熱鬧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誤以為她是在故作堅強，反而紛紛上前安慰：「娟兒，你別擔心，真到了那時候，我們大家一起幫你想想辦法。」
程鵑笑了笑，沒再多說，起身回到了車間。
另一邊，程石已經跳上了前往百貨商場的公交車。
這家百貨商場是由之前的百貨商店改制而成的，隨著商品供應越來越豐富，個體戶也多了起來，搶了不少國營商店的生意，服務員的態度比以前好了很多，也有了緊迫感。
這還是市里第一個安裝自動扶梯的地方。
去年剛安裝的時候，很多人從城裡各處甚至鄉下專門趕來，就為了體驗這個「不用走路就能自動送到二樓的神奇樓梯」。
即便到了現在，也常有人反覆乘坐，還帶著孩子在上面折騰。
程石看著那些來回折騰的人，哭笑不得。
作為搞機械的，他比誰都清楚，所有機械都有事故率，早期的機械因為技術和材料的局限，事故率更高。
乘坐的次數越多，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就越大。
要是不趕時間，他肯定會走樓梯，這次實在是因為要趕在商場下班前買到東西，才選擇了自動扶梯。
下了扶梯，程石直奔二樓的男裝櫃檯。
他計劃買兩套稍微上檔次的西裝——以後要經常跟汽車廠談生意，說不定還要接觸其他廠家，總穿牛仔褲配白T恤太隨意了，需要用西裝作為工具，應付那些以貌取人的角色。
若不是為了談生意，他更願意去批發市場買，便宜又耐穿。
「服務員，麻煩把這兩套西裝拿給我試試。」程石指著櫃檯里掛著的兩套深色西裝說道。
接待他的服務員正收拾著東西，眼看就要下班了。
她抬頭看了程石一眼，見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裂開的解放鞋，衣著樸素，壓根不像買得起西裝的人，頓時沒了耐心。
「小伙子，這西裝三百多一套，不便宜。」服務員語氣冷淡地提醒，試圖讓他知難而退。
「我知道，麻煩你拿給我試試。」程石語氣平靜，堅持要試。
服務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極不情願地把西裝從衣架上取下來，往櫃檯上一扔，敷衍道：「你先自己看看吧，看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