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的終點只是我的起點
「走走走！我爸還在廠里等著呢！」一聽程石要回去睡覺，張子豪連忙上前催促，生怕他真的轉身走了。
程石沒再多說，彎腰上了車，一坐下就閉上眼，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張子豪坐在旁邊，看著程石熟睡的側臉，心裡罵罵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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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這哪是來接人，分明是給這小白臉當保鏢。
可又忍不住嫉妒，程石長得又高又帥，穿件半新的白T恤和牛仔褲，都能讓人忍不住回頭看，好像所有優點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程石挺有趣的。
知道自己是廠長兒子後，沒有半點諂媚討好，反而處處透著骨氣和個性，跟那些想方設法巴結他的人完全不一樣。
車子快到汽車廠時，程石被司機叫醒了。
他伸了個懶腰，喃喃自語：「裝了空調的車，果然比悶罐公交車舒服多了。」
「那是！」張子豪立刻得意起來，炫耀道，「這可是霓虹進口的車，全市都沒幾輛，能不舒服嗎？」
「哦，第八代車型。」程石淡淡瞥了一眼車內，「優點是不少，但缺點也一大堆。」
「你見過嗎？就在這裝內行？」張子豪嗤笑一聲，覺得程石是在吹牛。
「不光見過，我還拆開研究過。」程石語氣平靜，「除了油耗高、內飾異味重，機械層面的問題也不少。」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細說：「第一，底盤太低，減震效果又差，也就適合在市區平路開。要是去鄉下，底盤得頻繁刮蹭，顛簸得能把人晃散架，跟在車裡搖骰子似的。
「第二，機械精度不夠，空氣動力學設計也差，導致風噪特別大，隔音效果爛得很，開快了到處都是異響，舒適度也就比公交車強一點。」
說完，他看向張子豪：「你要是不信，問問你家司機師傅，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司機師傅坐在前面，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卻笑而不語。
他心裡清楚，程石說的全是實話，可這是張華勝剛買的寶貝車，他哪敢隨意附和，萬一被張子豪告到廠長那裡，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
畢竟這年頭，大多人都愛聽好話，不愛聽真話。
張子豪看著司機的表情，心裡就明白了大半，可還是不服氣：「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連國產車都買不起，還敢嫌棄進口車？再說了，國產車本來就不如進口車，這是事實！」
程石推開車門，腳下剛落地，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總有一天，咱們的國產車會超越霓虹的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勵：「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指望別人相信你、尊重你？從現在開始加油吧，不然很快就會被飛速發展的世界淘汰。」
說完，他轉身就往廠區走，留下張子豪愣在原地，程石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讓他半天回不過神來。
程石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時，張華勝正焦躁地在屋裡踱步。
看到他進來，張華勝像溺水者看到浮木一樣，連忙迎了上來：「你可來了！零件做好了嗎？」
程石從包里掏出十個鋥亮的軸承，放在辦公桌上：「做好了。一個一百五，十個一共一千五。」
「什麼？怎麼又漲價了？」張華勝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程石，語氣帶著指責，「你這就不對了啊！昨天還一百一個，今天就漲五十，這不是敲詐嗎？」
「你這是加急件，我為了趕工，勞動強度加倍，價格自然要貴一些。」程石語氣平靜，絲毫不慌，「現在國家天天強調要遵循市場經濟，市場經濟就是物以稀為貴，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他看著張華勝，反問：「你現在能從別處，用這個價格買到合格的軸承嗎？不能吧？所以我這個價格已經很公道了。你們廠里的工人加班有加班費，我為什麼不能有？難道個體戶就不是人，不該拿加班報酬？」
說著，他彎腰就去收拾桌上的軸承，作勢要走。
「別別別！要要要！」張華勝連忙伸手阻攔，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你這小伙子，怎麼說著就急了呢？有話好好說嘛。」
「是你們總覺得自己技不如人，卻還端著架子，不肯認輸。」程石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張華勝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計可施，只能對著門外大喊：「財務！趕緊拿一千五百塊錢過來！」
等財務把錢送來，程石接過，又提醒道：「記得開採購單，跟上次一樣，寫清楚零件規格、價格和檢驗合格的字樣。」
「沒問題沒問題。」張華勝連忙應下，又試探著提議，「要不咱們簽個採購合同吧？這樣對你我都有保障。」
他是怕程石以後還隨便漲價，有合同約束，總能安穩些。
「暫時不用。」程石搖了搖頭，「等我成立了公司，再來跟你們簽正式的採購合同。」
張華勝恍然大悟，原來程石之前不提合同，不是不懂行，而是故意留著餘地，方便隨時漲價。
他心裡暗罵程石精明，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一千五百塊，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了。
看著程石不緊不慢地數著錢，臉上沒有絲毫波瀾，辦公室里的人都暗自嘀咕：「這麼多錢，這小子竟然能這麼淡定，肯定早就算準了我們會給他，真是讓人恨得牙癢。」
數完錢，確認無誤後，程石把錢和剛開好的採購單收好，起身道：「要是沒別的事，就麻煩你們再送我回去一趟吧。」
「等等！」張華勝連忙叫住他，「明天你能不能再送十個軸承過來？我們這邊還等著零件趕進度。」
「可以。」程石點頭答應。
張華勝見狀，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形狀複雜的零件，遞到程石面前：「你再看看這個，能不能做？」
「這是曲軸上的連杆軸頸。」他解釋道，「曲軸在發動機里負責傳遞動力、驅動其他部件，哪怕是微小的誤差，都會影響發動機的性能和壽命。而這個連杆軸頸，是汽車曲軸上最複雜、最重要的部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你之前做的軸承，精度要求是30微米。但發動機曲軸各部分，包括這個連杆軸頸，精度要求得達到20微米，比軸承高了一個等級。」
程石接過零件，心裡門兒清。
連杆軸頸負責和連杆大頭連接，要把活塞的往復直線運動轉化為曲軸的圓周運動，得承受連杆傳遞的巨大力量，設計和製造要求確實極高。
但他更清楚，這個年代國產車的實際精度，遠低於張華勝說的標準。
軸承的實際要求其實是50微米，曲軸也才30微米。
張華勝故意把精度要求提高一倍，無非是想試探他的技術上限。
程石心裡冷笑：就你們這點要求，大爺我的起點都比你們的終點高不止一點，想試探我？還嫩了點。
表面上，他卻故意皺起眉，露出為難的神色：「嘶……這個難度可比軸承高多了。」
說完，他抬頭看向張華勝：「你把圖紙給我，我得照著圖紙才能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