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害人害己


  不等萬大姐再多說一句,程石抓起存摺,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起身離開。

  身後還傳來萬大姐甜得發膩的呼喊:「程石同志,慢走啊,歡迎再來!」

  程石腳步不停,心裡只覺得一陣惡寒,莫名有種剛走出KTV夜場的錯覺,萬大姐那副濃妝艷抹、刻意討好的模樣,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活像個「奇醜無比的公主」。

  他不敢再多想,加快腳步,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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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信用社很遠,程石才在路邊的樹蔭下站定,等著程鵑下班。

  沒過幾分鐘,就遠遠聽見信用社裡傳來萬大姐中氣十足的吼聲:「諸位,下班了下班了,明天請早!」

  那語氣,跟剛才對他的諂媚溫柔判若兩人,程石忍不住暗笑。

  又等了片刻,程鵑背著包從信用社裡走了出來。

  程石立刻迎上去,一臉憋屈地問:「姐,你剛才在裡面,看見那些人的樣子了嗎?」

  程鵑忍著笑,用力點頭:「看見了,她們對你可真熱情。」

  「熱情得嚇人。」程石皺著眉,追問緣由,「到底怎麼回事啊?她們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還不是因為主任開會說了,現在要清理整頓城市信用社,經營不善的會被裁撤合併。」程鵑解釋道,「所以要求我們所有人都要主動拉業務,不管是存款還是貸款,都得搶著做,不然以後可能要失業。」

  程石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他暗忖:果然,人只有有了危機感,才會有活力,以前這些人一個個擺著大爺臉,現在倒學會主動討好客戶了。

  兩人正說著話,程石眼尖,遠遠瞥見李知鋼站在不遠處的路口,顯然是在等程鵑。

  他衝程鵑擠了擠眼,笑著說:「喏,你的騎士來了。」

  程鵑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嘴硬道:「什麼騎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遠處的李知鋼也看到了他們,臉頰同樣紅了,刻意裝作沒看見程石,猛地轉過頭,背對著他們看路邊的風景,強裝鎮定。

  程石見狀,笑得更歡了。他跳上自行車,沖兩人擺了擺手:「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腳下一蹬,騎著車悠然遠去,心裡早已笑開了花。

  程鵑走到李知鋼身邊,抿著嘴笑問:「你怎麼那麼怕他啊?」

  李知鋼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以前我對他態度那麼差,總覺得他是個混不吝的小混混。結果現在,他還經常在叔叔阿姨面前幫我說好話,我這心裡,實在不好意思面對他。」

  「放心吧,他不會放在心上的。」程鵑安慰道,「我弟弟不是那種記仇的人,心胸寬著呢。」

  另一邊,劉介這些天因為上次差點被程石打的事,嚇得好幾天不敢出門。

  憋到晚上,實在手癢,就約了幾個賭友,躲在一家小賓館裡打牌。

  牌局上,劉介的手氣差到極點,一連輸了好幾把,心情越發煩躁,嘴裡不停罵罵咧咧:「真特麼晦氣,最近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

  旁邊的牌友笑著調侃:「劉少,別這么小氣嘛。平時你贏錢的時候,我們也沒像你這樣罵人啊。」

  「閉嘴!」劉介煩躁地呵斥。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賓館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撞開,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沖了進來,厲聲喝道:「都不許動!警察!」

  牌桌上的幾人都懵了,愣了足足兩秒鐘,才反應過來,紛紛跳起來往窗戶邊沖,想跳窗逃跑。

  可窗戶剛打開一條縫,就被衝上來的警察一把拉了回來,按在地上。

  「你們憑什麼抓我們?」有人掙扎著質問。

  「有人舉報你們聚眾賭博,證據確鑿。」帶隊的警官冷冷說道。

  「我們就是朋友間打打牌,根本沒賭博!」眾人還在辯解。

  警察上前一步,掀開鋪在桌上的桌布,下面壓著厚厚的一沓現金,眾人瞬間啞口無言,再也說不出話來。

  被帶到派出所後,劉介心裡反倒不慌了,篤定父親劉建設很快就會來撈他。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被關了還不到十分鐘,就有人過來通知他,可以走了。

  劉介心裡竊喜,心想:果然是我爸來了。

  可他剛走出羈押室,就聽到裡面傳來其他賭友的不滿質問:「為什麼他能走,我們不能走?我們是一起被抓的!」

  「他有舉報立功的表現,所以可以優先釋放。」警察解釋道。

  這話一出,那幾個賭友瞬間炸了,憤怒地瞪著劉介,心裡暗罵不止。

  有人忍不住怒斥:「臥槽!原來你就是那個舉報人!不就輸了一晚上錢嗎?你至於這麼陰損嗎?」

  「無恥小人!你等著,等我們出去,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劉介臉上的喜悅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恐。

  他連忙擺手辯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舉報的!你們相信我!」

  可那些賭友根本不搭理他,一個個轉過頭,背對著他,滿臉的鄙夷和憤怒。

  警察也不耐煩地催促:「讓你走你就走,囉嗦什麼?」

  劉介有口難辯,只能委屈又無奈地離開了派出所。

  可他剛走出派出所大門沒幾步,一個黑色的麻袋突然從天而降,兜頭套在了他的頭上。

  緊接著,無數的拳腳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疼得他齜牙咧嘴,慘叫連連。

  劉介被打得蜷縮在地上,心裡一陣發慌。

  他依稀記得上次被程石打的那種狠辣力道,而這次的拳腳雖然也疼,但明顯沒那麼重,而且能感覺到,動手的是兩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拳腳終於停了。

  劉介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扯開頭上的麻袋。

  他抬頭望去,只看到一高一矮兩個模糊的身影,正快速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

  看清那兩個身影的輪廓,劉介瞬間懵了:「臥槽,這不是我叫去搶劫程石的那兩個蠢貨嗎?」

  他心裡滿是疑惑,「我好心給他們提供發財的線索,他們不感謝我就算了,為什麼還要來打我?!」

  劉介捂著疼得厲害的肚子,心裡欲哭無淚:「真特麼是倒霉他媽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回到家,劉介沒敢把這事告訴劉建設,只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請假在家休息。

  後來聽說那些牌友因為認錯態度良好,沒被關多久就放出來了,他才稍稍放心,覺得這事應該過去了,才敢出門。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頻頻遭遇襲擊:大白天走在巷子裡,會突然被人從背後套上麻袋毆打;

  在辦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一轉身就會被人摁著打一頓;

  甚至有時候,剛走出家門,就會遭到莫名的襲擊。

  每次動手的人力道都不同,明顯是不同的人。

  這種沒完沒了的襲擊,讓劉介精神高度緊張,整個人都快被逼瘋了。

  這天,劉介在廠里的公共廁所尿尿,剛尿到一半,突然被人從後面用一個文件袋罩住了頭,緊接著就被人摁在滿是小便的地上,狠狠踢了兩腳。

  冰冷的尿液浸透了褲子,身上傳來陣陣劇痛,劉介再也忍不住了,徹底崩潰。

  他猛地扯掉頭上的文件袋,從地上爬起來,對著空蕩蕩的廁所,悽厲地嚎叫:「誰?到底是誰在搞我?!我到底得罪了哪位大神?!」

  與此同時,省里和市裡的相關部門,都收到了多封匿名舉報信。

  有的舉報「廠長劉建設縱容子女搞不正之風」。

  有的舉報「劉建設違規提拔兒子劉介,任人唯親」。

  還有的舉報「劉介生活作風敗壞,玩弄婦女感情」。

  上級領導看到舉報信後,立刻給劉建設打了電話,嚴厲地警告他,讓他好好約束自己的兒子,不要給廠里惹麻煩。

  劉建設掛了電話,臉色鐵青。

  他幾乎立刻就斷定,這肯定是程石在背後搞鬼,目的就是為了敗壞劉介的名聲,同時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打那台工具機和程石的主意。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卻壓根沒跟劉介說這事,反倒覺得兒子挺委屈,平白無故被程石牽連了。

  劉介也多少聽說了匿名舉報信的事,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誰。

  最後只能認定,是之前那些牌友因為誤會他舉報了他們,所以才聯合起來報復他,不僅動手打他,還寫舉報信敗壞他的名聲。

  他想找那些牌友解釋清楚,可對方只要看到他,就立刻繞著走,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試著打電話約他們出來打牌,想緩和關係,結果要麼被直接掛斷,要麼就被電話那頭陰陽怪氣地嘲諷:

  「怎麼?劉介同志是又想找機會立功了嗎?」

  「你那麼高尚,那麼有覺悟,我們這些普通人可沒資格跟你坐在同一個牌桌上,就不勞你遷就我們了。」

  「劉大少爺,你能不能別再出來害人了?我們可經不起你折騰。」

  每一次被嘲諷,劉介的心裡就多一分憋屈和後悔。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害人不成反害己。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當初說什麼也不會去招惹程石,更不會打程鵑的主意。

  第二天一早,張子豪就開車來接程石去汽車廠。

  程石下樓看到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的張子豪,跟之前判若兩人。

  他剪了利落的短髮,扔掉了之前常穿的花襯衫和牛仔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衣和黑西褲,整個人清爽又精神,活脫脫從一個黃毛小混混,變成了幹練的實幹青年。

  被程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張子豪摸了摸後腦勺,笑著說:「願賭服輸嘛。不過說真的,剪了頭髮之後,我自己都覺得利索多了。」

  「呦,小伙子可以啊,挺精神的。」程石戲謔地說道。

  張子豪走上前,一把勾住程石的脖子,帶著點後怕地說:「我還真擔心你今早上又臨時改變主意。因為……」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突然緩緩開了過來,穩穩地停在了張子豪那輛皇冠車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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