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請君入甕
李秀萍被林建國身上的煞氣嚇了一跳。
那眼神,不像個廚子,倒像是山里護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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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弟,算了……」
「算了?」林建國打斷她,語氣硬得像鐵,「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敢騎在你脖子上拉屎。」
林建國鬆開手,替李秀萍拍了拍袖子上的煤灰,語氣緩和了一些:「嫂子,聽我的。明天照常上班,腰杆挺直了走。他們越是想看你笑話,你越不能讓他們如意。」
「可是那些話……」
「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狠人。」林建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們想玩陰的,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李秀萍看著林建國篤定的神色,心裡的慌亂頓時平靜了一些。
從那天晚上他擋在自己身前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可以把命交託的。
「好,我聽你的。」
林建國點點頭,轉身就往後廚走。
到了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拔高了嗓門,衝著裡面喊了一句:
「對了,秀萍嫂子,今晚你留一下,幫我盤點倉庫的庫存!」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周圍幾個路過的工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秀萍一愣,剛想問哪來的庫存要盤點,就見林建國背對著眾人,飛快地沖她擠了下眼。
她心領神會,大聲應道:「知道了!」
要知道在鋼鐵沒有什麼秘密,消息傳得比電報還快。
徐二愣正在車間裡磨洋工,一個狐朋狗友湊過來,壓低聲音咬耳朵。
「你說啥?」徐二愣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千真萬確!林建國親口喊的,讓那寡婦晚上留下來鑽倉庫!」
徐二愣把手裡的扳手往地上一摔,臉上露出一股子陰狠的興奮勁兒。
整理倉庫?騙鬼呢。孤男寡女,黑燈瞎火,還能幹什麼好事?
那寡婦的身段他惦記了多少年,連手都沒摸著,現在竟然便宜了林建國那個外來戶!
「行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徐二愣搓著滿是油污的手,「這可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的。」
半個小時後,他在廢料堆後面找到了張小翠。
兩人頭碰頭,嘀咕了好一陣。
「你看準了?」張小翠眼裡閃著妒火。
「准沒錯!今晚他們肯定在倉庫里辦事!」
「那咱們……」
「捉姦!」徐二愣咬著牙,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厲聲道:「把他們堵在被窩裡,看他林建國以後還怎麼在廠里混!那寡婦也得被掛破鞋遊街!」
張小翠興奮得直哆嗦:「好!早就看那狐狸精不順眼了!」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已經看見了林建國身敗名裂的下場。
不遠處的拐角陰影里,林建國靠著牆,聽著那邊的動靜,嗤笑了一聲。
魚,咬鉤了。
傍晚,夕陽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林建國提著兩瓶酒,一荷葉的花生米,敲開了保衛科值班室的門。
開門的是保衛科長周大慶,四十來歲,一臉絡腮鬍,人稱「老周」。
「喲,林師傅,稀客啊。」
「周哥,沒打擾吧?」林建國把酒往桌上一放,玻璃瓶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托人弄了兩瓶汾酒,給您嘗嘗鮮。」
老周掃了一眼那酒標,喉結動了動。這玩意兒在市場上能換好幾斤肥膘肉呢。
「這也太破費了。」
「周哥見外了。咱們都是穿過軍裝的,也算半個戰友。」
這話頓時說到老周的心坎里了,他知道林建國是炊事班退伍的,雖然沒上過前線,但那股子兵味兒還在。
「成,那我就收下了。」老周把酒和花生米塞進了抽屜。
「有事直說,只要不違反原則,哥給你辦。」
林建國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最近食堂倉庫老是少東西,油啊面的,總對不上數。我懷疑有耗子,想請保衛科的兄弟晚上蹲個點。」
老周一聽,眉毛立刻豎了起來,他最恨的就是賊,他知道此耗子非彼耗子,狠聲道:「偷公家東西?反了天了!放心,今晚我親自帶隊!」
林建國道了謝,走出保衛科。天邊的殘陽如血,映得他臉上的線條格外冷硬。
今晚,有好戲看了。
深夜,廠區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的鍋爐房偶爾傳來幾聲悶響。
食堂倉庫的大門虛掩著,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貼著牆根摸了過來。
「輕點,別踩著東西。」徐二愣壓著嗓子,呼出的熱氣裡帶著股煙臭味。
「知道了。」張小翠手裡緊緊攥著一件粉色的東西,那是她從李秀萍晾衣繩上順來的內衣。
他們商量的計劃很簡單:把這玩意兒塞到林建國平時休息的床底下,然後大喊抓流氓。到時候人贓並獲,那會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兩人像賊一樣溜進倉庫,摸索著往裡走。
「人呢?怎麼一點沒動靜?」張小翠心裡有點發毛。
「可能還沒來,或者完事睡著了。」徐二愣嘿嘿一笑,淫邪得很。
「正好,先把這東西放好。」
兩人摸到角落裡的單人床邊,他們知道林建國習慣睡在這裡,張小翠剛要把內衣往床墊下面塞。
「咔嚓!」
一聲脆響,倉庫頂上的大燈毫無徵兆地亮了。
刺眼的白光像利劍一樣劈開黑暗,晃得人睜不開眼。
「喲,這耗子個頭不小啊!」
林建國的聲音洪亮,帶著戲謔,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徐二愣和張小翠驚恐地抬起頭,只見保衛科長老周帶著三個膀大腰圓的幹事,正堵在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周……周科長?」徐二愣腿肚子一軟,差點跪地上。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跑到公家倉庫幹什麼?」
老周一步步逼近,手裡的膠皮棍拍得啪啪響,怒聲道:「說!」
「我……我們……」徐二愣舌頭打結,當他看到林建國的保衛科老周時,腦子裡就已經一片空白了。
貨架後的陰影里,一道身影慢悠悠踱了出來。
林建國指尖轉著個手電筒,光束隨著動作在地上打了個圈,隨即猛地抬眼,冰涼的光柱直直掃向兩人。
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徐二愣和張小翠的臉慘白如紙,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
「林建國!」
徐二愣又驚又怒,聲音都發著顫,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浮木,卻又怕這浮木瞬間將他拖入深淵。
他指著林建國,指尖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怨毒與恐慌:「你……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算計我!」
林建國沒理會他,下巴沖張小翠手裡一點,戲謔地問道:「手裡這拿的什麼?」
張小翠嚇得一哆嗦,手一松,那件粉色的內衣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
老周走過去,用棍子挑起來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古怪又難看。
「好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闖倉庫,還帶著這玩意兒。」他冷笑一聲,「這是把公家倉庫當成你們亂搞的窩了?」
「不是!不是!」張小翠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這是那個寡婦的!我們是來捉姦的!林建國和李秀萍就在這!」
「捉姦?」老周環視四周,除了堆積的麵粉袋子,連個鬼影都沒有,質問道:「姦夫淫婦在哪?我怎麼只看見你們這一對?」
徐二愣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根本就是個套。
林建國在大門口那句話是餌,專門釣他們這兩條蠢魚的。
「你……你陰我!」
「陰你?」林建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讓他噁心的男人,「徐二愣,是你自己心術不正,送上門來的。」
他轉過頭,看著老周,語氣變得嚴肅冰冷:「周哥,這兩人深夜潛入倉庫,意圖不明,手裡還拿著這種污穢東西。按規定,這算不算流氓罪加盜竊未遂?」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可是重罪,弄不好是要吃槍子的。
老周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對,這兩人性質惡劣。帶走,關禁閉室,明天上報廠里處理!」
幾個幹事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把兩人按在地上。
「我不服!林建國你個王八蛋!」徐二愣拼命掙扎,卻被一個幹事一腳踹在膝蓋彎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一股騷味瀰漫開來。
張小翠早就嚇癱了,像灘爛泥一樣被拖了出去,連哭都忘了哭。
林建國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兩道狼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局,贏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廠里的水,還深著呢。
夜風吹過,林建國裹緊了衣服,抬頭看了一眼被烏雲遮住的月亮。
暴風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