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塵埃落定,商業版圖擴張
馬國良倒得很快。
證據確鑿,他指使他人盜竊、偽造證據、誣告陷害,加上被王麻子順藤摸瓜查出的黑市交易,樁樁件件都讓他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為了爭取寬大處理,這隻瘋狗咬出了不少人。
市里經歷了一場不小的震盪,幾個一直阻撓改革的保守派幹部被調離。沈國邦藉此機會,徹底穩固了局面。
紅星軋鋼廠,成了贏家。
一周後,廠里的廣播響徹雲霄。
「鑑於林建國同志在後勤改革中的突出貢獻,經廠黨委研究決定,成立『紅星三產服務處』,任命林建國同志為副處長,全面負責副業創收工作!」
副處長。
二十出頭的副處級幹部。
這在這個年代,簡直是坐著火箭上升。
但沒人不服。
工人們看著食堂里頓頓有油水的菜,看著每個月多發的勞保用品,全是林建國用副業收入換來的,誰敢說個不字?
連以前最愛說閒話的張大媽,現在見了林建國,都得陪著笑臉喊一聲「林處長」。
辦公室里,林建國正在看信。
信封是從省城寄來的,裡面沒有隻言片語,只有一本書和一張照片。
書是精裝版的《資本論》。
照片是一張風景照,拍的是一棵在懸崖峭壁上頑強生長的松柏。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鋼筆字:「風雪壓不倒,更見青松挺。」
林建國撫摸著那行字,會心一笑。
沈清雪這是在誇他,也是在提醒他。站得越高,風雪越大。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紙盒。
裡面是一條深紅色的絲巾。
這不是買的,是他特意找染坊的老手藝人,用最好的蠶絲,配上他調製的植物染料,染出的「中國紅」。
在這個灰藍色的年代,這抹紅,熱烈而張揚。
「秀萍姐。」
林建國喊了一聲。
李秀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抹布。她現在是服務處的正式幹事,但還是習慣性地幫林建國收拾屋子。
「這東西,幫我寄到省城。」
林建國把盒子遞過去。
李秀萍接過盒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收件人——沈清雪。
她的手輕輕一顫,眼神一暗。
但她很快抬起頭,溫順地笑道:「好,我這就去郵局。要不要……加急?」
「不用,平郵就行。」
李秀萍轉身出門。
走到走廊拐角,她停下腳步,把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她知道那個沈同志是誰,也知道自己和人家的差距,一個是天上的雲,一個是地上的泥。
「我不爭。」
她低聲對自己說,眼眶有些紅。
「我就守著你。只要你需要,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她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向大門。路過新華書店時,她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掏出積攢了許久的錢,買了一本《新華字典》和一個算盤。
她得識字,得會算帳。
不然,以後連給他管倉庫的資格都沒有了。
時間一晃,到了1964年的春天。
林建國的生意版圖,早已不局限於醬料。
他在城郊結合部,通過王麻子的關係,租下了一座廢棄的水磨坊。
這裡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幾台從廢品站淘回來、經過修理改造的機器正在轟鳴。
一邊是生產耐儲存的掛麵,另一邊則是正在試驗的新項目——脫水蔬菜。
林建國站在車間裡,手裡抓著一把乾癟的蔬菜乾。
雖然賣相不好,但只要扔進水裡煮幾分鐘,就能恢復七八分口感。
這在和平年代沒人吃,但在特殊時期,這就是保命糧。
「林哥,這玩意兒……真有人買?」
王麻子蹲在門口抽菸,看著那一堆乾菜葉子,有些心裡沒底,「城裡人現在嘴刁了,這東西看著跟豬食似的。」
「會有的。」
林建國目光堅定。
他記得歷史的走向。一九六四年國際形勢緊張,備戰備荒的口號即將響徹全國,屆時部隊和野外勘探隊對這種輕便、耐儲存食品的需求將是巨大的。
「再招十個工人,機器二十四小時別停。我們要囤貨。」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滿身泥濘的軍綠色吉普車,像頭野獸一樣衝進了磨坊的院子,急剎車帶起一片塵土。
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穿著四個兜軍裝的中年男人。
他肩膀上扛著兩槓一星。
少校。
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最後落在林建國身上。
「你就是林建國?」
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壓。
杜金城跟在後面跑進來,氣喘吁吁,臉色煞白,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軍車嚇壞了。
「我是。」林建國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上去。
少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廢話,直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調令。
「我是某野戰師後勤部的,聽說你們搞出了一種能泡水吃的乾菜和肉醬?」
他走到那一堆脫水蔬菜前,抓起一把,放進嘴裡嚼了嚼,眉頭舒展開。
「就是這東西!」
少校轉過身,眼神灼灼地盯著林建國。
「部隊要搞長途拉練,原來的乾糧太難吃,戰士們沒體力。我們需要這種能喝湯、能吃菜的方便食品。」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塊預付款。」
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
在這個工人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一萬塊,那是天文數字。王麻子手裡的煙都嚇掉了。
「我們要十噸!蔬菜乾五噸,肉醬五噸!還有那種掛麵,也要!」
少校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時間只有一個月。一個月後,車隊來拉貨。如果交不出來,那就是貽誤軍機!」
「啪!」
一張巨額支票拍在了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杜金城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十噸?
林建國腦子裡飛快計算:現有的三台脫水機,每台每天最多處理五十公斤鮮菜,脫水後只剩十公斤。
三台機器滿負荷運轉一個月,最多產出九百公斤乾菜。
距離五噸,差了五倍多。
肉醬更麻煩,現在的產能,一天最多熬製兩百斤,一個月六千斤,距離一萬斤還差將近一半。
更要命的是,原料從哪來?
這個季節,蔬菜供應本就緊張,要一次性收購幾十噸鮮菜,別說錢的問題,光是貨源就能卡死他。
杜金城的聲音在發抖:「建國,這……這真做不到啊。咱們要是接了,完不成,那可是貽誤軍機!輕則勞改,重則……」
他沒敢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兩個字,槍斃。」
這哪裡是訂單,分明是催命符!
「首長……這……這我們做不到啊……」杜金城顫抖著想要拒絕。
「能不能做?」少校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林建國,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周圍的人都緊張地看著,大氣也不敢出。
林建國看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簡陋的車間。
接,可能會累死,可能會因為完不成任務坐牢。
不接,他就永遠只能是個倒騰醬料的小作坊主,錯失搭上軍隊這條通天大道的機會。
這一步跨過去,就是海闊天空。
他的手懸在支票上方,指尖微微顫抖。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底滿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十噸?一個月?
這訂單簡直就是催命符!現有設備根本不可能完成,就算招人加班連軸轉,頂天也只能做出三噸……
但如果不接,軍方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而一旦接了,完不成就是貽誤軍機,輕則坐牢,重則……
杜金城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拼命給他使眼色:別接!千萬別接!
林建國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前世那些因為錯失機遇而追悔莫及的畫面。
「接!」他一把按住那張支票,「一個月後,少一斤,您槍斃我!」
少校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敬了個軍禮,鄭重道:「好樣的!」
吉普車轟鳴著離開,捲起漫天塵土。
杜金城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完了……這回真完了……」
王麻子也傻了眼:「林哥,咱們真要做十噸?這……這怎麼可能啊?」
林建國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張支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轉身走向車間,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麻子,去把你認識的所有能幹活的人都叫來。告訴他們,工錢三倍,管飯,干滿一個月再發五十塊獎金。」
「秀萍姐,你回廠里,把後廚能抽調的人全部帶過來,鍋灶也搬過來!」
「杜廠長,我需要廠里的機修班,所有設備必須二十四小時運轉,壞了立刻修!」
他一條條命令下達,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不顧一切的狠勁震住了。
林建國站在車間中央,看著那幾台破舊的機器。
十噸。
一個月。
這不是生意,這是賭命。
如果成了,他就能搭上軍方這條線,徹底打開局面。
如果敗了……
他想起前世那個孤獨死在出租屋裡的自己,想起父母墳前無人祭掃的荒草。
不能輸。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這輩子,絕不能再輸了。
李秀萍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緊繃的力道,她知道,他正扛著千斤重擔。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跑向廠區。
她要去找人,去借鍋灶,去做一切能做的事。
哪怕只能幫他分擔一點點,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