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棋差一招,功臣的枷鎖


  江風凜冽,卷著刺耳的警報聲,將三號站台變成了鋼鐵與怒火交織的囚籠。

  數艘灰綠色的軍用快艇如出鞘的利劍,劈開黑色的江水,蠻橫地衝上碼頭。

  艙門洞開,一隊隊荷槍實彈的士兵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鐵血肅殺之氣,瞬間接管了全場。

  

  周正和他手下的公安,在看到這群人肩章上那顆閃亮的五角星時,臉色瞬間煞白。

  「海軍陸戰隊特勤分隊!放下武器!」

  一聲暴喝,龍五那幫亡命徒手裡的刀應聲落地。

  佛爺那張陰沉的老臉,在雪亮的探照燈下,再也維持不住半分鎮定。

  一名肩扛兩槓三星的海軍上校,在一眾衛兵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他沒有看那些被繳械的匪徒,也沒有理會呆若木雞的公安,徑直走到了林建國面前。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猛地併攏雙腳,抬手,向著這個身穿鐵路制服的年輕人,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林建國同志!」

  上校的聲音沉穩,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敬意。

  「我代表東海艦隊,感謝你為國家保住了『東風』項目的核心成果!你的功勞,軍區會為你記下!」

  轟!

  這一聲,比之前的爆炸更具威力。

  周正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佛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徹頭徹尾的絕望。

  而黑杜鵑,則死死地盯著林建國,那眼神,仿佛是要將他的靈魂都一併吞噬。

  林建國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氣勢迫人的上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贏了。

  這場從一開始就註定十死無生的棋局,他終究是活了下來。

  ……

  滬市,某秘密招待所,臨時審訊室。

  沒有想像中的嚴刑拷打,只有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坐在林建國對面的,除了那位海軍上校,還有一位神情嚴肅、來自京城的安全部門領導。

  「佛爺的本名叫陳伯庸,是南洋一個龐大走私集團的頭目。黑杜鵑,原名蘇眉,是軍工研究所李振華教授的學生。」

  安全部門的領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們盯了他們很久,但始終無法掌握他們與內部保護傘直接聯繫的證據。」

  林建國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言,只是從貼身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支從蘇眉頭上拔下的白玉髮簪,輕輕放在桌上。

  「李教授是我的恩師。在一次內部學習中,他曾提到過,為了應對極端情況,他設計了一種可以將信息刻錄在特製微縮膠捲上的技術。」

  林建國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髮簪中空的花蕊部分。

  「而這支髮簪,就是他送給最得意學生的禮物,也是一個特製的,隱藏膠捲的容器。」

  上校與那位領導對視一眼,眼神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技術人員立刻上前,用專業工具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髮簪。

  果然,在其中空結構里,找到了一卷比米粒還小的膠捲。

  當膠捲上的內容被放大投影在牆上時,一連串的名字、日期、交易地點、銀行帳號……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一張足以掀翻半個東南官場的、來自地獄的名單。

  審訊室里,落針可聞。

  良久,那位安全部門的領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站起身,再次向林建國伸出了手。

  「建國同志,你又為國家立下了一件大功!我代表組織向你保證,所有牽涉人員,有一個算一個,都跑不掉!」

  危機,似乎真的徹底解除了。

  ……

  當林建國走出招待所大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黎明前的滬市,青灰色的天空下,街道空曠而寂靜。

  清冷的晨風吹在臉上,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中那股壓抑了整晚的濁氣,終於盡數吐出。

  結束了。

  可以回家了。

  然而,他預想中來接他的軍車並未出現。

  門口,只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伏爾加。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他最意想不到的人。

  沈清雪。

  她依舊穿著那身得體的藍色長裙,但往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明亮的眼眸里,盛滿了複雜到讓林建國心頭一沉的情緒——痛苦、掙扎,還有一絲……不忍。

  「建國……」她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林建國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沈清雪身後,兩名穿著便服、但氣質冷硬如鐵的男人,一左一右地跟了上來。

  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走到林建國面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頭文件。

  他沒有宣讀逮捕令,只是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公式化的語調,冰冷地宣布:

  「林建國同志,根據《保密工作條例》及《反特工作條例》相關規定,因你在此次行動中接觸到最高等級國家機密,並與多名敵特分子有過深度接觸,組織決定,即刻起對你進行『保護性審查』。」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錘,狠狠砸在林建國的耳膜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保護性審查?

  這是功臣該有的待遇?

  他猛地抬起頭,越過那張冷漠的臉,死死地看向沈清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質問。

  他想問為什麼。

  他想問這是不是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想問,自己剛剛才交出了扳倒整個集團的致命證據,怎麼轉眼就成了被審查的「嫌疑人」?

  沈清雪被他那如利刃般的目光看得渾身一顫,她緊緊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似乎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勉強站穩。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中的水汽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凝結成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在林建國那近乎絕望的注視下,她閉上眼,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句足以將他徹底打入無間地獄的話。

  「……對不起,建國。」

  「你交出的那份名單,牽扯到了一個……我們誰都惹不起的人。」

  她睜開眼,淚水洶湧而出,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又清晰得如同末日的宣判。

  「他動用關係,將你的功勞全部壓下,並以『防止泄密』和『查清你與敵特組織關係』為由,強行啟動了審查程序。」

  「這不是逮捕,但比逮捕更可怕。因為……他要你無聲無息地消失。」

  「而為了讓這個審查『名正言順』,他們連夜派人去了紅星廠……」

  沈清雪的聲音哽咽了,幾乎說不下去。

  「杜廠長和秀萍姐……被帶走協查了。他們以『瀆職』和『包庇』的罪名,被隔離審訊。」

  「建國,這不是背叛……這是來自雲端的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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