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四面楚歌,來自故人的背刺
警笛尖嘯,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滬市漆黑的夜幕。
無數手電光柱交錯而來,將三號站台釘死在原地,切割出無數猙獰的陰影。
擴音器里冰冷的警告,與人群的尖叫混在一起,空氣里那股火藥與鐵鏽的氣味濃得嗆人。
林建國站在光與影的分割線上,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
腹背受敵。
前方,是黑洞洞的槍口和逼近的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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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是龍五那幫從黑暗中拔出利刃的亡命徒,他們的眼神死死黏在自己手裡的晶片上。
佛爺那雙渾濁的老眼,穿透人群,如毒蛇般鎖定了他。那張臉上貓捉老鼠的玩味已經消失,只剩下純粹的、要將他挫骨揚灰的殺意。
天羅地網。
就在這時,公安隊伍中走出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國字臉,濃眉如劍,眼神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林建國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松,幾乎虛脫。
周正!!
前世在部隊,這位以鐵面無私、六親不認著稱的軍中「判官」,是所有刺頭兵的噩夢,卻也是所有正直軍人最敬重的標杆!
他怎麼會在這裡當了公安隊長?
一瞬間,希望的火苗在林建國冰封的心底轟然燃起!
有救了!
如果是周正,一切就還有轉機!只要把晶片交給他……
然而,這絲火焰在下一秒,就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連青煙都沒留下一縷。
周正也看到了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故人相見的半分驚訝,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令人骨頭髮寒的冰冷。
他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手臂如鐵,直直指向林建國。
「目標窮凶極惡,持有國家一級機密企圖叛逃!」
周正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砸在站台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重複!目標持有國家一級機密企圖叛逃!各單位注意,允許當場擊斃!」
轟!!
林建國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原來如此。
他所謂的「匿名舉報」,他自以為是的將計就計……
他親手把自己的行蹤,連同自己的死期,一併打包,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敵人的屠刀之下!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殺局。
駱四的出現是警告,周正的出現,就是最後的宣判!
佛爺的勢力,早已滲透到了他無法想像的深處!
「動手!」
龍五見狀,臉上凶光畢露,再無顧忌,嘶吼著帶人瘋狗般撲了上來。
前後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真切。
然而,就在那極度的森寒與絕望之中,一股滔天的怒火與瘋狂的戰意,卻從林建國的骨髓深處轟然引爆!
想讓我死?
那就看看誰先下地獄!
在所有人看來,林建國已經被嚇傻了,呆立當場。
可就在龍五的刀鋒即將及體、周正手下已經舉槍瞄準的剎那!
林建國動了!
他猛地轉身,不是撲向任何一個方向,而是沖向了站台的邊緣!
他從懷裡扯出一塊油布,閃電般將那塊晶片原型層層包裹,動作快到只剩殘影!那是他早就備好的後手,防水、防震!
「攔住他!」周正臉色劇變,厲聲大吼。
晚了!
林建國衝到欄杆前,腰腹、手臂的肌肉瞬間賁起,虬結如鐵!
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強弓!
他看也不看,憑藉著對地形的記憶和肌肉的本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個油布包裹的「寶匣」朝著遠處漆黑的江面,奮力一擲!
嗖!
包裹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向遠處江面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黑點——那艘一直靜靜停泊的貨船!
船上,一道黑影利落地探出,穩穩接住了包裹,隨即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林建國沒有絲毫停頓。
他反手從懷裡掏出另一個東西。
一支鋼筆大小、通體漆黑的金屬管。
沈清雪給他的,軍用緊急信號彈!
「找死!」
周正見狀,眼中殺機暴漲,不再偽裝,親自拔槍,對準了林建國的後心!
佛爺那張老臉,也第一次因為驚怒而徹底扭曲!
林建國卻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森然的、帶著血腥味的笑容。
他拇指重重按下!
嗤!
一道刺目到極點的紅色光芒,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倒飛的流星,悍然沖天而起!
信號彈在升到百米高空的瞬間,轟然炸開!
一團巨大的、妖異的血色光團,在陰沉的夜幕中驟然綻放,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紅色!
那光芒是如此強烈,甚至壓過了站台上所有的燈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
最高級別的軍事求援信號!
整個火車站,在這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停下了動作。
周正舉著槍,手僵在半空,他臉色瞬間慘白,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驚駭與恐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紅色的信號代表著什麼!
「那……那是什麼?」龍五失聲叫道。
沒人回答他。
因為,答案已經來了。
嗚嗚嗚!
低沉而急促的戰鬥警報聲,如同深海巨獸的咆哮,從漆黑的江面上驟然響起!
下一秒,數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撕裂夜幕,從江面直射而來,將整個火車站碼頭照得亮如白晝!
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江面上,數艘偽裝成普通漁船的艦艇,此刻正掀開偽裝布,露出猙獰的炮口和灰綠色的軍方塗裝!
它們如同從沉睡中被喚醒的鯊群,拉響了刺耳的警報,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艦首劈開黑色的江水,掀起兩道白浪,正以驚人的高速,全速向火車站碼頭衝來!
四面楚歌的站台上,江風呼嘯。
林建國迎風而立,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依舊被數十支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但他臉上所有的驚慌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平靜。
棋盤,已經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