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第207章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神龍那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入地面。
塵沙碎石沖天而起，如同巨浪般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大地劇烈震顫，火山口邊緣的岩石不斷崩落，墜入那暗紅色的深淵。
那條曾經翱翔於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神獸，此刻如同一座傾塌的山嶽，匍匐在塵埃之中。
它的眼睛還睜著，血紅的雙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但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卻是被那柄由九人合力凝聚的氣劍，貫穿整個龍軀，龍血如泉涌般從傷口中流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而氣劍隨之消散，重新顯現出九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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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九人絕大多數都是一副功力消耗過甚的狀態，皇影臉色蒼白，驚寂刀垂在身側，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懷空嘴角溢血，天罪化作的鐵盒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破軍氣喘如牛，貪狼劍與天刃刀險些脫手，劍晨單膝跪地，以英雄劍支撐著身體，才勉強沒有倒下。
斷浪半跪在地，火麟劍插在身前，他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聶風穩穩落地，雪飲刀在手，周身氣機也有些紊亂，但比其他人要好得多，唯有慕墨白只是臉色略白了一些。
就在眾人喘息未定之際，帝釋天快如鬼魅來到那具看似已然殞滅的神龍旁邊，然後放聲大笑，只聽笑聲從低沉到高亢，從壓抑到張狂，最終化作一陣痛快至極的大笑：「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廢墟之上迴蕩，滿是得意與張狂：「本座如何不知道你們心中都在打著什麼如意算盤，不過你們如今的功力，大多都匯聚在本座身上，而你步驚雲...
他猛然轉頭，看嚮慕墨白，很是志得意滿道：「方才更是消耗了太多功力，現在你又憑什麼與本座爭奪龍元？！」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猛然一變，整個人化作一柄足有三丈長，晶瑩剔透，銳利無比的冰刃，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向龍軀。
「噗！」
龍軀被剖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傷口深可見骨，直達龍心所在，立即一顆碩大的炙熱紅球，從傷口中緩緩升起。
那顆紅球通體赤紅如火，散發著灼熱的光芒，似蘊含著無盡的生命精華。
帝釋天瞬間恢復人形，暗運功力，將霜寒之氣聚於掌中，瞬間接住了那顆炙熱的紅
球。
便見冰與火的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白霧升騰，瀰漫開來，將帝釋天的身影籠罩其中，但他的手，依舊穩穩托住了那顆龍元。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龍元，情不自禁仰起頭，仰天長嘯：「本座終於得到了龍元，我當成為永生永世的天下之主！」
然而就在這一刻，本已毫無氣息的神龍，猛然抬起龍爪，於電光石火之間，擒住了帝釋天的身形。
就見這一爪快如閃電，猛如雷霆，帝釋天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巨大的龍爪死死攥住，且龍爪的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他的骨頭捏碎，血肉碾成齏粉一般。
「啊！」
帝釋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儼然也沒料到神龍竟還能迴光返照，但神龍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它的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似明白自己活不成了。
但在死之前，它就想要這個膽敢奪取自身命元的螻蟻付出相應的代價。
場中的人便見龍爪越收越緊，而帝釋天更感自己的骨頭在咔咔作響，似乎自己的五臟六腑在被擠壓變形。
他瘋狂地掙扎，又不斷地運功，可惜龍爪的力量太過強大，一時半會根本掙脫不開，間接導致手中的龍元脫手而出，朝地面墜去。
正在這時，愈發淺淡的迷霧，顯化出一道赤足少年的身影，他憑空出現，順勢伸手接住了墜落的龍元。
與此同時，慕墨白周身氣機大盛，偌大神龍島上空倏然爆發出無盡似要湮滅眾生的刀劍之氣。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天空之上，似乎有無數的刀光劍影在閃爍，但若定眼細瞧，便會覺得刀光劍影似是並不存在，只感它們雖然凌厲無匹，凶絕滔天，但又若有若無，似真似幻，讓人根本無法捉摸。
慕墨白隨手一擲，絕世好劍便沒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再抬手一揮，聶風手中的雪飲刀也隨之脫手，化作一道寒光，遁入虛無。
「帝釋天，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我剛好還留有一招，而今你得償所願之時，就是你形神俱滅之際！」
霎時，帝釋天被神龍捏在爪中，本就處於極端痛苦之中，似在飽受骨頭碎裂、血肉變形的煎熬，更在面臨精神崩潰的苦痛，但就在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種更加詭異的感覺。
如同墜入虛空，周圍仿佛空無一物，既感覺不到天，也感覺不到地，更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就那麼懸浮在無盡的虛空之中，周身不著邊際，勁力難施。
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處著力，更發現自己根本凝聚不起內力，想掙脫龍爪，還發現自己連龍爪都感覺不到了。
旁觀的人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先是看到帝釋天詭異的平靜起來，然後好似望見天地之間充滿了無數的刀劍。
只見刀劍無處不在，無孔不入，仿佛要將一切都斬成碎片，但仔細感應，又發現好像是自己錯覺，似是把飛鳥和鮮花，乃至天空之中的烈陽，當作了凶烈無比的刀劍。
這種感覺亦讓他們感到詭異至極，不禁脊背發寒，毛骨悚然，緊接著帝釋天身上，毫無徵兆地爆出無數血痕。
便見血痕密密麻麻，遍布全身，來得突兀，去得也快，就在爆出的瞬間，鮮血狂涌而出，染紅了帝釋天的衣袍，也染紅了神龍的龍爪。
然後就聽到一聲悽厲的慘叫聲，裡面像是還夾雜不可置信的困惑，似平明明什麼都沒感覺到，更什麼都沒看到，但就是有數不勝數的不可捉摸又無從防備的刀劍之氣，正在一寸一寸地割裂自己的身體。
慕墨白的聲音，淡淡傳來：「刀無相，劍無形。此刀劍合一之招，算是基於滅天絕地劍廿三」所創，著重於空間之力。也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他看著帝釋天那怒目圓睜、七竅流血的面孔，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因此，哪怕你不曾被神龍暗算，我這招無從捉摸的無形刀劍之氣，傷人殺敵時依舊
虛無得讓人無從抵擋閃避。」
「所謂靈覺感應，同樣發現不了任何蛛絲馬跡。」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此乃專門克制你的殺伐之招，所以莫要作此憋屈仇恨之態，今日合該你命喪於我的刀劍之下。」
「另外，你也算是獲得了心心念念想要的龍元，何必還這麼眷念紅塵，都活了兩千年，該死了。」
帝釋天聽著這些話，眼中的憤怒與絕望幾乎要凝成實質：「步...驚...雲...」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本座活了兩千年，俯瞰眾生，竟栽在你這小輩手中，今日便是同歸於盡，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話音落下，帝釋天的眉心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金白色光芒。
便見光芒璀璨奪目，刺眼無比，像是一輪烈日在眉心綻放，光芒之中還蘊含著毀天滅地的霸道氣息，又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絕望，赫然是用出《聖心訣》四劫之中最強一式「殛神劫」。
他現今更是無比決絕，以自身魂魄為引，燃燒千年修為與長生根基化元神為兵，緊接著恍若真人的元神顯化而出，朝慕墨白撲殺而去。
其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而威勢之強仿佛能撕裂虛空，湮滅一切。
元神所過之處，空氣都為之燃燒扭曲。
眾人臉色大變，都能感受到這一擊的威力，已然超越了武學的範疇，聶風想要衝上前去，但卻發現離得太遠，根本來不及。
而劍晨瞪大了眼睛，不知在想什麼，破軍則嘴角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斷浪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此刻，慕墨白垂眸而立，似沒看到帝釋天元神攜凶絕凌厲之勢撲殺而來，只是不咸不淡說了一句：「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話落，帝釋天的元神剛要挺進慕墨白的眉心處，頓時他的元神響起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咔嚓」聲，宛如雞蛋撞在石頭上脆響。
帝釋天的元神猛然停住，過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紋，從他與慕墨白眉心接觸的那一點開始蔓延，迅速擴散至整個元神。
轉眼之間，裂紋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如同破碎的瓷器。
帝釋天元神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慕墨白依舊平靜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你..
」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慕墨白雙眸深處，有虛幻不定的紅蓮在緩緩輪轉，語氣有些奇異道：「我的元神，可要比我的武功高出不少，而你貌似很是大補。」
話音落下，帝釋天的元神，猛然被一股莫名的氣機籠罩。
便見帝釋天的元神之上，隱有紅色焰光閃爍，焰光妖異而美麗，卻又恐怖而詭異，且焰光所過之處，元神便如冰雪一般消融，化為虛無。
「不！」
帝釋天發出最後一聲慘叫，當紅色焰光閃爍了幾下熄滅後，其元神也徹底消散。
而他的軀殼此刻還被神龍捏在爪中，龍爪猛然收緊「砰」的一聲悶響，血霧瀰漫，神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帝釋天的軀殼捏成了一團血霧。
它做完這一切，眼中的光芒終於徹底熄滅，再也沒了任何氣息。
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用莫名的眼神望向造成現今之局的人。
就見慕墨白面色平靜如常，但周身氣機卻在一漲再漲。
眾人目瞪口呆，不明白又發生了什麼，而慕墨白的泥丸宮中，一片虛幻不定的空間內，一朵虛幻不定的紅蓮靜靜懸浮。
紅蓮上空，一行蠅頭小字緩緩顯化，字跡古樸而詭異，仿佛來自太古之初，又像是來自九幽之下：
【伐天下而養己身，戮蒼生以強己神，是以若行殺伐之道，當滅其身，吞其神，方能壯養己道。】
【恭喜蓮主輪迴八世，終於邁出化生靈為柴薪、化諸世為道材的第一步，特降一卷《
血神子》，以助蓮主道成！】
少頃，慕墨白心田先是不斷翻湧出帝釋天所熟知的眾多武學功法，接著只餘一卷玄奧詭異的經文，他的心神順勢沉浸在經文之中。
天地玄黃，血為母元，元神為引，精血為媒，凝一滴真血，化一道神子。分一縷元魂，鑄一具分身。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萬，億萬血神，同歸一心，本尊存則分身活，分身滅則精血歸，本尊亡則血神在，滴血可重生，萬劫不復滅...
以血為道，以神為體，以殺戮為基，萬法歸宗。
慕墨白觀閱完畢，細細品味著經文的奧義：「還真是赤裸裸的吃人流修行之法，可煉出對應天地萬物生靈之數、暗合血道輪迴之理的四億八千萬尊血神子分身。」
「每一尊分身，皆承載一絲本尊神念，形成萬影共生、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特殊聯結。」
「更需摒棄獨修之心，接納分身與本尊的共生關係，不可刻意壓制分神靈智，亦不可放任分神靈智失控。形成本尊為主、分身為輔的平衡，此亦為修煉關鍵。」
「自此，只要有一尊血神子分身留存於世，本尊便可憑藉分身中的神念重新凝聚肉身，所煉的血神子分身，更可分布諸界，作為本尊的替身，分身修煉功果，更能反哺本尊。」
他思及此處，眼眸深處那輪轉的紅蓮漸漸隱去，血色逐漸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深邃。
「我貌似尤為合適修煉此卷功法。」
「雲師兄，你沒事吧？」
聶風看著慕墨白靜立不語的模樣，眼中滿是擔憂，趕緊掠來一臉關心的詢問。
慕墨白回過神，輕道：「無礙。」
說罷，兩道鋒芒從天而降，絕世好劍與雪飲刀，從虛空中顯現，斷浪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之時，便被一劍貫穿了身形，身體從胸口處被斬成兩截，鮮血狂涌，內臟橫流。
火麟劍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兩截身體也轟然倒地。
至死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滿是不甘與怨毒，另一道刀光落下，破軍的頭顱高高飛起。
他的臉上還保持著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色，就這麼看著自己的無頭身體緩緩倒下。
這時，不但是劍晨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其他人也同樣如此。
卻見慕墨白已經提著絕世好劍，他的目光淡淡掃過場上眾人，便道：「放寬心，我對你們的性命沒興趣。」
最後將眸光落在劍晨身上：「你對我貌似有很大的怨懟，但現在依舊弱得讓我提不起任何興致動手。」
「期望你今後憑著心中莫大的怨懟之心，發揮出最大潛力，我就在霍家莊等著你。」
說完，便攜龍元和聶風離去，在場中人無一人敢出言阻止，就覺得眼前漸行漸遠的人影，比之從前的帝釋天更給人一種震恐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