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姐夫


  他把臉埋進碗裡,大口大口地吃,眼淚掉進麵湯里,混著一起咽了。

  王秀秀看著弟弟狼吞虎咽的樣子,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李四靠在椅背上,看著王虎,沒說話。

  小玉站在旁邊,又端了一碗麵湯過來,放在王虎手邊。

  王虎抬起頭,抹了一把嘴,眼睛紅紅的。

  「姐夫,我吃飽了。」

  李四點了點頭。

  「去洗洗,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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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站起來,跟著小玉往外走。

  小玉把王虎領到前院東廂的一間屋子。

  推開門,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炕上鋪著嶄新的被褥,藍底白花,疊得整整齊齊,摸上去厚實又軟和。

  王虎站在門口,沒敢進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鞋底磨穿了,露出兩個腳趾頭,鞋面上全是泥。

  他又看了看地上鋪的青磚,乾乾淨淨的,不好意思踩上去。

  「進來吧。」

  小玉把被褥鋪開,又往炕洞裡添了把柴。

  火苗躥起來,炕面很快就熱了。

  王虎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地上,小心翼翼走到炕邊,摸了摸那床被子,又縮回手。

  「這被子是新的?」

  「嗯,老爺讓準備的。」

  他這輩子沒蓋過新被子,家裡那床被子補丁摞補丁,硬得像鐵皮,冬天蓋著直漏風。

  他坐在炕沿上,用手按了按,軟乎乎的,十分舒服。

  他抬起頭,看著這間屋子。

  雖然比不上李四的正房那麼大,但也寬敞明亮,牆刷得雪白,窗戶糊著新窗紙,角落裡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茶壺茶碗。

  這比他家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虎的眼圈又紅了。

  他想起自己家那間土坯房,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東禿一塊西禿一塊,牆根下長著青苔,一到下雨天就到處漏。

  他娘睡的那張炕,炕席破了好幾個洞,下面墊的稻草都發黑了。

  他爹為了給他湊學費,瘸著腿去給別人扛活,一天掙十幾文錢,回來累得飯都吃不下。

  可現在他姐住的是二進院的大宅子,青磚灰瓦,雕樑畫棟,連下人住的屋子都比他們家的正房好。

  他為他姐高興,又有點心酸。

  他姐是享福了,可爹娘還在吃苦。

  不知道爹現在怎麼樣了……

  王虎鑽進了被窩裡,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王虎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還用手壓了壓被角。

  穿鞋的時候低頭一看,鞋還是那雙破鞋,腳趾頭露在外面,他縮了縮腳趾,硬著頭皮穿上。

  推開門,院子裡已經有人了。

  狗四正帶著幾個護院練拳,看見他出來,咧嘴笑了笑。

  「起這麼早?」

  王虎點了點頭,往正房跑。

  剛跑到門口,門從裡面推開了,李四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正在擦臉。

  看見王虎,他把毛巾搭在肩上。

  「走,吃飯。」

  正房的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小米粥、白面饅頭、一碟鹹菜、一碟炒雞蛋。

  王虎看著那碟炒雞蛋,金黃金黃的,油亮亮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他在家的時候,雞蛋是用來換鹽換針線的,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

  王秀秀從灶房端著一盆粥進來,看見王虎站在桌邊不動。

  「愣著幹什麼?坐下吃。」

  王虎坐下來,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塞進去,咬了一大口。

  饅頭是白面的,又軟又甜,炒雞蛋咸香咸香的,他嚼著嚼著,眼圈又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粥。

  李四坐在對面,喝了一口粥,看著他。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王秀秀在旁邊坐下,給李四夾了一筷子鹹菜,又給王虎夾了一筷子。

  王虎咽下嘴裡的饅頭,抬起頭看著李四。

  「姐夫,咱今天怎麼救我爹?」

  李四放下筷子。

  「先禮後兵。」

  王虎愣了一下。

  「啥叫先禮後兵?」

  「就是先講道理。」

  李四看著他:「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該還多少還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虎急了。

  「可那借條被動了手腳,咱爹根本不知道……」

  「那是咱們的說法。」

  李四打斷他:「人家的借條上白紙黑字,按了手印,你說被動了手腳,得有證據。」

  王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四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先去王家寨,看看你爹的情況,能談就談,談不攏再說。」

  王秀秀看著他。

  「要是談不攏呢?」

  李四放下碗,笑了一下。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王虎看著李四的笑,心裡踏實了不少。

  吃完飯,李四去後院套車。

  不是月駒,是一輛驢車,車廂里舖了一層乾草,放了兩床舊被子。

  王秀秀抱著一個包袱出來,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乾糧。

  王虎跟在後面,手裡提著水壺。

  李四把驢車趕到門口,跳下來,伸手扶王秀秀上車。

  王秀秀坐穩了,又把王虎拉上來。

  李四坐到車轅上,一甩鞭子,驢車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子。

  晨霧還沒散,路兩邊的莊稼地灰濛濛的。

  王虎坐在車廂里,看著李四的背影,寬肩,窄腰,腰上挎著那把青黑色的窄刀。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姐夫,你帶刀了。」

  李四沒回頭。

  「嗯。」

  王虎想了想,又問。

  「咱就三個人去?」

  李四笑了一下。

  「夠了。」

  ……

  王家寨,也是邊定縣下的一個寨子。

  這個寨子距離李家村很遠,一個在邊定縣的最北邊,一個在邊定縣的最南邊。

  在這個通勤基本上靠腳的時代,從李家村到王家寨,需要一天的時間。

  哪怕李大他們坐著驢車去,也需要半天的時間。

  而王家寨里正王德貴,則是王家寨的首富。

  說他是王家寨的首富說低他了,他不僅是王家寨的首富,哪怕是在縣城裡都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因為王家寨把控著一條出入乾朝邊境的要道,守著這條要道,王家寨明著收取過路費,賺了不少銀子。

  王德貴更是靠著收過路費的銀子去放貸,更是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靠著這兩樣灰色收入,王德貴手下養了不少人。

  可以這麼說,整個村子的人基本上都挺王德貴的號令,說他是王家寨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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