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要租金
王守義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看了看趙瑞龍，又看了看山上，胸膛劇烈起伏，像一口燒開的水壺。
「撤？本少爺死了兩百多人，你讓本少爺撤？」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像刀子刮過鐵皮：「那兩百多人白死了？」
趙瑞龍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公子，你無故帶人攻打人家的家園，死了也是白死。」
他頓了頓：「我趙瑞龍說的。」
王守義的臉更白了。
他看著趙瑞龍，趙瑞龍也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靜下面藏著的東西，讓王守義心裡發毛。
他往後退了一步，腿碰到了倒在地上的柴火堆，差點摔倒。
周明德騎在馬上，低著頭，不敢看。
孫志才躲在他身後，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劉副將扶著肩膀，站在遠處，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解氣，又像是嘲諷。
王守義咬著牙，渾身發抖。
「你……你……」
他的聲音都在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趙瑞龍往前走了一步。
「王公子，你還要燒山嗎？」
王守義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
趙瑞龍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想燒，現在就點，我趙瑞龍站在這兒，看著你點。」
王守義的腿軟了。
他看了看趙瑞龍，又看了看山上，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官兵。
官兵們看著他，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支持，只有冷漠。
有人臉上還帶著恨意，就是這個人，逼他們去送死，死了兩百多弟兄，連撫恤金都沒提。
王守義轉過身，踉踉蹌蹌地走到馬前，翻身上馬，爬了兩次才爬上去。
他騎在馬上，不敢看趙瑞龍，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叫。
「撤……撤兵……」
周明德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一揮手，官兵們慢慢往後退，刀槍收起來，旗幟放下來。
隊伍零零散散地往官道上走，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馬蹄聲，在雪地上沙沙沙的，像風吹過樹梢。
王守義騎在馬上，低著頭，不敢回頭。
他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嘶鳴著往前沖，馬蹄聲咚咚咚的，像要把地踩穿。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官道上。
趙瑞龍站在山下，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遠處，臉上沒什麼表情。
風吹過來，冷得刺骨，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
他轉過身，看著山上。
山上，寨牆上，李四站在那裡，看著山下。
他的衣襟也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挎著那把青黑色的窄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身後站著侯三、狗四，還有那一百多個人，長槍在手，槍尖如林。
趙若楠站在趙瑞龍身後，看著山上那個身影，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
趙瑞龍轉過身，看著山上。
他邁步往山道上走，虎子跟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
趙若楠也跟了上去。
寨門打開了。
李四站在門口，身後站著侯三和狗四，再後面是一百多個人，手裡攥著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風吹過來，吹得那面新掛的李字旗獵獵作響。
趙瑞龍走到寨門口，停下腳步，看著李四。
李四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多謝趙老爺。」
李四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瑞龍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必謝我。」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趙若楠。
「要謝就謝若楠吧，若不是她求我，我是不會來幫你的。」
趙若楠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越來越緊。
李四看著她，她不敢抬頭，只看見自己的裙擺在風裡輕輕擺動。
李四收回目光，看著趙瑞龍。
「多謝若楠姑娘。」
趙若楠的臉更紅了，像煮熟的蝦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瑞龍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山是不燒了。」
趙瑞龍看著李四：「但你這山上的糧，能撐多久？」
李四沒說話。
趙瑞龍看著他：「周明德不會善罷甘休，王守義也不會，這次是兩千人，下次可能是五千人，你這一百多人，能撐幾次？」
李四看著趙瑞龍，還是沒說話。
趙瑞龍轉過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趙老爺子，你過來。」
趙大山從後面走上來，低著頭，彎著腰，手裡還揣著那張地契。
他走到趙瑞龍身邊，站定，抬起頭，看了李四一眼。
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剛才在下面的時候，他眼裡全是淚，全是感激，像一個被欺負了半輩子終於出了口惡氣的可憐人。
現在他的眼裡沒有淚，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趙老爺子，你跟他說吧。」
趙瑞龍退到一邊，背著手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大山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李四面前。
他的腰不彎了，背不駝了，聲音也不抖了。
「李四，這座山是我的。」
他把地契從懷裡掏出來，在李四面前晃了晃。
「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今天若不是趙老爺找我，我是不會賣給你這個人情的，但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他把地契揣回懷裡，看著李四，嘴角帶著一絲笑。
「你住我的山，可以，每個月交五百兩銀子的租金，少一文，你就給我搬走。」
侯三的臉白了，狗四的臉也白了。
一百多個人站在後面，攥著長槍，指節發白，沒人說話。
風從山下吹來，冷得刺骨，吹得那面李字旗獵獵作響。
李四看著他，沒說話。
趙大山笑了一下，轉過身，看著趙瑞龍。
「趙老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瑞龍沒說話。
他看著李四，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看，我幫你保住了山，但山不是我的，我能做的就這些了。
趙若楠站在後面，臉白了，手指絞著衣角，絞得越來越緊。
她看著李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四看著趙大山，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五百兩，太多了。」
趙大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多？你這一百多個人，住在我的山上，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五百兩，我還嫌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