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首詩


  趙大山笑了,笑得很得意。

  「實話跟你說吧,別以為是你幫我收回了這座山,鑽天鼠在的時候,他也得乖乖交租金,一分不少。」

  李四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著趙大山,趙大山也看著他,嘴角帶著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輕蔑,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李四忽然明白了,這個趙大山,來頭不小。

  一個能讓鑽天鼠乖乖交租的人,一個能讓趙瑞龍親自出面的人,一個敢在山下當著兩千官兵的面拿出地契的人,怎麼可能是個被土匪趕下山、躲了三十年的可憐蟲?

  他今天是來做戲的。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做給王守義看,做給那兩千官兵看,做給所有人看。

  但他不是來幫李四的,他是來收租的。

  「鑽天鼠一個月交多少?」

  李四問。

  趙大山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兩。」

  李四看著他。

  「他交三百兩,你讓我交五百兩?」

  趙大山笑了。

  「鑽天鼠是匪,你是民,匪的錢來得容易,民的錢來得不容易,但你不一樣。」

  他上下打量著李四:「你有細鹽生意,有趙家撐腰,有騎兵有甲冑,五百兩,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李四沒說話。

  他看著趙大山,趙大山也看著他。

  風吹過來,冷得刺骨,吹得兩個人的衣襟獵獵作響。

  「三百兩。」

  李四說。

  趙大山的笑容收了。

  「四百兩,不能再少了。」

  李四看著他。

  「三百兩,跟鑽天鼠一樣,多一文,我下山,這座山你租給別人,看看有沒有人敢來。」

  趙大山的臉沉了下來。

  他看著李四,李四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趙大山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三百兩……就三百兩。」

  他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四。

  「每月初一,銀子送到山下,遲一天,後果自負。」

  李四看著他。

  「行。」

  趙大山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李四收回目光,看著趙瑞龍。

  「趙老爺,進屋喝杯茶?」

  趙瑞龍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了,我還有事。」

  他轉身要走。

  趙若楠站在他身後,咬著嘴唇,手指絞著衣角。

  她看著趙瑞龍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四,忽然開口。

  「爹!」

  趙瑞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趙若楠低著頭,聲音很小。

  「趕了這麼遠的路,歇歇再走吧。」

  趙瑞龍看著她,沒說話。

  趙若楠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抿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趙瑞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行吧。」

  他看著李四:「喝杯茶就走。」

  李四點了點頭,往寨子裡走。

  趙瑞龍跟在他後面,虎子跟在趙瑞龍後面,趙若楠跟在最後面。

  聚義廳里,虎皮椅還擺在那裡。

  李四請趙瑞龍坐下,趙瑞龍沒坐,站在窗前看著山下。

  山下空蕩蕩的,兩千官兵已經撤了,只剩下燒焦的枯草和散落的柴火堆,狼藉一片。

  「你這山,易守難攻。」

  趙瑞龍轉過身,看著李四。

  「但也困死自己,下山的路只有一條,被人堵住了,你就出不去。」

  李四沒說話,倒了三杯茶。

  趙瑞龍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

  「這茶不行。」

  李四沒說話。

  趙若楠站在旁邊,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偷偷看著李四。

  趙瑞龍放下茶杯,看著窗外。

  「周明德不會善罷甘休,王守義也不會,這次是兩千人,下次可能是五千人,你這一百多人,能撐幾次?」

  李四看著他。

  「撐到他們不敢來。」

  趙瑞龍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撐?」

  李四看著他,沒說話。

  趙瑞龍等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眉頭皺了一下,還是咽了下去。

  「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他放下茶杯,看著李四。

  李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路?」

  趙瑞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你詩寫的不錯。」

  他嘴角微微揚起:「如果你能現場吟詩一首,能讓我滿意的,我就告訴你。」

  李四愣了一下。

  趙若楠站在旁邊,眼睛也亮了,嘴角翹起來,偷偷看了李四一眼。

  「什麼類型?」

  李四問。

  趙瑞龍想了想。

  「詠物。」

  他看著窗外,山上的樹被燒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就以燒過的山為題。」

  李四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山下。

  山道還在,寨牆還在,但樹沒了,草沒了,灌木沒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焦土和還在冒煙的樹樁。

  風吹過來,帶著焦糊的氣味,嗆得人直咳嗽。

  他看了很久,久到趙若楠忍不住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手指絞著衣角。

  李四轉過身,看著趙瑞龍。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靜的聚義廳里迴蕩。

  趙瑞龍的手指停在桌上,看著李四,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驚訝,震撼,還有一種他不想讓人看出來,卻藏不住的欣賞。

  趙若楠站在旁邊,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翹著,手指也不絞衣角了。

  她看著李四,又看了看趙瑞龍,等著。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李四念完了。

  聚義廳里安靜極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焦土的嗚咽聲,和旗杆上那面李字旗獵獵作響的聲音。

  趙瑞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好一個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山下那些燒焦的樹樁和枯草,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看著李四。

  「路,我給你。」

  李四看著他,沒說話。

  趙瑞龍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茶涼透了,他沒喝,放下。

  「邊遠郡往北三百里,有一座城,叫青州,青州有個大商人,姓劉,做糧食生意,生意做得很大,邊遠郡、青州、甚至京城都有他的鋪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