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槍
「嘿,黃皮猴子!想好怎麼死了嗎?是跪著,還是趴著?」
傑德粗野的笑聲引來周圍一群牛仔的附和。
正午的太陽像一團燒紅的烙鐵,炙烤著小鎮唯一的主街。
塵土飛揚,混雜著馬糞和廉價威士忌的氣味。
酒館門口,李言站在街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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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影子被拉得很短,像一個黑色的楔子釘在地上。
李言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並不合身,襯得他身形有些單薄。
和對面那個叫傑德的壯漢比起來,簡直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傑德粗野的笑聲引來周圍一群牛仔的附和。
「我賭十美元,他會嚇得尿褲子!」
「我賭他連槍都拔不出來!」
下注聲,嘲笑聲,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在悶熱的空氣里盤旋。
李言沒說話。
他穿越到這個該死的1866年美利堅西部已經兩天了。
這兩天,他聽夠了類似的言語。
在這個白人至上的西部小鎮,李言這張東方面孔就是原罪。
這兩天的戲弄和排擠,終於在今天,由這個喝多了的傑德推向了頂點。
一場......所謂的公平對決。
所有人都等著看李言的笑話,看他如何被一顆0.44英寸的鉛彈撕碎。
李言的眼瞼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李言聽覺異常敏銳,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清晰傳入耳中,又被迅速過濾。
風聲,心跳聲。
三十步外,傑德粗重的呼吸聲。
還有腦海里那個冰冷的機械音。
【目標鎖定:傑德·米勒。】
【生命體徵分析中……心率過速,腎上腺素水平偏高,情緒激動。】
【最佳射擊方案生成:心臟,一擊斃命。】
【燕雙鷹輔助已啟動。】
這個昨天才覺醒的燕雙鷹戰鬥系統,沒有花里胡哨的面板,沒有喋喋不休的引導。
只有在進入戰鬥狀態時,才會提供最純粹的殺戮輔助。
就像現在。
李言的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又緩緩合攏。
感受著柯爾特M1860陸軍型轉輪手槍冰冷的握把。
這是李言用身上最後一點財物換來的夥伴。
鎮上的老警長,一個叫湯普森的獨眼龍,慢吞吞地走到兩人中間。
「規則都清楚了?
我數到三,你們轉身,走十步。
然後轉身開槍。
願上帝保佑你們的靈魂。」
湯普森說話的時候,那隻獨眼瞥了李言一下,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冷漠。
「一。」
李言轉身,邁步。
他的步伐不大,卻異常沉穩。
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二。」
身後的鬨笑聲更大了。
他們已經預見了這個黃皮猴子後背中彈,像條野狗一樣撲倒在塵土裡的樣子。
【距離計算中……】
【環境參數校正:微風,偏西,可忽略。】
十步。
李言停下。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酒館裡彈了一半的鋼琴聲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傑德猛地轉身,臉上是猙獰而殘忍的笑。
他的手閃電般伸向腰間的槍套。
在西部,拔槍的速度就是生命。
傑德的動作很快。
但在李言的視野里,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傑德粗大的手指笨拙地勾住槍柄,肌肉發力,手腕上揚。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微小的顫抖,都在李言的腦海里被分解、放大。
太慢了。
李言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轉身。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
沒有耍帥的旋臂,沒有刻意的停頓。
李言的右手像一道灰色的閃電,從槍套里抽出手槍。
抬手,擊發。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打破了死寂。
硝煙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味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傑德還保持著拔槍的姿勢,槍口剛剛抬起一半。
他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
傑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什麼都沒有。
連個血點子都看不到。
一秒。
兩秒。
傑德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嘲弄的笑容,他似乎想說什麼,想嘲笑這個東方人脫靶了。
「哈……」
傑德只發出了一個音節。
突然,傑德胸口正中的位置,襯衫上猛地綻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那朵花迅速擴大,浸透了粗布衣料。
傑德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的表情從嘲弄變成了茫然,再從茫然轉為痛苦和恐懼。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裡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撲通!」
傑德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在街道上砸起一片塵土。
死寂。
整個場地,落針可聞。
下注的人張大了嘴,手裡的皺巴美元飄落在地都毫無察覺。
那些剛才還在起鬨的牛仔,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李言緩緩放下槍。
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
李言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也沒有看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人群。
只是平靜地將柯爾特手槍插回槍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即李言轉身,走向拴在酒館欄杆旁的那匹瘦馬。
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整個過程,不帶一絲煙火氣。
馬蹄聲「噠、噠、噠」地響起,不疾不徐。
李言騎著馬,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向鎮子外走去。
直到李言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街道盡頭,人群才仿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上帝啊……他……他殺了傑德……」
「一槍……就一槍……」
「你們看清了嗎?他的動作……我什麼都沒看清!」
一個膽大的第一個沖了上去,其他人也紛紛圍攏過去。
鎮上的醫生,一個兼職理髮師的胖子,蹲下身,顫抖著手撕開傑德的襯衫。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傑德的胸口,正中心臟的位置,只有一個小小的,邊緣異常整齊的彈孔!
沒有多餘的傷口。
「一槍斃命……子彈直接打穿了心臟。」
醫生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這槍法……簡直是魔鬼。」
人群里一片譁然。
要知道哪怕是很多年的牛仔也不敢說在決鬥的時候百分百命中!
這一槍太准了,准得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孩子突然指著傑德倒地前站立的位置,叫了起來。
「看!那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
在午後刺眼的陽光下,三點黃銅色的光芒,在塵土中分外顯眼。
老警長湯普森走過去,用靴尖撥開塵土,然後彎腰撿了起來。
是三枚彈殼。
三枚剛剛擊發過,還帶著餘溫的柯爾特手槍彈殼。
湯普森把三枚彈殼放在布滿老繭的掌心,那隻獨眼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周圍的人也看清了。
三枚彈殼。
只有一個槍聲。
只有一個彈孔。
這幾個毫不相干的線索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恐怖事實。
人群中,一個參加過南北戰爭的老兵,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三……三連發……」
「他開了三槍!三槍的速度快到……快到我們的耳朵只能聽見一聲!」
「而且……三顆子彈……打進了同一個彈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