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賠牛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引爆。
如果說一槍斃命是神槍手,那這聞所未聞的三槍歸一,又是什麼?
是魔鬼。
是行走在人間的死神。
剛才還在嘲笑黃皮猴子的人們,此刻臉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短短几分鐘內傳遍了整個紅岩鎮。
警長辦公室里。
老警長湯普森將三枚彈殼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的一聲,讓兩個副手,比利和弗蘭克,都激靈一下。
「警長,傑德那混蛋死了就死了,他總惹麻煩。」
年輕的比利有些不在乎。
「閉嘴!」
湯普森的獨眼死死盯著比利:
「死的不是傑德,是這個鎮子的規矩!
一個外人,一個黃種人,在我的鎮上殺了人,然後就這麼騎著馬走了!
你讓別人怎麼看我?怎麼看我們?」
弗蘭克年紀大一些,也更沉穩。
他看著桌上的彈殼,憂心忡忡:
「湯普森,這事不對勁。
三顆子彈一個洞,我打了一輩子槍,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這個人……恐怕不好對付。」
「不好對付也得對付!」
湯普森站起身,在狹小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鎮議會那幫吸血鬼已經給我傳話了,必須抓住那個殺人犯,當眾絞死,不然他們就要向州里報告我治安不力。」
「可我們怎麼抓?」
比利也怕了:
「那傢伙是個怪物!」
湯普森停下腳步,獨眼中閃爍著一種老辣的狠勁。
「他再快,能快過兩把槍嗎?能快過躲在暗處的獵槍嗎?」
湯普森轉向比利和弗蘭克,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兩個,現在就去。沿著路追。
記住,不要想著和他公平對決,你們不是傑德那個蠢貨!」
湯普森從牆上取下一支溫徹斯特步槍,扔給弗蘭克。
「找到他,保持距離。
有機會就從背後開槍,打他的馬,或者打他的腿。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把他給我帶回來。
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但是...」
老警長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別把自己搭進去,如果感覺不對,立刻撤回來。」
比利和弗蘭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和一絲恐懼。
他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逃犯。
而是一個槍法如同鬼神的怪物。
「快去!天黑前我要看到你們出發!」
湯普森吼道。
兩名騎警不再猶豫,立刻戴上帽子,檢查好自己的左輪手槍,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馬蹄聲很快在警長辦公室外響起,然後逐漸遠去。
湯普森站在窗邊,看著他們消失在街道盡頭,那隻獨眼眯成一條縫。
......
李言騎著馬,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一種警惕的節奏。
他沒有回頭,但身後的那座小鎮,那股若有似無的視線,像芒刺一樣扎在他背上。
殺了人,就這麼走了?
當然不可能。
他了解這種地方的「規矩」。
警長需要維護他的權威,鎮議會需要一個交代,那些被他槍聲嚇破膽的鎮民,也需要一場公開的處刑來撫平內心的恐懼。
他相信,追兵已經在路上了。
或許是兩三個人,或許更多。
他們不會蠢到和自己正面對決,他們會像狼一樣追在後面,尋找機會。
李言的目光掃過荒涼的戈壁,這裡地勢開闊,幾乎無處可藏。
但越是這樣,越容易暴露。
一陣風吹過,捲起沙塵,也帶來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是血腥味,很淡,但確實存在。
李言勒住馬,側耳傾聽。
馬兒不安地刨著蹄子,打了個響鼻。
不遠處出現一個大黑點。
李言眯起眼睛,那是一頭體型碩大的美洲野牛。
它低著頭,似乎在啃食著什麼,姿態有些奇怪。
周圍太安靜了。
安靜到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這片區域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氣。
李言心裡一沉。
這頭孤零零的美洲野牛,就像一個巨大的誘餌,擺放在這片死亡陷阱的中央。
李言用力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左輪手槍就插在腰間,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李言稍稍安心。
李言催動馬匹,緩緩向那頭野牛靠近。
李言能看清那頭野牛身下,似乎有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它受傷了?
還是……
突然,左側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聲音極輕,幾乎被風聲掩蓋。
但李言的神經早已繃緊到了極致。
在那聲音響起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李言幾乎是本能地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身體在空中蜷縮,落地時順勢一個翻滾,躲到了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幾乎就在他離開馬背的同時。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劃破了荒野的寧靜。
不是左輪手槍清脆的爆鳴,而是步槍獨有的轟響!
子彈帶著尖嘯,緊貼著馬匹擦邊掠過,子彈呼嘯地疾馳打在遠處的黃土地上,濺起薄薄一層。
李言的瞳孔猛地收縮。
李言沒有抬頭,他緊貼著岩石,呼吸放得極緩,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在等。
等對方開第二槍,從而判斷出對方的位置和人數。
然而,預想中的第二槍並沒有響起。
周圍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還有那頭受傷驚嚇的馬兒遠去的馬蹄聲。
怎麼回事?
李言眉頭緊鎖。
灌木叢靜悄悄的,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李言的目光越過灌木叢,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那頭美洲野牛,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他好像……搞砸了什麼事。
李言不再躲藏,緩緩從岩石後站起身,舉起了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出來吧。」
李言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荒野上,卻傳出很遠。
「我沒有惡意。」
那片灌木叢終於有了動靜。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裡面鑽了出來。
是個孩子。
一個印第安小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的年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穿著一身破舊的鹿皮衣服。
手裡……抱著一把和她身高極不相稱的老式步槍。
那把槍比她整個人都要長,槍托上布滿劃痕,顯然已經有些年頭。
女孩的臉上沾著灰塵,一雙黑亮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警惕又憤怒地盯著李言。
「你……」
女孩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強硬。
「你賠我的牛!」
李言愣住了。
牛?
李言順著女孩的目光看去,這才明白過來。
女孩剛才那一槍,也不是打他,而是打那頭牛。
是他突然出現,驚擾了這一切。
「那頭牛,是你打的?」李言試探著問。
「當然!」
女孩挺起胸膛,仿佛在捍衛自己的榮譽。
「我在這裡守了一整晚!它已經受傷了,我本來可以一槍打中它的脖子!
是你!是你突然衝出來,把它嚇跑了!」
女孩越說越氣,眼眶也越來越紅。
「你知道嗎?為了靠近它,我抹了一身的牛糞!
現在全被你毀了!你必須賠我一頭牛!」
李言看著她,再看看自己倒在血泊里的馬,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一個被追殺的逃犯,現在居然要跟一個印第安小女孩討論賠牛的問題?
「我沒有牛賠給你。」
李言實話實說。
「你也把我的馬嚇跑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