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陷阱
部落的火焰在身後逐漸縮小，最終化作地平線上一個微不足道的暗紅色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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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被曠野的風吹散，只剩下馬蹄敲擊乾裂土地的單調聲響。
賽拉斯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場屠殺只是一次尋常的執法。
他的眼神如鷹隼，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蒼茫的暮色。
比利和弗蘭克跟在他身後，兩人還未從剛才的血腥中完全回過神。
比利的臉色有些發白，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
「頭兒，我們現在去哪兒追？」
弗蘭克策馬靠近，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
「閉嘴，聽。」
賽拉斯吐出幾個字，勒住了馬。
三人停下。
荒野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孤狼的嚎叫。
......
「砰！」
一聲槍響後。
李言靠在一塊風化的岩石後，靜靜咀嚼著兔肉，這隻兔子好巧不巧碰上了沒吃飯的神槍手。
肉質粗糙，帶著淡淡的煙火氣，卻讓李言冰冷的胃部湧起一股暖流。
一個小時前，他聽到了遠方傳來密集的槍聲。
李言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個印第安部落，恐怕凶多吉少了。
沒有憤怒，也沒有愧疚。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土地上，生存是唯一的準則。
別人的善意是恩賜，但你不能指望它能保護你。
能保護你的，只有你自己。
李言看了看被拴在一旁來回踱步的馬：
「兩頭牛沒了，那送你幾條命吧......」
李言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有些破舊的地圖，借著最後一絲天光仔細辨認。
地圖是他在某個倒霉蛋的屍體上找到的。
上面用炭筆標註著一些路線和地名。
他現在的位置，距離一個叫「黑水鎮」的地方，大概還有一周的路程。
據說那裡的規模是紅岩鎮的兩倍，也意味著更多的機會，和更多的危險。
他需要在一個更大的地方徹底隱匿起來，換一個身份，開始新的生活。
但前提是，甩掉身後的那幾條瘋狗。
李言知道，自己打獵的那聲槍響，就像黑夜裡的燈塔，清晰地為賽拉斯指明了方向。
他們現在一定在朝這個方向趕來。
李言將地圖小心收好，眼神掃過周圍的地形。
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遍布著岩石和稀疏的灌木。
但李言卻選擇在一棵巨大的枯樹下休息，地勢略高，視野開闊，但同時也容易暴露。
李言隨手將吃剩的兔骨頭扔在旁邊，又用餘燼製造出一點微弱的煙。
……
「在那邊！」
比利壓低聲音，興奮地指著前方。
順著比利手指的方向，賽拉斯也看到了。
大約三百碼外的一處山丘上，一棵枯樹下，一堆微弱的火光旁，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們，似乎正在打盹。
「哈！這傢伙的警惕心跟兔子一樣！」
比利嗤笑一聲，已經開始舉槍。
「等等。」
賽拉斯按住了比利的槍管。
賽拉斯沒有比利那麼衝動。
他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著那個身影。
距離太遠，天色又暗，很多細節都看不清。
但直覺告訴他，事情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也太明顯了。
「頭兒？」
弗蘭克也感到了不對，疑惑地看向賽拉斯。
賽拉斯沉默著。
他在腦中快速權衡。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對方的伏擊點會在哪裡？
塞拉斯掃視著枯樹周圍，那些岩石、那些灌木，任何一處都可能藏著人。
但如果這不是陷阱呢？
如果對方真的只是累了，放鬆了警惕？
一旦天亮，再想找到那個黃皮猴子就難了。
機會稍縱即逝。
「弗蘭克，你在左邊那塊高地上警戒。」
賽拉斯終於下令：
「比利，聽我口令，我們一起開槍，打他個措手不及。」
塞拉斯決定賭一把。
就算是個陷阱，他們三把槍同時開火，也能形成火力壓制。
他不信對方能在三面夾擊下活下來。
「明白！」
比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重新舉起槍，準星牢牢套住了那個身影的後腦。
賽拉斯也舉起了槍，瞄準了目標的背心位置。
荒野的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開火！」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劃破了夜的寧靜。
枯樹下的身影猛地一震，隨即像一袋失去支撐的穀物，軟綿綿地向前倒了下去，一動不動。
「幹掉了！」
比利興奮地喊了一聲，從藏身處站了起來。
「別動！趴下！」
賽拉斯厲聲喝道。
但已經晚了。
就在比利起身的那一刻，一聲截然不同的槍響，從他們右側的黑暗中驟然傳來！
「砰！」
那聲音更沉悶，更致命。
比利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他的大腿上，一個血洞正在迅速擴大，鮮血瞬間染紅了褲子。
「啊——！」
劇痛讓比利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向後倒去。
「媽的！有埋伏！」
弗蘭克反應極快，立刻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胡亂開了幾槍，進行火力壓制。
子彈打在岩石上，迸濺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賽拉斯的反應快到了極點，在槍響的瞬間就地一滾，躲到了一塊岩石後面。
他一把拽過倒地的比利，將他拖到掩體後。
塞拉斯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媽的，真的被耍了！
枯樹下的根本不是人！
那只是個該死的稻草人！
他們對著一堆破布和行李開了槍，卻把自己的位置和活著的同伴，徹底暴露在了真正的敵人面前。
這個混蛋！
賽拉斯感覺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執法官，抓捕過無數兇悍的匪徒，這是第一次，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戲耍的傻子。
「頭兒……我的腿……」
比利疼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顫。
「閉嘴！死不了！」
賽拉斯粗暴地撕下自己的一塊衣袖，用力勒住比利的大腿根部，試圖為他止血。
又一聲槍響傳來。
「砰！」
這次的子彈打在弗蘭克藏身的岩石上，碎石飛濺，嚇得他把頭縮了回去。
對方的槍法很準，而且極有耐心。
一槍之後，立刻沉寂，根本不給他們判斷具體位置的機會。
李言的下一槍將會從任何一處射來！
黑暗成了對方最好的掩護。
賽拉斯的心沉了下去。
現在的情況對他們極為不利。
比利成了累贅，弗蘭克被火力壓制。
而他自己，則和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僵持在這裡。
他不知道對方有幾個人，也不知道對方還有多少子彈。
但他知道，那個躲在暗處的傢伙，一定正像看著籠中困獸一樣看著他們。
李言冷靜地拉開嵌入子彈的輪盤，將滾燙的彈殼退出。
他沒有急著開始第二輪的壓制。
打中一個，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現在，主動權完全在他手裡。
他可以耗，耗到對方精神崩潰，耗到天亮。
但李言不打算這麼做。
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他需要更快地解決戰鬥。
李言從岩石縫隙中悄悄探出頭，觀察著對面的動靜。
那兩名騎警被他壓制在兩塊相距不遠的岩石後面，不敢露頭。
受傷的那個在呻吟，另一個則在徒勞地朝他這邊開槍。
還有一個呢？
那個最狡猾，最危險的傢伙，此刻卻毫無動靜。
李言立刻警惕起來。
他會怎麼做？
繞後？還是……撤退？
李言腦中飛速思考。
他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地形。
他所在的位置雖然隱蔽，但並非沒有破綻。
如果賽拉斯從左側山坡繞過來，就能對他形成側面打擊。
不行，不能待在原地。
必須動起來。
李言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東西，那是一個空酒瓶，他白天喝完水後留下的。
他將酒瓶朝自己左前方二十米處的一片灌木叢用力扔了過去。
「嘩啦！」
酒瓶撞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在那邊！」
弗蘭克果然上當，立刻調轉槍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猛烈射擊。
「砰！砰！砰！」
就在弗蘭克開火的瞬間，賽拉斯動了！
他像一頭獵豹，猛地從岩石後竄出，不是沖向林遠山，而是沖向弗蘭克的方向！
他的目標不是反擊，而是集中力量！
好快的反應！
好果斷的決策！
李言瞳孔一縮。
他低估了這個騎警的戰鬥素養。
這傢伙利用弗蘭克吸引自己注意力的瞬間，完成了戰術移動。
但李言也不是等閒之輩。
在賽拉斯撲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槍口也動了。
李言沒有去管胡亂射擊的弗蘭克，而是預判了賽拉斯的移動路線。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賽拉斯在黑暗中飛速奔跑的身影，林遠山冷靜移動的槍口，弗蘭克槍口噴吐的火舌，構成了一幅致命的畫面。
李言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呼嘯而出，沒有射向賽拉斯的身體，而是精準地打在他腳前半米處的地面上。
塵土和碎石炸開，濺了賽拉斯一身。
高速奔跑中的賽拉斯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塞拉斯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槍，不是打偏了，是警告！
是炫技！
對方在告訴他，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下。
塞拉斯毫不猶豫，順勢一個翻滾，躲到了另一塊更大的岩石後面，正好和弗蘭克匯合。
「媽的！這傢伙是個神槍手！」
弗蘭克心有餘悸地喊道。
賽拉斯沒有說話，只是靠在岩石上劇烈地喘息。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麻煩了，這次真的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