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帳房先生
李言的目光越過湯普森，再次落在那隻黃銅算盤上。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湯普森先生。」
李言忽然開口道：「你的人手，不止損失了一個。」
湯普森的動作停住了，他眯起眼睛。
「什麼意思？」
「黑傑克不是個好荷官。」
李言道：「他出千的手法很拙劣，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小金庫。
他在你的場子裡，為你工作，卻偷偷從你的錢袋裡往外掏錢。」
湯普森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李言笑了：「我能贏他一千三百美元，就是最好的證據。
如果不是他急於撈回自己虧空的數額，亂了陣腳，我贏不了那麼多。」
李言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湯普森的眼睛。
「一個好的賭場，不應該有黑傑克這樣的蛀蟲。
他不僅在偷你的錢，還在敗壞你賭場的聲譽。
你失去的不是一個廢物人手，而是甩掉了一個巨大的負資產。」
這番話，讓湯普森陷入了沉默。
他當然知道手底下的人不乾淨，水至清則無魚，他不在乎小偷小摸。
但如果有人動搖了他的根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個東方人，似乎不僅僅是個運氣好的賭徒。
「你懂賭場？」
湯普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疑。
「我懂數字。」
李言的目光轉向那隻算盤：
「我也懂帳本，我懂錢是怎麼流進來的，更懂錢是怎麼從看不見的地方溜走的。」
隨即李言指了指那本攤開在桌角的厚重帳本。
「湯普森先生，你真正的損失，不是我贏走的一千三百美元，也不是一個死掉的黑傑克。
你的損失，每天都發生在這本帳上。」
湯普森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那本帳，是他親自核對的，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收入似乎總比預想的要少一些，可他又查不出具體問題。
「口說無憑。」
湯普森冷冷道，他把帳本往桌子中央一推：「你給我看。」
這是最後的考驗。
也是唯一的機會。
李言走到桌前，沒有絲毫猶豫，拿起那本帳本。
他的手指快速翻動著，目光如電，一排排數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過來。
房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門口的兩個牛仔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湯普森則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李言的臉，不想錯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一分鐘後。
李言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指，點在帳本的某一頁上。
「這裡，」
李言毫不遲疑道：「上周三，酒吧採購了二十桶威士忌，單價是十二美元。
但據我所知，從聖菲來的供貨商，給你的價格一直是十美元。
中間這兩美元的差價，進了誰的口袋？」
李言又翻了一頁。
「還有這裡，馬廄的草料支出，比上個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但你的馬匹數量並沒有增加。
多出來的錢，是馬吃了，還是人吃了？」
李言的手指在帳本上不斷跳躍，每點到一個地方，就揭開一個被掩蓋的漏洞。
「你的賭場，周末的流水是平日的三倍，但安保人員的薪水卻是固定的。
這意味著你在非高峰期，浪費了大量的人力成本。
而到了周末，你的人手又明顯不足，導致一些小偷小摸的賭客有機可乘……」
「而這其中的一些款項，就是湯普森先生你的人搗的鬼！」
李言沒有再往下說。
他只是把帳本合上，輕輕放回桌上。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寂靜。
湯普森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言指出的這些問題，有些他隱約察覺，有些他聞所未聞。
這個外來的東方人，只用了幾分鐘，就將他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剖析得體無完膚。
李言看到的不是一堆數字，而是一群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螞蟥！
湯普森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今天心血來潮見了這個人，這些漏洞還會繼續存在多久？
會讓他損失掉多少錢？
人才！
這是個該死的人才！
湯普森看著李言，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輕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寶藏的貪婪。
殺了他？
不。
殺了他，等於燒掉了一座金礦。
這個東方人，比十個黑傑克都有用！
他能看穿牌桌，更能看穿帳本！
湯普森靠回椅背，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他重新拿起雪茄，這一次，是放進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濃郁的煙霧噴出，模糊了湯普森的表情。
「你想要什麼？」
湯普森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李言知道，他賭贏了。
他不僅保住了命，還為自己贏得了站上牌桌的資格。
「我想要一份工作。」
李言直截了當。
「錢，我會還給你，就當是我入職的投名狀。」
李言頓了頓，補充道：
「但我需要一個能讓我施展才能的位置。
我想幫你管帳，湯普森先生。
我會讓你看到，你的錢，可以生出更多的錢！」
湯普森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煙圈裊裊升起，散開。
「很好。」
湯普森用雪茄指了指那本帳本。
「從今天起，這本帳，歸你管。」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讓我看看，你到底能把我的錢，變成多少錢。」
「但是，」
湯普森的聲音忽然轉冷：「如果帳目再出任何問題，或者讓我發現你在裡面動了手腳……」
湯普森沒有說下去，但那威脅不言而喻。
「你先幫我把帳本里所有的那些該死的混蛋名單列出來，吃白食吃到我湯普森頭上了！」
李言聞言翻開帳本，一一對照，好在這本帳本中有詳細的人名記錄下來，分別是誰，經手了那些事。
這些人的名字很快便一個個的出現在那張決定他們命運的名單上。
良久，李言這才把帳本內貪污的小弟名單交到了湯普森的手上。
「真是混蛋！」
湯普森猛的一錘桌子，眼中滿是憤怒。
當即便叫來門口的兩個牛仔，傳令直接去賞他們一顆子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