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工棚夜襲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風裡夾雜著乾枯野草和陳舊木材的味道。
李言坐在破舊木桌後,手指輕摩挲著擦得鋥亮的柯爾特左輪,桌上攤著張手繪地圖,三個紅圈格外醒目。
「你是說,他們甚至沒換掉那身顯眼的牛仔裝?」
李言頭未抬,聲音平穩地像在討論晚飯。
陳皮蹲在地上,用磨刀石打磨剔骨刀,刀鋒在煤油燈下閃著寒光:
「沒換,言哥。這幫洋鬼子狂得很,在老約翰酒館點了五加侖劣質麥酒,領頭的『獨眼』還吹噓上個月把墨西哥逃犯的腦袋轟得像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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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啐了口唾沫,眼神陰冷,「他們打聽咱們的位置和人數,酒館夥計收了錢,說這裡只有十幾個不會用槍的挖礦『豬仔』。」
「很好。」
李言停下動作,將子彈一顆顆壓入彈倉,「咔嗒、咔噠」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這幫賞金獵人犯了輕敵的大忌,在他們眼裡,華人勞工就是待宰的羔羊。
這種傲慢,正是李言最大的武器,而信息差,永遠是戰場上最致命的陷阱。
「米勒剛走,這幫蒼蠅就聞著味兒來了。」
李言嘴角微扯,毫無笑意,「看來那張懸賞令的效果比預想的好。」
他心中暗忖,這或許是米勒的另一重考驗——連三流賞金獵人都解決不了,他便沒資格談合作。
「阿山。」
陰影里的阿山邁步而出,拎著短柄伐木斧,斧刃殘留著木屑,雙眼卻燃著壓抑已久的獸性火光。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都聽言哥的!兄弟們早受夠了被洋人騎在頭上!」
阿山嗓音粗糲,「哪怕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不用死。」
李言站起身吹滅煤油燈,黑暗瞬間吞噬屋內,只剩月光勉強勾勒家具輪廓。
「記住我教你們的,這是我們的地盤,每塊木板、每道陰影都是戰友。別把他們當人,就當是礦坑擋路的石頭、該清的爛泥,動手別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屋外風聲漸大,三個黑影悄摸至工棚外圍。
領頭的獨眼龍比爾嚼著菸草,滿臉不屑,這破木屋連圍牆都沒有,對付華人只需踹門開槍,輕鬆得像拔蘿蔔。
「傑克堵後門,湯姆盯窗戶。」
比爾打手勢,「別殺光,姓李的要活的,其他人死活不論。」
傑克嘿嘿壞笑,拔雙槍繞向後方;湯姆端著長管獵槍,像瘦螳螂般貼近窗戶。
比爾則大搖大擺走向正門,抬起帶馬刺的皮靴狠狠踹出。
砰!
木門應聲而開,撞在牆上激起灰塵。
「不想死的都給老子滾出……」
狠話未說完,比爾腳下一空——門口竟是塊用細線維繫平衡的翻板。
他反應極快,雙手撐住門框懸在半空,腳下兩米深的土坑底,倒插著削尖的竹籤。
還未鬆氣,一蓬生石灰突然從黑暗中飛來。
「啊!」
比爾慘叫,雙眼劇痛視線模糊,雙手撐身無法揉眼,瞬間陷入被動。
「動手!」
屋樑傳來冷喝,兩道黑影竄出。
阿山和一名壯碩華工揮著裹布長棍,狠狠砸向比爾的腦袋和撐框的手指。
咔嚓一聲指骨碎裂,比爾慘叫著墜入土坑,噗嗤一聲,竹籤刺入皮肉。
「我的腿!法克!」
比爾在坑底瘋狂掙扎,左輪槍胡亂射擊,火光閃爍間,子彈打在木牆上木屑橫飛。
槍聲驚動了同伴。
傑克踹開後門衝進來,迎面撞上膝蓋高的絆馬索,整個人飛摔出去,雙槍甩飛一隻。
陰影里三個人撲出,陳皮帶著兩個兄弟用鐵鎬短刀近身壓制。
傑克只剩一把槍,對著陳皮大腿開了一槍,砰的一聲,陳皮悶哼著血流如注,卻凶性更盛,剔骨刀狠狠扎進傑克肩膀。
「瘋狗!鬆手!」
傑克疼得五官扭曲,拳頭砸向華工,可這些沉默的苦力像著了魔般死死抱住他四肢,任憑毆打也不鬆手——這是李言教的,想活,就得比敵人更瘋。
窗外的湯姆慌了神,端槍想支援卻分不清敵我,只能聽見同伴慘叫。
他剛要翻窗,後腦勺突然頂上冰冷堅硬的東西。
「我要是你,就不會動。」
李言的聲音平淡得像閒聊。湯姆渾身僵硬,冷汗浸透後背。
他緩緩轉身舉雙手,長槍落地,借著月光看清眼前的華人——穿不合身西裝,帶書卷氣,眼神卻淡漠如看死人。
「別殺我……我把錢都給你……」
砰!
槍響,子彈貫穿湯姆膝蓋。
他慘叫著跪倒,李言上前將他踹翻,踩住他完好的手,看向屋內。屋內戰鬥已近尾聲。
比爾被長矛捅成刺蝟,傑克被制服,渾身血窟窿,眼神終於露出恐懼。
「把燈點上。」
李言收槍整理衣袖。煤油燈亮起,工棚如屠宰場,血腥味混著火藥味嗆人。
幾個年輕華工扶牆乾嘔,阿山握斧的手微微顫抖,陳皮捂著大腿,臉色慘白卻眼神明亮。
「吐夠了就過來。」
李言指了指地上哀嚎的湯姆和奄奄一息的傑克,「這就是想殺你們的『上等人』。
他們也是肉體凡胎,一槍會流血,一刀會慘叫。
以前你們怕,是沒人告訴你們,洋人也能殺。」
他拔出匕首遞給剛才嘔吐最厲害的年輕華工:「拿著。」華工嚇得後退,李言聲音陡然提高:
「今天你不殺他,明天死的就是你和家人!這世道,只有手上有血,才能活得像個人!」
華工顫巍巍接刀,李言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送。
噗嗤,匕首扎進湯姆大腿,鮮血噴濺在他臉上。
華工愣住,眼中恐懼漸消,升起奇異的狂熱。
「下一個誰來?」
沒人後退。阿山上前一斧劈在傑克胸口,陳皮一瘸一拐撿起左輪,對著比爾屍體補了一槍。
其他華工圍上來,用腳狠狠踢踹屍體,發泄積壓半生的怒火。
李言靜靜看著,知道這支隊伍的魂立住了。
從前是散沙,如今經血腥洗禮,他們嘗到了反抗的快感,而這快感會上癮。
只要引導得當,他們會變成最忠誠兇狠的狼群,而他,是唯一的頭狼。
「收拾乾淨。」
李言淡淡開口,「屍體拖去廢礦井餵老鼠,血跡擦淨別留味道。
陳皮找郎中醫傷,其他人明天照常上工,不許露破綻。」
「是,言哥!」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整齊響亮,滿是敬畏與服從。
李言轉身走向後屋,風從破窗吹進,吹散血腥味,卻吹不散凝聚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