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趕來的米勒


  混亂是階梯,對李言來說更是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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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的火光尚未熄滅,湯普森的人馬在驚恐中四散奔逃,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螞蟻。

  有人在徒勞地扑打身上的火星,有人在尋找自己被驚走的馬,更多的人只是抱著頭,在衝擊波的餘威中瑟瑟發抖。

  「走了。」李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了所有雜音。

  他從屋頂一躍而下,落地無聲,仿佛一片飄落的羽毛。

  那瓶順來的紅酒還剩小半,他隨手遞給身邊的陳皮。

  「潤潤嗓子,今晚還有的忙。」

  工棚里,倖存的華工們正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恐懼早已被剛才那場盛大的「煙火」和手裡的牛肉罐頭驅散,取而代之之的是一種原始的、追隨強者的興奮。

  李言沒理會這些目光,他徑直走到角落,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信紙。

  紙張泛黃,邊緣有刻意做舊的磨損痕跡,上面是用墨水寫的英文,字跡模仿著某種商人的潦草風格。

  他把信紙遞給阿山:「去鎮上,找治安官米勒。」

  阿山接過信紙,眼神裡帶著困惑和一絲未消的緊張。

  他剛才也吃了罐頭,但心跳始終沒平復下來。

  「言哥,現在出去?湯普森的人還在外面……」

  「他們現在是沒頭的蒼蠅,比你更怕死。」

  李言拍了拍阿山的肩膀,力道很重,「這是偽造的信件,內容是湯普森勾結印第安人,準備劫掠下一批商隊。你不用管米勒信不信,你只要讓他看見就行。」

  李言湊近阿山,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記住,你的任務不是說服他,是演。

  你要演出一個僥倖逃出來、驚魂未定、想要揭發黑幕的告密者。越狼狽越好,越恐懼越好。明白嗎?」

  阿山看著李言的眼睛,那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他用力點頭,將信紙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言哥,我懂了!」

  「從北邊礦道的廢棄通風口出去,繞開大路。」

  李言最後叮囑一句,「活著回來。」

  阿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言轉過身,面對著幾十雙等待他發號施令的眼睛。

  「所有人,帶上能帶的食物和水,跟我走。我們去給湯普森先生準備下一個驚喜。」

  ……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恐怖的怪獸。

  阿山蜷縮在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後,心臟擂鼓般狂跳。

  幾十米外,一隊湯普森的護衛正舉著火把罵罵咧咧地走過。

  其中一個男人因為馬跑丟了,正憤怒地用槍托砸著樹幹。

  「媽的!那群黃皮猴子!抓到他們我要把他們吊起來!」

  「省省吧,先找到吃的再說!我他媽快餓死了!」

  阿山將自己埋得更深,連呼吸都近乎停止。

  他能聞到自己身上因為緊張而滲出的汗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

  李言說得沒錯,這些人已經亂了,他們的注意點根本不在抓人,而在自己的肚子和丟失的物資上。

  但這不代表沒有危險。

  一個護衛似乎想解手,嘟囔著朝阿山藏身的灌木叢走來。

  一步,兩步……

  阿山的右手已經握緊了腰間那把從暗哨身上扒下來的匕首,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

  他甚至能看清那人靴子上沾染的灰塵和油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馬的悲嘶,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嘿!快來看!這匹馬腿斷了!今晚有馬肉吃了!」

  準備解手的護衛動作一頓,立刻被「馬肉」兩個字吸引,咒罵一聲,轉身就朝聲音來源跑去。

  危機解除。

  阿山鬆開緊握的匕首,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他沒有片刻停留,像一隻狸貓,借著地形的起伏和陰影,飛快地朝著燈火通明的小鎮中心潛去。

  治安官辦公室的燈是整個鎮上少數幾個還亮著的。

  米勒治安官正煩躁地擦拭著他的左輪手槍。

  城東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讓他從美夢中驚醒,緊接著,整個小鎮都陷入了恐慌。

  他派了兩個副手去打探情況,但傳回來的消息亂七八糟,有說是礦場瓦斯爆炸,有說是湯普森在火併。

  湯普森……一想到這個名字,米勒的太陽穴就突突直跳。

  那個該死的礦場主,仗著有錢有槍,在鎮上的行事風格比自己這個正牌治安官還囂張。

  他的護衛隊人數甚至比自己的騎警還多。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米勒把槍放在桌上,手卻沒有離開。

  「我……我報案!有要緊事!」門外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又怕又急。

  米勒打開門,一個渾身泥污、衣服被劃破好幾道的華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救命!救命啊!」來人正是阿山。

  他按照李言的劇本,將一個「倖存者」的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米勒皺起眉頭,厭惡地退後一步,以免對方身上的髒東西弄到自己的褲腿。

  「站起來說話!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湯普森……是湯普森!」

  阿山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舉過頭頂,「他瘋了!他不僅要殺光我們,他……他還勾結紅番,要搶劫商隊!這是我拼死從他帳篷里偷出來的信!」

  米勒的目光落在阿山手裡的信上。

  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審視著阿山的臉。

  恐懼、慌亂、後怕……表情很到位,不像是裝的。

  他慢悠悠地拿起信紙,展開。

  信的內容是用英文寫的,大致是說一批「貨物」會在三天後通過野狼谷,希望「長羽毛的朋友們」準時「取貨」,事後酬勞會放在老地方。落款是一個模糊的「T」。

  米勒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封信是真的嗎?

  大概率是假的。

  湯普森再蠢,也不會把這種東西隨隨便便放在能被一個華工偷走的地方。

  字跡也有些刻意模仿的痕跡。

  但這重要嗎?

  米勒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換上一副嚴肅凝重的表情。

  一點都不重要!

  這簡直是上帝送來的禮物!

  是削弱甚至扳倒湯普森的絕佳武器!

  他苦於沒有藉口插手湯普森的私人武裝,現在,藉口自己送上門了!

  「勾結匪徒,劫掠商隊……」米勒故意將這幾個字念得又重又慢,每念一個字,眼睛裡的光就亮一分,

  「這是重罪!足以絞死的重罪!」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把阿山嚇得一哆嗦。

  「此事非同小可!」米勒義正辭嚴地宣布

  「為了金石鎮的治安與和平,我必須立刻介入調查!」

  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阿山,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對著院子裡待命的騎警們大吼:「所有人!跟我來!我們去『維護』一下湯普森礦場的秩序!」

  ……

  湯普森的處境比阿山想像的還要狼狽。

  他的一半物資被炸上了天,另一半被華工們捲走。

  他手下的一百多號人,現在士氣跌到了冰點。

  飢餓和恐懼像病毒一樣蔓延,已經有人開始小聲抱怨,甚至質疑他這個老闆的決策。

  「都給我閉嘴!」湯普森揮舞著馬鞭,歇斯底里地咆哮,「等人抓回來,吃的會有的!錢也會有的!誰再敢廢話,我就先斃了他!」

  他的威脅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有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湯普森回頭望去,只見一隊騎警在米勒的帶領下,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劍,直直插入他混亂的營地。

  「米勒?」

  湯普森一愣,隨即怒火中燒,「你來幹什麼?這裡不歸你管!」

  米勒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冷漠笑容。

  「湯普森先生,我接到舉報,你涉嫌勾結印第安匪徒,企圖搶劫聯邦商隊。」

  米勒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所有湯普森的手下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還算忠心的人,眼神立刻變了。

  給湯普森賣命是一回事,跟著他當劫匪,被聯邦軍隊追殺,那可是另一回事。

  湯普森感覺血液衝上了頭頂:「你放屁!誰舉報的?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我會調查清楚。」

  米勒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封信,在湯普森面前晃了晃,「但在這之前,根據治安官條例,我有權對你的營地進行管制,並解除你的武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閃爍的護衛們,加重了語氣。

  「以維護小鎮治安,調查通敵重案的名義!」

  「你敢!」湯普森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去摸槍。

  「我勸你不要動,湯普森先生。」

  米勒的聲音冷了下來,他身後的十幾個騎警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長管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湯普森和他身邊的人。

  湯普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看米勒和他那些裝備精良、精神飽滿的騎警,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那些餓著肚子、士氣渙散、人心惶惶的手下。

  他知道,他輸了。

  不是輸給了米勒,而是輸給了那個站在屋頂上,用一箱炸藥和一封假信,就撬動了整個局勢的華人。

  米勒一揮手,冷酷地命令道:「繳了他們的械!所有人帶回治安局,挨個審問!」

  湯普森的護衛們幾乎沒有反抗。當第一個人扔下槍後,剩下的人也紛紛照做。比起跟著一個可能要被絞死的瘋老闆,顯然是去治安局的牢里吃一頓飽飯更划算。

  看著自己的武裝被輕易瓦解,湯普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盯著米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米勒……你會後悔的。」

  米勒笑了,這次笑得很真誠。

  「也許吧。但現在,後悔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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