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液製造者


  米勒騎在馬上,感覺自己像是凱旋的將軍。

  身後是湯普森和他那群被繳了械的烏合之眾,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同鬥敗的公雞。

  陽光照在米勒擦得鋥亮的警徽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一種掌控一切的權力感。

  那個華人小子,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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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信,就讓他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黑水鎮最大的刺頭。

  雖然自己被當槍使了,但米勒不介意。只要結果對他有利,過程並不重要。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場勝利的成果最大化。

  他決定不去治安局,而是押著湯普森的人,直奔華人區。

  他要在所有華人面前,公開處理湯普森。

  他要讓那些被欺壓的苦力們看到,誰才是黑水鎮真正的秩序維護者。

  他要收割他們的敬畏和感激,將這份聲望變成自己未來晉升的資本。

  「米勒!」

  湯普森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怨毒,「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麼。把我們帶到華人區?你是想挑起一場戰爭嗎?」

  米勒側過頭,俯視著步行、滿身塵土的湯普森,嘴角掛著一絲憐憫。

  「戰爭?湯普森,你的戰爭已經結束了。現在,是我的規矩時間。」

  湯普森不再說話,但他的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周圍。

  他在尋找機會,任何一個可以翻盤的機會。

  他被繳械了,但他的人還在。

  只要有一點火星,就能重新點燃這堆看似熄滅的灰燼。

  華人區……那個該死的小子一定在那裡!他要把那個小子撕碎!

  隊伍穿過泥濘的街道,華人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米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華人區的入口,被各種雜物——破舊的礦車、木箱、斷裂的房梁——堆成了一道簡陋但有效的街壘。

  街壘後面,站著幾十個華人。

  他們不再是米勒印象中那些卑微、畏縮的苦力。他們手裡,竟然拿著槍!

  是五花八門的槍。有老舊的獵槍,有湯普森手下丟棄的連發步槍,甚至還有幾把左輪手槍。

  他們站得並不標準,握槍的姿勢也有些笨拙,但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冰冷的、被逼到絕境的決然。

  為首的,正是那個年輕人,阿山,或者說,李言。

  他站在街壘最高處,手裡提著一把溫徹斯特步槍,平靜地注視著到來的騎警隊。

  米勒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不對!這和他想像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自己是來接受歡呼的救世主,沒想到迎接他的,是另一個武裝集團!

  他的騎警們也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手按在了槍套上。

  被他們押在中間的湯普森護衛隊,也瞬間騷動起來。

  他們看到了熟悉的槍,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武器,現在正被敵人拿在手裡,對準了他們。

  「米勒!」

  湯普森爆發出近乎狂喜的大笑,「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叛亂!他們搶了我的槍!他們要造反!你還在等什麼?開槍!把他們全都幹掉!」

  湯普森的聲音極具煽動性。他手下那些人本就憋著一股火,此刻更是被撩撥得雙眼通紅,要不是被騎警的槍指著,恐怕已經沖了上去。

  黑水鎮的權力,在這一刻,碎裂成了三塊。

  湯普森的人,米勒的警察,李言的華工。

  三方勢力在華人區的街口,形成了一個詭異而危險的三角。

  誰先動,誰就可能被另外兩方撕碎。

  米勒感覺自己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陷入了一個自己親手製造的陷阱。

  他看向街壘上的李言,厲聲喝道:「放下武器!你們這是公然對抗聯邦法律!」

  李言沒有理會他的恫嚇。

  他的目光越過米勒,落在了湯普森身上,聲音清晰地傳來:「米勒治安官,你抓到這個勾結匪徒、搶劫物資、屠殺華工的罪犯了嗎?」

  他一開口,就將湯普森釘在了罪犯的位置上,同時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和「配合執法」的立場。

  米勒一時語塞。他不能說沒抓到,因為湯普森就在這兒。

  但他也不能承認李言的「罪名」,因為那需要經過審判。

  「這不需要你來操心,」

  米勒生硬地回答,「現在,我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

  「等湯普森和他的手下得到審判,我們自然會把槍交給你。」

  李言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在此之前,我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一群殺人犯的鄰居手裡。」

  他的話音剛落,街壘後的華工們齊齊舉起了槍,動作遠比剛才堅定。

  這是他們的訴求,也是他們的底線。

  湯普森見狀,再次大吼:「米勒!別跟他廢話!他是在拖延時間!射擊!我授權你射擊!我是黑水鎮最大的納稅人!我命令你……」

  「閉嘴!」米勒煩躁地打斷他。

  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

  開槍?對誰開槍?

  對這些「受害者」開槍,他明天就會被聯邦調查員帶走。

  可不開槍,他的威信何在?

  他就這樣被一個華人小子堵在街口?

  劍拔弩張。

  空氣仿佛凝固了。

  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騎警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湯普森的人群中傳出壓抑的喘息,街壘後的華工們則以沉默對抗著巨大的壓力。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的酒館二樓陽台上傳來。

  「嘿,夥計們,你們動靜有點大,吵到我睡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聲音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個男人,正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裡面是乾淨的白襯衫,打理得一絲不苟,與這個塵土飛揚的小鎮格格不入。

  他的年紀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帶著一種宿醉後的慵懶,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腰間,斜插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輪手槍。

  槍身比一般的左輪更長,槍柄上鑲嵌著某種銀色的、蛇形的花紋,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

  他就像一個幽靈,靜靜地看完了這場對峙的開場。

  米勒的一個年輕副手,在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和他的槍之後,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是他……『血液製造者』……」

  這個名字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了無聲的恐慌。

  血液製造者!

  這個名字在西部意味著死亡。

  一個傳奇賞金獵人,據說他接下的任務,從未失手。他從不屬於任何勢力,他的槍只為賞金開火。

  他的出現,通常只代表一件事——有人要死了。

  湯普森的狂笑也停了。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他甚至還想過,如果錢足夠,就僱傭這個魔鬼去幹掉自己的商業對手。

  李言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千算萬算,算到了米勒的反應,算到了湯普森的瘋狂,卻沒算到這個局裡,會闖進來一個如此恐怖的變數。

  血液製造者喝了一口酒,似乎很享受眾人投來的恐懼目光。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來找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挑選獵物。

  「有人出了一個很高的價錢,買一顆人頭。」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街壘之上,定格在李言的臉上。

  「一個叫李言的華人。賞金,八千美金。」

  八千美金!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在當時是一筆天文數字,足夠買下半個黑水鎮了。

  米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個武裝對峙,現在又多了一個賞金任務,目標還是其中一方的領袖。

  今天這事,徹底失控了。

  湯普森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八千美金!小子,你可真值錢啊!」

  他看向李言,眼神里充滿了惡毒的快意,「聽見了嗎?有人要你的命!你的死期到了!哈哈哈哈!」

  這是天賜良機!

  他甚至不用自己動手,這個該死的華人小子就會被撕成碎片!

  街壘後面,剛剛還同仇敵愾的華工們,也出現了騷動。

  他們看向李言的眼神,開始變得複雜。

  八千美金……

  這個數字太有誘惑力了。他們在這裡當牛做馬,一天連一個美金都掙不到。

  只要殺了李言,或者把他交出去,就能一步登天。

  忠誠,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開始搖晃。

  一些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槍,但槍口,卻在不經意間,微微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李言感受到了來自身後的目光變化。

  他沒有回頭。

  他依然平靜地站在最高處,迎著血液製造者那審視的、冰冷的目光。

  他的心臟在狂跳,但他知道,此刻他一丁點兒的軟弱和動搖,都會讓他瞬間萬劫不復。

  他需要時間思考。

  誰發布的懸賞?

  湯普森?

  有可能,但這個價錢高得離譜,不像是湯普森這種商人臨死前的反撲。

  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滅口。

  他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血液製造者饒有興致地看著李言。

  他見過太多在自己面前嚇得屁滾尿流的目標。

  像李言這樣,還能站得如此筆直,眼神毫無波動的,倒是第一個。

  「年輕人,你有兩個選擇。」

  血液製造者伸出兩根手指。

  「一,自己走下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二,讓你的這些同伴把你綁下來。那樣的話,我可以考慮把賞金分他們一半。」

  他的話,像毒蛇一樣,精準地鑽進了華工們的心裡。

  一半,就是四千美金!

  騷動更大了。甚至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李言突然笑了。

  他看著陽台上的血液製造者,朗聲說道:「八千美金,確實不少。

  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會有人出這麼高的價錢,買我一個無名小卒的命?」

  血液製造者眉毛一挑:「我從不關心為什麼,我只負責收錢,然後送人上路。」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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