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遲到的答案


  「本座宅心仁厚,倒不忍心看你們再度陰陽相隔。」

  

  「索性再送你一掌,讓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到十殿閻羅跟前團聚!」

  狂笑聲桀桀響起,玄武使再度抬掌,漆黑氣息自掌心盤旋蒸騰,如蟄伏的黑蛇破勢欲出,陰冷刺骨。

  在場眾人皆以為,葉凡今日必喪於這一掌之下。

  可玄武使揮至半空的手掌,卻驟然僵停,紋絲不動。

  此時的葉凡,因強行催動鬼醫十三針,滿頭青絲盡成霜雪,衣襟上還凝著未乾的血漬,狼狽卻透著一股不屈的死寂。

  脖頸間,一枚黃龍吊墜靜靜垂落,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你這吊墜……是誰給你的?」

  玄武使死死盯著那枚吊墜,聲音竟控制不住地發顫,先前的狠戾蕩然無存。

  「我父親給的。」

  葉凡並未道出當年救下老道的真相,隨口將吊墜的來歷歸於幼時便失蹤的父親。

  在他模糊的記憶里,父親早年間無故失聯,他當年之所以奔赴父親失蹤前去過的泰山,本是想尋得一絲父親的蹤跡。

  只可惜,泰山之行未尋得父親半分音訊,反倒因緣際會遇上了一位老道士。

  當時那老道因算卦不准,被一名遊客揪住衣領,揚手便要動粗。

  葉凡見狀未作半分遲疑,當即上前阻攔,才算救下了老道。

  為報答葉凡的援手之恩,老道將這枚黃龍吊墜贈予了他,還留下一句箴言:「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此刻回想起來,葉凡只覺世事荒唐可笑。

  他身為醫者,救得了天下蒼生於病痛,卻眼睜睜看著摯愛之人倒在自己懷中,束手無策——這何嘗不是世間最尖銳的諷刺?

  陳璇兒是葉凡此生第一個甘願主動靠近的女子,無關她的絕世容顏,只因其性子那般鮮活。

  開朗似朝陽,任性得純粹,刁蠻中藏著溫柔。越是相處,便越讓他心生眷戀。

  懷中的少女氣息盡絕,葉凡只覺心口像是被生生碾碎,裂成千百片,痛得無法呼吸。

  他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觸感依舊光滑細膩,宛若初生嬰孩,可那份溫度卻在漸漸消散。

  縱有紅塵千百劫,只羨鴛鴦不羨仙。

  在場眾人望著這一幕,皆屏息無言。

  她為他,甘願捨命相護,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懼。

  他為她,不惜耗損畢生修為,哪怕經脈盡碎。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既是這黃龍吊墜的持有者,想必便是那人的後人。今日,本座饒你一命。」

  玄武使沉聲道,語氣複雜難辨,「下次再遇,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落,玄武使縱身躍上等候在外的直升飛機,絕塵而去。

  其餘眾人見靠山離去,頓時作鳥獸散,只留葉凡一人在原地。

  天空驟雨傾盆,葉凡將陳璇兒死死抱在懷中,渾身濕透卻渾然不覺,唯有喉間溢出一句嘶啞的低語,字字泣血:「玄武使……我要你死……」

  他將她護在身前,拼盡全身力氣想要留住什麼,可懷中的人終究如斷了線的木偶,再無半分回應。

  雨水沖刷著海湖莊園的每一寸土地,也沖刷著他眼底的生機。

  恍惚間,葉凡抬眼,才見先前救下的劉浩與兩名護衛仍靜靜立在一旁,未曾離去。

  「葉大師,我兄弟二人往後願為您做牛做馬,萬死不辭!」一名護衛躬身道。

  「我也是!」劉浩連忙附和,語氣堅定。

  葉凡沒有應聲,只是抱著陳璇兒的身體,緩緩邁開步子,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灌了鉛。

  護衛見狀,終究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攔住葉凡,從懷中掏出一塊黑色鐵片,語氣懇切。

  「葉大師,這是我兄弟二人早年從青龍山一名道士手中所得,雖不知其用途,卻覺著絕非凡物,您且收下。」

  不等葉凡拒絕,大漢便將鐵片塞進他懷中,而後與劉浩一同佇立在雨中,望著葉凡抱著陳璇兒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深處。

  「如果……有一天我被壞人抓走了,你會去救我嗎?」

  陳璇兒曾在風雲製藥問過他的話,此刻清晰地迴蕩在耳畔。

  葉凡心中已有了答案,淚水混著雨水從眼角滑落,滴落在陳璇兒冰冷的臉頰上。

  「璇兒,我會。哪怕賠上性命,我也會。」

  只是這個答案,來得太遲了。

  好在,她再也不用為他為難,再也不會因他輾轉牽掛——再也不會了。

  ……

  三日後,藥王城。

  病榻上的少女容顏絕世,眉目如畫,宛若天上下凡的仙子,可那雙往日裡靈動的眼眸,卻緊緊閉合,毫無生氣地躺著。

  葉凡俯身凝視著陳璇兒,一言不發,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死氣。

  這三天來,他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裡,水米未進,整個人愈發消瘦憔悴。

  「葉凡,去歇片刻吧,已經三天了。」

  陳硯看著他枯坐床前的模樣,心中滿是苦澀,「再這樣不吃不喝,你自己也會垮掉的。」

  葉凡聞言,依舊紋絲不動,如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無盡的自責與絕望。

  陳硯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望著葉凡滿頭雪白的髮絲,再想起初見時他的意氣風發、少年意氣,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你不必自責。若非你耗盡修為以針法護住璇兒心脈,她當日便已魂歸西天。」

  陳硯頓了頓,語氣沉重,「只是命雖保住了,她恐怕……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是我不好,沒能護住璇兒。」

  葉凡的聲音哽咽,字字都帶著悔恨,「陳老,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璇兒。」

  「玄武聖掌乃是上古十二聖王中青龍聖王的獨門秘技,掌含玄陰死氣,一旦入體,經脈盡毀,生機斷絕,本就無解。」

  陳硯緩緩說道,「你當日若不施展這針法,璇兒連這最後一絲心脈都保不住。」

  「這世間能散盡玄武聖掌死氣的,恐怕也只有華陽針了」

  「一陰一陽,生生不息」

  「華陽針?」葉凡喃喃低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陳硯疑惑道,「這世間,除了華陽九針,再無醫術能與玄武聖掌的玄陰之氣相抗衡。」

  「我明明用的是……」

  葉凡說到此處,驟然停住了話語。

  他望著病榻上的陳璇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所用的是鬼醫傳承的針法,可為何在陳硯眼中,卻成了華陽九針?

  這鬼醫傳承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莫非這華陽針法和鬼醫之間有什麼聯繫?」

  「怎麼了?」陳硯見他神色異樣,低聲追問。

  「若回溯至上古時代,有人能以八脈合一之軀配合華陽針引動開靈劫,再施展出完整的華陽九針,或許……能逆轉這必死之局。」

  陳硯望著窗外,語氣中帶著一絲渺茫的希冀,也帶著對上古秘術的敬畏。

  「什麼?!」

  葉凡猛地抬頭,死寂的眼底驟然燃起一絲微光,如暗夜中的星火,瞬間照亮了無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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