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紙中魚


  葉凡望著眼前熟悉的萬事通命理館,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上回來時,身邊尚有同行之人,不過短短數日光陰,卻已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雙魚道人早已立在門口等候,一身繡著陰陽魚的道袍依舊,身姿清癯,仿佛從始至終都沒動過一般,似是算準了他會來。

  「你怎會在此?」葉凡率先開口。

  「若非知曉你要來,我豈會在此等你?」葉凡勾了勾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雙魚道人聞言,眉目一彎,抬手虛點了下葉凡的額頭,語氣嗔怪又帶著幾分瞭然:

  「你這小滑頭,我就知道你登門,定沒什麼好事。」

  「李存正失蹤了。」葉凡收斂笑意,語氣沉了下來。

  「我知曉。他這是命數使然。」雙魚道人語氣平淡,說罷便側身示意葉凡進屋,又吩咐身旁童子泡上兩盞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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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什麼命數。李兄於我有恩,此事我斷不能坐視不管。」葉凡端過茶盞,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態度卻異常堅定。

  「你知道我不愛喝這清茶」

  「怎麼沒有君山銀針?」葉凡打趣道。

  「可青龍山,絕非你如今能輕易踏足之地。」雙魚道人呷了口茶,語氣凝重了幾分。

  葉凡心中一動。

  未得鬼醫傳承前,他也曾去過青龍山,彼時只當是座尋常山巒,並無旁人所說的玄妙。

  從前他在文漢市生活多年,也從未察覺這城市之下,竟藏著這般多奇人異事。

  「我從前去過青龍山,並無半分神秘之處。」他抬眼看向雙魚道人,帶著幾分試探,「難不成,你是在誆我?」

  說實話,葉凡對這雙魚道人並無多少好感,總覺得他眼底藏著算計,渾身透著一股「憋著壞」的勁兒,不像好人。

  「非也非也。」雙魚道人擺了擺手,緩緩道,「所謂山人看山,奇人看奇。從前你只是個凡夫俗子,自然窺不破其中門道。」

  說罷,他抬眼打量著葉凡,眸子不大,卻亮得驚人,透著十足的警覺,仿佛能將葉凡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半點細節都不願錯過。

  「小子,你進步倒快。上回見你時,連脈都未能開,險些死在那,如今竟已是二脈境的高手了?」

  葉凡聞言一怔,心中暗驚。這雙魚道人的眼力竟如此毒辣,竟能一眼看穿他的修為深淺。

  「莫慌,我又不害你,還有兩件事等著你辦呢」雙魚道人安撫道。

  「修煉一道,最忌急於求成,欲速則不達。看來這陣子,你倒是沉穩了不少。」

  葉凡唯有苦笑著搖頭。他又何嘗不想穩紮穩打?

  只是一路走來,陳璇兒因他重傷臥床,至今生死未卜,雲雪琪因為他貞潔已失。

  這般境遇之下,他怎能不逼著自己沉穩、逼著自己變強?

  雙魚道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事,適時轉了話頭:「這青龍山屹立千古,山中鬼魅魍魎、精怪妖物不計其數。」

  「從前你是凡人,它們瞧不見你;如今你開了脈,身上便多了修行者的烙印。」

  「你一旦進山,山中精怪便會循著這烙印尋來,對你虎視眈眈。」

  葉凡心中一震,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青龍山的兇險,竟藏在此處。

  「青龍山又稱青龍山脈,分前山與後山。」

  「前山尚可周旋,後山卻詭異萬分,歷代不少開脈修士,都是進了後山便杳無音信,再也沒能出來。」

  雙魚道人說著,眉頭緊蹙,語氣里滿是鄭重,「你即便要去,也萬萬不可踏足後山半步。」

  葉凡心中瞭然,這青龍山的兇險,遠比他想像中更甚。「到底有哪些怪東西?你不妨細說與我聽。」

  雙魚道人只是無奈搖頭,緩緩念出幾個名字:

  「狌狌、陵魚、英招、九英……山中精怪千奇百怪,你若遇上,切記不可硬拼,能躲便躲。」

  這一眾名目,不少是山海經之中的怪物。有什麼能力,他確實不知。

  葉凡默默活動了一番筋骨,指尖隱隱泛起靈力波動。

  聽過這番話,他對青龍山之行愈發慎重,可眼底的堅定卻絲毫不減:

  「李兄對我有再造之恩,無論前方是龍潭虎穴,我都要闖一闖。」

  他說這話時,眸子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全無半分懼色。

  這副模樣,盡數落入雙魚道人眼中,讓他暗自點頭,心中對葉凡多了幾分賞識。

  「此子歷經磨難,心性卻愈發堅韌,實屬難得。等他從青龍山回來,那第二件事,也該託付給他了。」

  雙魚道人心中暗忖,又添了幾分憂思,「只是不知,他能否活著回來。」

  他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鬍鬚被揉得凌亂不堪,顯然在思索更重要的事——如何才能讓葉凡這一趟青龍山之行,收穫最大化。

  葉凡坐在一旁,看著雙魚道人在屋內踱來踱去,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抬眼望向屋頂,往復片刻,竟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心中掛念李存正的安危,此刻正是緊要關頭,實在不願這般浪費時間。

  「大師,若無其他事,我便先告辭了。李兄生死未卜,我心難安。」葉凡起身整理了一番衣物,已然做好了動身的準備。

  方才聽雙魚道人說起青龍山的奇異,他心中除了警惕,更添了幾分嚮往。

  這般光怪陸離的天地,遠比日復一日的乏味生活更讓人心動——人若困在平庸里,心便先死了。

  「小友莫急。」雙魚道人連忙叫住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等我,送你一件寶貝。」

  說罷,他便轉身進了內堂,只留那名童子在廳中招呼葉凡。

  葉凡望著童子稚嫩的臉龐上,竟粘著一撮鬍子,上次他壓下的疑惑,此刻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們年紀這般小,為何都要留著鬍子?」

  童子笑而不語,只是學著雙魚道人的模樣,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模樣憨態可掬。

  半晌才開口:「師傅說,他一個人留鬍子,覺得孤單,便規定,凡是在命理館當差的童子,都得留鬍子。」

  「你們正是血氣充盈的年紀,大多還沒長鬍子,這怎麼留的出來?」葉凡愈發詫異。

  「師傅說,自己長不出來,就想辦法長出來。」童子一本正經地答道。

  葉凡定睛一看,童子臉上的假鬍子邊緣,膠水痕跡清晰可見,不由得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先生為何發笑?」童子眨了眨眼,滿臉疑惑。

  「你這鬍子上滿是膠水,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你師傅不責罰你嗎?」

  「師傅不管這些。」童子擺了擺手,「他只要求我們有鬍子,至於鬍子是怎麼來的,從不過問。」

  兩人正說笑間,雙魚道人捧著一本經書從內堂走了出來。

  那經書約莫一指厚,封皮古樸,唯獨上面貼著一張白紙,格外醒目。

  「先生,這經書有何奇妙之處?」葉凡笑著問道,伸手便要去接。

  可雙魚道人卻拿起一旁的木條,輕輕抽開了他的手,淡淡道:「這經書是我的,你的是這個。」

  說罷,他緩緩揭下經書上的白紙,遞到葉凡面前。

  葉凡這才看清,白紙上畫著一條游魚,筆觸細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從紙上躍出,暢遊而去。

  「你到了青龍山,若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便將這魚兒餵給對方,自然能化險為夷。」

  雙魚道人叮囑道,「切記,這魚兒沾不得火,你需好生用清水養護,每日早中晚三時,還要用蝦米投餵。」

  葉凡聞言,瞪大了眼睛,盯著紙上那幅一動不動的魚畫,心中暗自痛罵雙魚道人故意刁難——這紙上的魚,竟還要這般伺候?

  「記住,務必按時餵魚,半點疏忽不得。」雙魚道人又加重了語氣,反覆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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