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群蠢貨


  第119章 這群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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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甚至於,站在後排的研修醫們一個個把頭埋到了胸口。

  病房內本就壓抑的氛圍直接降到了冰點。

  年功序列,就像是一道看不見的牆,死死地擋在所有年輕醫生的面前。

  不管你天賦如何,不管你多努力,時間沒熬夠,就是不行。

  「桐生!你太放肆了!」

  水谷光真此時已經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滿臉怒容。

  他是醫局長,是主管人事和教學的。

  手底下的研修醫出了這種亂子,西村教授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覺得他連幾隻新人都管不好?

  切割,必須立刻切割。

  必須在西村教授發火之前,表現出比教授更憤怒的態度,才能把自己摘乾淨。

  站在另一邊的武田裕一,覺得今天的回診真是太有趣了。

  水谷這胖子平時總是一副「我把醫局管理得井井有條」的噁心嘴臉,現在卻被自己手下的研修醫當眾打臉。

  這比看他喝醉了跳脫衣舞還要精彩。

  至於桐生和介?

  武田裕一在心裡搖了搖頭。

  是個有點天賦的,但是太可惜了,太急功近利了,註定只能是個短命鬼。

  在大學醫院這種地方,技術只是敲門磚,做人才是護身符。

  「桐生君,你覺得你夠資格嗎?」

  西村教授的視線甚至沒有從桐生和介的臉上移開半分。

  成年人的世界其實很簡單的。

  睜眼看去,就只有利益二字。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病床上的欄杆。

  無論是從克氏針的理論與操作,還是GustiloIB型骨折的外固定支架,又或者是松本洋子的三踝骨折,桐生君都做得很好。

  她明年就要退休了。

  在這最後一年裡,如果第一外科能出一個震驚全日本的天才外科醫生————

  那也是她西村澄香的功績,是她慧眼識珠的證明。

  然而,站在隊伍後面的田中健司,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

  這個問題,是一個陷阱。

  夠,那就是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不夠,那就是承認剛才的請求是無理取鬧,是在戲弄教授。

  無論怎麼回答,都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

  桐生君是瘋了嗎?

  雖然這傢伙最近變得有點讓人看不透,技術也變得好得離譜,還總偷摸從自己這順走原子筆,被發現了還要嘴硬一句不小心拿錯!

  但平日裡,兩人總是一起在便利店搶半價便當,一起在值班室吐槽水谷教授的禿頂。

  不能看著他死。

  而桐生和介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位第一外科的女皇。

  他知道,只要自己現在低頭,說一句「對不起,是我太狂妄了,我沒有資格」,那麼事情也許就會到此為止。

  然後在醫局裡再當幾年的奴隸,每天寫病歷、換藥、給上級醫生買咖啡。

  之後,或許有機會能主刀一個簡單的骨折。

  這是最穩妥的路。

  也是最平庸的路。

  正當桐生和介對上了西村澄香的目光,準備開口到時候。

  「教授!」

  田中健司突然沖了出來。

  他的動作太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跟跟蹌蹌地撲到前面來,膝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錯!」

  「我是桐生君的前輩,平日裡我們相處時間最多。」

  「是我沒有教好他規矩,讓他有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最近只是太累了,精神有點恍惚,絕對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

  「請您原諒他這一次!」

  田中健司的額頭抵住冰冷的地面。

  土下座,這是職場中最卑微、也是最極致的道歉方式。

  他知道自己這麼做也是在賭,賭教授會看在他這副可憐樣的份上,把怒火稍微降一點溫。

  哪怕是被罵得狗血淋頭,哪怕是被罰寫萬字檢討書,也比被趕出醫局要強。

  「田中————」

  一旁的瀧川拓平看著他跪在地上,眉角跳了跳。

  這傢伙,平時膽子最小,關鍵時刻倒是挺講義氣的。

  可是,光靠土下座,恐怕不夠啊。

  桐生君這次惹的禍太大了,已經不是「不懂規矩」能解釋的,這是在挑戰整個醫局的秩序。

  年功序列制下,人人都在熬。

  是,你是有能力主刀了,你是做得比資深專門醫都好了。

  所以呢?

  然後呢?

  有用嗎?

  一旦教授當場說出「開除」或者「滾出去」這種話,那就真的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瀧川拓平咬了咬牙。

  他今年三十四歲,在專修醫的位置上卡了五年,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大概率會被下放到關聯醫院去養老。

  他沒有什麼野心,只想安安穩穩地當個醫生,養家餬口。

  桐生和介看著趴在地上的田中健司。

  對方平時總是把「不想惹麻煩」、「只想混日子」掛在嘴邊,遇到事情跑得比誰都快。

  但,最近幾次的時候,都表現得很可靠。

  「田中前輩,這跟你沒關係————」

  但桐生和介話才說到一半,就又被人打斷了。

  「教授,水谷助教授,實在抱歉。」

  瀧川拓平咽了口唾沫,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田中健司的身邊。

  「桐生君最近確實工作壓力過大,可能是在言語上有些失控。」

  「我現在就把他帶出去,好好教育一番。」

  「請不要讓他影響了教授回診的心情。」

  瀧川拓平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保持著一個標準的四十五度鞠躬。

  是桐生君讓他意識到,自己的手術也可以做得很漂亮。

  只要等到事後稍微冷靜下來,再讓桐生和介去教授辦公室誠懇道歉,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而在隊伍的最後方。

  市川明夫看著跪在地上的田中,又看了看正在往外拉人的瀧川。

  他的腳尖在鞋子裡動了動,似乎想往前邁一步。

  那是作為同期研修醫的本能衝動,想要桐生和介說句話。

  但他的視線在觸碰到西村教授的臉時,衝動瞬間就被冷水澆滅了。

  腿肚子有點轉筋。

  這時候站出去,會被一起記在黑名單上的吧?

  市川明夫吞了口口水,把頭低了下去,盯著地板上的花紋,假裝自己不存在。

  畢竟,兩人也只是最近才吃過一頓飯的交情而已。

  今川織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這群蠢貨。

  以為這是熱血漫畫嗎?

  她在心裡哼了一聲,這下連鄉下診所都去不成了。

  「瀧川,你也要跟著胡鬧嗎?還不退下!」

  水谷光真厲聲呵斥,想要在火勢蔓延之前把它撲滅。

  「請等一下!」

  市川明夫,這位平時在醫局裡毫無存在感的同期研修醫,此刻正滿臉漲紅地舉著手。

  他的身體在發抖,顯然是被嚇的。

  但他還是從人群中擠出來。

  西村教授微微皺眉,今天的回診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都要造反嗎?

  市川明夫深吸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擠干。

  「我和桐生君是大學同學。」

  「在大學的六年裡,大家都去聯誼、去玩的時候,只有桐生君一個人還在解剖室里。」

  「他每天都在那裡練習縫合,練習打結,練習分離血管和神經。」

  「桐生君只是太想做手術了,請教授原諒!」

  他一口氣說完,中間甚至沒有換氣。

  因為他怕中途停頓了,就再也沒有勇氣把話說完了。

  「說完了嗎?」

  西村教授淡淡地問了一句。

  市川明夫面色煞白,渾身顫抖,不敢回答。

  水谷光真在後面聽得冷汗直流,他想上去把這三個丟人現眼的傢伙兩腳踹出去。

  但教授沒發話,他不敢動。

  西村澄香重新看向桐生和介,面無表情。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再問最後一次。」

  「作為一名入局不到一年的研修醫,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站在主刀的位置上嗎?」

  無論是前輩的求情,還是同期的辯解,在權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只有證明自己。

  但桐生和介只是點了點頭。

  「我覺得有。」

  簡單的一句話落下,全場卻靜得落針可聞。

  他說了,他真的說了?

  在講究謙虛和服從的醫局裡,一個研修醫面對教授的時候,說自己有資格?

  但是,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發生。

  西村教授盯著桐生和介看了許久。

  她閱人無數,自然看得出這年輕人眼裡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對技術的絕對掌控,是對人體結構的深刻洞察。

  這種天賦,是教不出來的。

  「很好。」

  西村教授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我不給你這個機會,反倒顯得我這個教授阻礙人才發展了。」

  「我也不欺負你,不給你安排那種沒法做的絕症。」

  「你自己選。」

  「隨便你選任何一台手術。」

  「只要是擇期手術,只要病人同意,你就可以當主刀。」

  「只要你能做下來,我就承認你有資格。」

  說到這裡,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熱烈了一些,甚至於往前走了一步。

  「不過,機會是有代價的。」

  「就不說手術失敗了,就哪怕是出血稍微多了一點,縫合稍微丑了一點,或者是時間稍微長了一點。」

  「只要我不滿意。」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站在不遠處的今川織身上。

  「今川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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