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殺人還要誅心
群馬大學附屬醫院,第一外科。
今天是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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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機依然開著,NHK的新聞播音員正在用沉痛的語調播報著最新的傷亡數字。
大島智久帶著兩個年輕醫生走了進來。
「回來了?」
武田裕一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修改一份要在下周學會上發表的演講稿。
他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幾個灰頭土臉的部下。
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新聞里早就報導了,通往兵庫縣的高速公路全線癱瘓,國道上也堵成了停車場。
能在這個時間點趕回來,說明他們至少沒有傻到在路上死磕。
「教授,實在是對不起!」
大島智久走到桌前,低下頭,嗓音乾澀。
「我們……沒能進去。」
「在大阪府的交界處就被警察攔下來了。」
「說是沒有通行證的私家車一律禁止入內,不管我們怎麼解釋是去醫療支援的,那幫警察就是不放行「沒辦法,只能掉頭回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武田裕一的臉色。
本來是想去露個臉,結果連災區的邊都沒摸到,就灰溜溜地跑回來了。
武田裕一放下了鋼筆。
「哦,這樣啊。」
「在那種混亂的局面下,警方的管制肯定是一刀切的。」
「回來了也好。」
「正好醫院這邊也缺人手,昨天送來的幾個骨折病人還在等著手術,你們既然回來了,就去準備一下吧。」
他的語氣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溫和。
這並不算什麼嚴重的失誤。
反正也是不可抗力的原因,能在教授那邊交待得過去就行了。
「是,我們馬上去準備。」
大島智久鬆了一口氣,還以為這次要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沒想到武田助教授這麼通情達理。
他直起腰,給身後的兩個年輕醫生使了個眼色,示意趕緊撤。
三人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武田裕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住了他們。
「今川呢?」
「既然路被封了,他們應該也回來了吧?」
「看到他們的車了嗎?」
這就是隨口一問。
那輛笨重的豐田海獅救護車,在堵車的時候肯定比他們的皇冠轎車還要難走。
搞不好現在還堵在大阪的環狀線上呢。
大島智久的身體僵了一下。
果然還是沒能逃掉嗎?
他轉過身來,眼神變得有些躲閃。
「那個……」
「說話。」
武田裕一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們……沒回來。」
大島智久硬著頭皮,咬牙說道。
「沒回來?堵路上了?」
「不……不是的。」
大島智久閉上了眼睛,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他們進去了。」
「什麼意思?」
武田裕一愣了一愣,似乎沒聽明白。
「我們也以為他們進不去的。」
「但是;……」
大島智久吞了口唾沫,感覺嗓子乾澀。
「警察放行了。」
「因為他們帶了大量的抗生素、生理鹽水,甚至還有發電機。」
「那個警察看了他們的車廂,就擡手讓他們進去了。」
「我們想跟著混進去,結果被攔下來……」
他越說聲音越小,頭都要埋進胸口裡了。
當時為了搶時間,為了表現出「第一時間出發的」積極性,他們根本沒來得及做那麼多準備,只在後備箱放了幾箱為了解悶而帶啤酒和零食。
誰能想到會有警察封路?
武田裕一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在這個全國都在關注的時刻,所有媒體都在歌頌醫療支援隊的當下,誰在災區,誰就是英雄。他的人,卻在外面繞了一圈就回來了?
而水谷組的人進去了?
在西村教授的眼裡,這就是能力的差距。
完敗!
如果今川織在那邊真的做出了什麼成績,水谷光真那傢伙絕對會拿著這個大做文章,把他踩在腳下。「廢物!」
武田裕一越想越氣。
「你們是豬嗎!」
「去災區不帶物資,你們是去旅遊的嗎?」
「空著手去,啊,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啊!」
「啊,說話!」
說著,再也壓不住火氣,抓起桌上的演講稿狠狠地朝大島智久砸過去。
紙張飛散。
大島智久低著頭,不敢躲,也不敢吭聲。
就在這時。
醫局的門再次被推開。
水谷光真哼著小曲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看起來心情不錯。
雖然日經指數的暴跌依然讓他心痛得無法呼吸,但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剛一進門。
就看到了滿地的紙張,面色鐵青的武田裕一,像個犯人一樣站著的大島智久。
「哎呀呀,武田君,這是怎麼了?」
「發這麼大火?」
「小心血壓啊,我們這個年紀了,要注意身體啊。」
他假模假樣地關心著。
昨天晚上,他在家裡就接到了西宮市立中央醫院裡熟人的電話。
對方在電話里千恩萬謝,說群馬大學的救急車不僅帶來了醫生,還帶來了救命的藥和電。
還說一定要給醫院寫感謝信,要給厚生省寫報告。
而進了醫局之後,看到大島智久,這就更令人心情舒暢了。
「不勞水谷君費心。」
武田裕一隻能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只是在教育下屬而已。」
「現在的年輕人,做事太不穩重,遇到一點困難就退縮,不罵不行。」
他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雖然心裡恨不得把大島智久撕了,但也不能在水谷這胖子面前失態。
事已至此,只能祈禱今川織那邊不要搞出什麼大動靜,最好是進去之後也沒什麼作為,灰溜溜地回來。武田裕一重新坐回椅子上。
水谷光真也走往醫局裡走。
路過大島智久的時候,他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大島君,回來就好。」
「雖然沒進去,有這份心就夠了。」
「醫院這邊,還要很多病人要忙,災區那邊,就交給今川醫生好了。」
水谷光真也不等對方回應,便直接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他放下保溫杯。
坐下。
翻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然後拿起了桌上的黑色電話機聽筒。
「喂,是山本君嗎?」
「是我,水谷。」
「別提了,股票虧得只剩褲衩了。」
「不過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我聽說你們電視台正在做災區的特別報導?」
「是這樣的,我們醫院派了一支精銳的醫療隊,就在西宮市立中央醫院。」
「對,就是那裡。」
「要是能去採訪一下,給幾個鏡頭……」
「哎呀,太客氣了,以後來群馬,我一定好好招待。」
「哦對了。」
「另外,還有個小道消息,聽說有些也去了的醫生,因為怕死,在半路上就跑回來了。」
「這就不用寫名字了,稍微提一下,做個對比就好。」
殺人還要誅心。
兵庫縣,西宮市立中央醫院。
1月20日,下午。
天空灰濛濛的,雖然火勢已經基本得到了控制,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煙塵和焦糊味。
一輛印著「TBS電視台」字樣的採訪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衝鋒衣、手裡拿著話筒的男記者跳了下來,身後跟著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
山本大志,知名新聞節目的外景主持。
他看了一眼手中水谷光真發來的傳真,上面寫著「群馬大學醫療支援隊」的字樣。
「找找看,應該就在這附近。」
山本大志對攝像師揮了揮手。
兩人走進醫院大廳。
這裡的景象比外面更令人窒息。
但他們沒有停留,一路打聽,終於在二樓的一間臨時休息室門口,找到了目標。
門開著。
裡面堆滿了空了的藥箱和礦泉水瓶。
幾個穿著髒兮兮白大褂的醫生正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或者椅子上,抓緊一切時間補覺。
「請問,是群馬大學的今川醫生嗎?」
山本大志敲了敲門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坐在角落裡的今川織擡起頭。
她手裡拿著一塊干硬的麵包,正就著冷水往下咽。
頭髮有些亂,眼窩深陷,雖然依然美麗,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是。」
她咽下嘴裡的麵包,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長槍短炮。
「有什麼事嗎?」
「我是TBS電視台的山本,來採訪一下各位。」
山本大志示意攝像師把鏡頭對準她。
「聽說你們是第一批進入災區的外部醫療隊,而且帶了大量的急救物資。」
「能跟全國的觀眾說幾句嗎?」
今川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採訪?
還要上電視?
如果是平時,這種露臉的機會她或許會考慮一下。
畢竟能增加知名度,也能擡高身價。
但現在,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連妝都沒化,怎麼上鏡?
還不說萬一被「神樂Club」里的闊太太們看到了……
絕對不行。
不可能為了這幾分鐘的虛名,毀了自己辛苦經營的形象。
「不要拍我。」
今川織擡起手,擋住了鏡頭。
「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沒什麼好說的。」
她站起身,想要往後躲。
山本大志愣了一下。
他採訪過很多醫生,哪個不是聽到要上電視就恨不得把臉貼到鏡頭上?
這位怎麼還躲?
「醫生,這也是為了給災區的人們鼓勁……」
「不拍就是不拍!」
今川織有些煩躁。
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正在整理藥品清單的桐生和介身上。
「你去採訪他。」
「所有的物資調度,還有急救方案,都是他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