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平成年代最強傳說覺醒


  山本大志皺了皺眉。

  他放下了手裡的話筒,打量了幾眼正在整理藥品的桐生和介。

  太年輕了。

  大概也就二十四五歲。

  這種年紀的醫生,在大學醫院裡也就是個剛畢業的學生。

  連獨立開處方的資格都沒有,平時頂多是跟在教授後面查房寫病歷的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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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大志的心裡湧起一陣失望。

  作為TBS電視台王牌新聞欄目的外景記者,他在地震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就申請了直升機進入災區。為的,就是拿到第一手的獨家報導。

  現在的電視屏幕上,到處都是廢墟、火災和哭喊的災民。

  觀眾已經看膩了。

  他們需要新的刺激點,需要英雄,或者是悽美的故事。

  本來,在看到今川織的幾秒鐘內,他就在心裏面構思好了畫面。

  一個絕美的女醫生,堅毅的眼神,凌亂的頭髮,配上悲情的背景音樂,再加上她剛才那種冷淡的拒絕………

  這簡直就是收視率的保證,是平成年代的「南丁格爾」。

  結果呢?

  她居然像躲瘟神一樣躲開了鏡頭,還把一個愣頭青推了出來。

  哪怕是個滿臉滄桑的老教授也好啊!

  這種研修醫估計對著鏡頭連話都說不利索吧?

  那不是白白浪費膠捲。

  「山本桑,拍嗎?」

  他身後的攝像師問了一句,肩膀上的攝像機還開著。

  「拍吧,來都來了。」

  山本大志嘆了口氣。

  雖然不是最理想的素材,勉強也能湊合用吧。

  畢競答應了水谷君。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對著攝像師打了個手勢。

  然後,帶著充滿了關切與凝重的表情,向著桐生和介走去。

  「這位醫生,你好。」

  「我是TBS電視台的記者山本。」

  「聽說你們是群馬大學派來的支援隊,能不能談談現在的情況?」

  記者把話筒遞了過去。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裝死的今川織。

  心想回去必須得讓她請一頓狠的,好好地從她身上割肉才行。

  「你好,山本桑。」

  「我是群馬大學第一外科的研修醫,桐生。」

  「如你所見,情況很糟糕。」

  「傷員數量遠遠超出了醫院的承載能力,物資也很緊缺。」

  這回答太幹了。

  簡直就像是白開水一樣無味。

  山本大志心裡有些不滿,這種回答剪進新聞里沒有任何爆點。

  他需要情緒,需要衝突。

  不管是歇斯底里的控訴,或者是痛哭流涕的感動。

  「醫生,我看到外面還有很多傷員在露天等待。」

  「聽說有的人已經等了兩天兩夜。」

  「這是不是意味著,政府的救援行動太遲緩了?」

  「如果自衛隊能早點進來,如果物資能早點調配到位,是不是就能救更多的人?」

  說著,山本大志又把話筒往前遞了遞。

  這是一個陷阱。

  只要這個年輕醫生順著他的引導,說一句「是啊,太慢了」或者「政府在幹什麼」,那明天的新聞標題就有了。

  《東京的咖啡是熱的,西宮的屍體是冷的!》

  《棄民!被拋棄的30萬國民,正在關西孤島中等死!》

  《前線醫生的絕望: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才能叫醒裝睡的村山內閣?》

  《……》

  這些標題,肯定能點燃民眾的憤怒。

  至於這個年輕醫生回去後會不會被大學醫局處分,會不會被厚生省穿小鞋,那就不關他的事了。新聞記者只負責點火,不負責滅火。

  桐生和介看著滿臉期待的記者………

  這個套路太熟悉了。

  想要利用醫生的憤怒來製造新聞熱點,把這裡的慘狀歸結為某幾個政客的無能,從而引發觀眾的共鳴。那不是把他當槍麼?

  作為國立大學的醫生,公然在媒體上批評政府,回去了水谷助教授大概會直接把他撕了。

  「救援的遲緩是由多種因素造成的。」

  「道路塌陷,通訊中斷,這是不可抗力的天災。」

  「至於物資………」

  桐生和介指了指醫院牆角里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我們非常感謝全國人民的關心。」

  「特別是這些千紙鶴。」

  「每一隻都代表了遠方民眾的一份心意,讓我們在這寒冷的冬夜裡感受到了溫暖。」

  「正是靠著大家的信念,我們才一直堅持著。」

  他的表情真摯,語氣誠懇。

  千紙鶴。

  這就是日本災難文化中最荒誕的一環。

  在災區最缺水、缺糧、缺藥的時候,後方的民眾卻在沒日沒夜地摺紙鶴,然後花費寶貴的運力把這些廢紙送到災區。

  占地方,還要花人手去處理。

  而且,還不能說什麼,更不能拒收,只能說「謝謝」。

  山本大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傢伙,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誰要聽這個啊!

  觀眾要看的是血淋淋的真相,是對體制的控訴。

  這段素材算是廢了。

  剪都剪不出來。

  山本大志在心裡給這個年輕醫生打了個叉。

  「好吧,謝謝桐生醫生。」

  山本大志敷衍了一句,準備收起話筒,結束這無聊的採訪。

  他打算再去急診大廳那邊轉轉,找幾個哭得慘一點的家屬,或者是看起來就很憤怒的本地醫生。正當他轉身時一

  醫院的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

  「讓開!快讓開!」

  「醫生!快來人啊!」

  「消防員!是消防員受傷了!」

  一群穿著橙色救援服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們擡著一個簡易的擔架,上面躺著一個年輕消防員,渾身是灰,右腿的褲管已經被鮮血浸透了,正在往下滴血。

  「怎麼回事?」

  山本大志是很敏感的,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素材!

  他對著攝像師打了個手勢。

  「跟上!快!」

  攝像機鏡頭迅速轉動,對準了門口。

  「是二次坍塌!」

  「我們在前面的商業街搜救,結果一棟樓發生了二次坍塌!」

  「這孩子為了護住下面的倖存者,腿被鋼筋扎穿了!」

  擡擔架的一個中年隊長大聲吼道,嗓子裡帶著煙燻火燎的沙啞。

  「一定要救救他!」

  「他才20歲!還是個處男!」

  山本大志的頓時來了精神。

  這才是他想要的新聞!

  青澀的少年,不畏死亡,二次坍塌,生死時速。

  這種充滿了悲劇色彩和英雄主義的畫面,絕對能讓電視機前的家庭主婦們哭得稀里嘩啦。

  「快!鏡頭跟上!」

  他低聲對攝像師下令,自己則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迅速湊了過去。

  桐生和介已經衝到了擔架前。

  他蹲下身,低頭看去。

  傷員的右大腿上,纏著一根黃色的橡膠管。

  是急救包里最常見的止血帶。

  右大腿中段被重物擠壓,造成了開放性粉碎性骨折。

  肌肉斷裂,再加上搬運過程中的劇烈顛簸,還有傷口處湧出的血漿,導致橡膠管已經鬆了。鮮血正順著褲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不好!股動脈大出血!」

  桐生和介一眼就做出了判斷。

  傷員的臉色慘白如紙,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嘴唇在無意識地顫抖。

  「止血帶!」

  桐生和介大喊了一聲。

  站在旁邊的護士,橋本真由美當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尼龍團。

  「在這裡!」

  橋本真由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跪在擔架旁。

  她顧不上地上的血污,雙手迅速地將那條黑色的旋壓式止血帶套在傷員的大腿根部。

  動作雖然有些顫抖,但步驟卻記得很清楚。

  拉緊魔術貼。

  旋轉絞棒。

  一圈,兩圈,三圈。

  卡住。

  上鎖。

  山本大志看著這一幕,心裡激動得難以言喻。

  太真實了!

  這種緊張感,這種無力感,這種在生死邊緣的掙扎,簡直就是完美的紀錄片素材。

  如果……

  如果這個消防員不幸地在這裡犧牲了,那新聞的衝擊力將達到頂峰。

  雖然有點殘忍,但這就是新聞,這就是現實。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結果是好是壞並不重要,但是過程,千萬不要太順利,一定要有波折,一定要有那種讓人揪心的戲劇性。

  然而……

  他眼睜睜地看著,傷員腿上本還在噴涌的鮮血,眨眼間變小,再一眨眼,就已經完全停止。整個過程不到10秒鐘!

  啊?

  不是,發生了什麼?

  觀眾要看的是醫生滿頭大汗地搶救,是血肉模糊的掙扎,是家屬的哭喊。

  就這麼擰幾下,血就不流了?

  「記錄時間,14點15分!」

  橋本真由美立刻掏出筆,在止血帶白色的標籤上寫下了時間。

  「推到處置室!快!」

  桐生和介沒有停留,直接指揮著擔架隊往裡沖。

  山本大志想都沒想,對著攝像師揮了揮手,也跟在了後面。

  處置室的門沒關。

  或者說根本關不上,門鎖早就被撞壞了。

  「擡上來!」

  桐生和介指了指兩張拚在一起的診查床。

  上方臨時架起了一盞移動式冷光源檢查燈,刺白的光柱直直打在中央。

  消防員們小心翼翼地把傷員架了上去。

  「去拿兩瓶林格液,全速滴注!」

  桐生和介對橋本真由美喊道。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號的醫用剪刀。

  哢嚓,哢嚓。

  厚重的防火服褲腿被直接剪開。

  露出了裡面的慘狀。

  大腿中段變形,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周圍的肌肉混著灰塵和碎石,像爛泥一樣糊在一起。

  山本大志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這畫面太有衝擊力了,如果要在晚間黃金檔播出,肯定要打馬賽克。

  「醫生,能保住腿嗎?」

  山本大志把話筒湊了過去。

  為了救人而犧牲了自己的健全肢體,這就是悲劇美學的最高級。

  桐生和介擡起頭來。

  卻不是看向攝像機,而是一旁滿臉黑灰的中年消防員隊長。

  「隊長,這裡是搶救區,能不能幫忙把閒雜人等弄出去?」

  說著,他用下巴指了指山本大志。

  「你……」

  山本大志的臉色倏忽間就變了。

  「明白!」

  隊長立刻轉過身,一雙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山本大志的肩膀,連推帶操地把人往外趕。「這位記者桑,請你出去!」

  「哎?等等!我是TBS的!!我有採訪權!」

  「這裡是救命的地方!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就是,別……別推!攝像機很貴的!」

  山本大志和攝像師像是兩隻小雞崽一樣,被這群壯漢直接架起,硬生生地推出了處置室的大門。世界清淨了。

  桐生和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傷口上。

  「手術室有空的嗎?」

  雖然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沒有,全都滿了。」

  橋本真由美一邊快速地給傷員建立靜脈通道,一邊回答。

  現在走廊里都躺滿了人。

  所有手術間都在開台,桐生醫生想要手術間,最起碼也要排到明天早上了。

  「這腿……能保嗎?」

  消防員隊長雙眼通紅。

  他不懂醫,但見過這種程度的傷勢。

  在以前的火場裡,受這種傷的隊員,最後大都進行了截肢。

  畢竟手術室不夠用,醫生也不夠用。

  做一個複雜的保肢手術需要好幾個小時,而截肢只需要二十分鐘。

  「能,但是要現在就開始手術。」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傷員那已經變得青紫的小腿。

  股動脈損傷,再加上嚴重擠壓傷。

  止血帶是止住了血,但也徹底阻斷了血運,而肌肉缺血超過6個小時就會發生不可逆的壞死。如果不立刻恢復血供,清除壞死組織,肌紅蛋白就會堵塞腎小管。

  如果等到明天早上有手術間空出來?

  那就是急性腎衰竭。

  那就是為了保命必須高位截肢。

  「真的?!」

  「嗯,麻煩你們過來按住他的上半身。」

  桐生和介將人招呼了過來。

  沒有麻醉機,只能打局麻和鎮靜劑,如果傷員疼得亂動,那手術就沒法做了。

  「交給我們!」

  幾個消防員立刻上前,按住了傷員的肩膀和手臂。

  而被推到門口的山本大志和攝影師,並沒有走。

  兩人都沒有惱羞成怒。

  記者嘛,就是容易被人討厭。

  剛入行的時候,因為想採訪極道火拚,被人直接扔進過歌舞伎町後巷的垃圾桶里,還在裡面呆了半個晚上。

  那又怎麼樣?

  那條新聞還拿了當年的特別報導獎。

  「山本桑,還拍嗎?」

  攝影師縮在後面,小聲問道。

  剛才被推出來的時候,鏡頭晃得厲害,畫面肯定沒法用了。

  「拍,就在這裡拍。」

  山本大志指了指敞開的大門。

  反正那位桐生醫生說的只是讓他們出去,那隻要不進去處置室,不就好了?

  而這台手術,這種環境下,不管怎樣都肯定是新聞了。

  要是成功……

  《神之手!平成年代最強傳說覺醒,讓所有專門醫都黯然失色的白色身影!》

  如果失敗?

  《墮落的希波克拉底,醫療界的至暗時刻!》

  無論哪個,都是頭條。

  山本大志扛起話筒,儘量把上半身往前探,示意攝像師拉長焦。

  處置室里。

  桐生和介已經戴上了無菌手套。

  「市川,消毒。」

  「是!」

  跟來的市川明夫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彎盤,裡面盛滿了碘伏棉球。

  他也很緊張。

  在連最基本的空氣過濾系統都沒有的處置室里,做這種級別的大手術。

  桐生君,是真敢啊。

  他老實地用鑷子夾起棉球,在傷口周圍畫圈。

  一遍,兩遍,三遍。

  暗紅色的碘伏液覆蓋了滿是灰塵的大腿。

  「鋪巾。」

  桐生和介接過無菌洞巾,蓋在傷口上。

  即便是在這種條件,也要儘量去創造能相對無菌的環境。

  「利多卡因,局部浸潤麻醉。」

  桐生和介手裡拿著注射器,長針頭直接刺入傷口邊緣。

  傷員悶哼了一聲,身體抽搐了一下。

  「按住!」

  桐生和介低喝一聲。

  幾個消防員連忙死死地壓住隊友的四肢。

  「忍著點!很快就好!」

  「根性!內田君,給我們看看你的根性!」

  中年隊長在一旁大聲喊道,嗓音裡帶著顫抖。

  山本大志看著這一幕,也有些動容。

  這畫面太真實了。

  這種粗糙感,這種疼痛感,恐怕隔著屏幕都能傳達到觀眾的心裡。

  桐生和介扔掉注射器,自己拿起手術刀。

  「雙氧水,沖洗。」

  「是!」

  市川明夫舉起沖洗瓶,大量的泡沫在傷口中湧起。

  白色的泡沫混合著黑色的泥沙和暗紅色的血塊,從傷口中溢出,流得滿地都是。

  桐生和介手中的手術刀沒有絲毫停頓。

  切除失活皮膚。

  剔除游離碎骨。

  剪掉壞死肌肉。

  山本大志通過攝像機的取景器看著這一切。

  他和消防員隊長一樣不是很懂醫,但他能看得懂什麼是自信。

  這個年輕醫生,在血肉模糊的傷口裡操作,竟然給人一種在折千紙鶴般的從容感。

  太快了。

  這和他這幾天在災區里見到的所有醫生都不同。

  「別抖。」

  桐生和介的嗓音很低,提醒了一句市川明夫。

  「看著我的動作,拉鉤跟上。」

  隨著刀鋒划過,原本就不規則的傷口被擴大。

  暴露出了深層的肌肉和骨骼。

  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

  好幾塊碎骨片游離在肌肉里,尖銳的骨茬像匕首一樣刺破了周圍的組織。

  更糟糕的是,股動脈的斷端就在骨折處附近。

  「血管鉗。」

  沒有器械護士,桐生和介只能自己拿起一把蚊式鉗。

  「松一點止血帶。」

  「誒?」

  橋本真由美愣了一下。

  「鬆開,我要找出血點。」

  「是!」

  橋本真由美小心翼翼地旋轉絞棒。

  壓力釋放。

  噗!

  一股鮮血瞬間從傷口深處噴了出來,濺在桐生和介的手術衣上。

  山本大志的心猛地一縮。

  大出血!

  這就是最刺激的時刻。

  他甚至能聽到旁邊攝影師呼吸加重的聲音。

  然而,桐生和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找到了。」

  手中的鑷子探入肌肉深處,很快就在血肉模糊中,夾住了一根血管斷端。

  緊接著,是第二把止血鉗,夾住了另一端。

  「收緊止血帶。」

  「是!」

  血流再次被阻斷。

  接下來的步驟,就是血管縫合。

  這是顯微外科的範疇,通常需要在高倍顯微鏡下進行。

  但現在沒有。

  只有一盞冷光源檢查燈,和一副普通的放大鏡。

  「6-0普羅林線。」

  桐生和介拿起只有頭髮絲那麼細的縫合線。

  他深吸了口氣。

  他的技能欄中,並沒有與「血管縫合」相關的。

  雖然「外科切口縫合術;高級」給了他極強的手感,但那主要是針對皮膚和筋膜的。

  血管的質地,脆,軟,滑。

  而且,股動脈的壓力很大,如果縫得不嚴密,一鬆開止血帶就會變成噴泉。

  所以,必須慎重。

  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持針器夾住微小的彎針,輕輕刺入血管壁。

  一針,打結。

  剪線。

  兩針,打結。

  剪線。

  每一針,他都要停頓幾秒,確認對合是否平整,有沒有外翻或者內卷。

  和剛才那充滿自信、大開大合的清創動作相比,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正在拆解定時炸彈的工兵。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擦汗。」

  橋本真由美趕緊拿起一塊紗布,幫他擦了擦額頭。

  門口的山本大志屏住了呼吸。

  他不懂什麼血管縫合的難度,他只看到了桐生和介的慎重。

  每一個動作都重若千鈞的沉穩。

  「快中有細!」

  山本大志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剛才清創的時候速戰速決,現在處理關鍵部位又慢如繡花。

  這絕對是大師級的風範!

  這種強烈的節奏對比,簡直就是為了鏡頭而生的。

  「給手部特寫!一定要拍清楚!」

  這三十多分鐘裡,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好似沒有盡頭。

  好在皮膚是縫,血管也是縫。

  只要手夠穩,只要眼夠准,原理都是一樣的。

  「好了。」

  桐生和介放下持針器,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縫得有點丑,針距也不太均勻,但至少是對上了。

  「鬆開止血帶。」

  「是!」

  橋本真由美再次旋轉絞棒。

  不僅市川明夫,就連桐生和介也緊張地盯著血管。

  血流恢復。

  血管鼓了起來,恢復了搏動。

  雖然針眼處滲出了幾滴血珠,但並沒有吡出來。

  片刻後滲血停止。

  遠端的足背動脈,重新出現了微弱的搏動,原本青紫的足底,也開始慢慢恢復了紅潤。

  「通了!」

  市川明夫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

  「別急著高興。」

  桐生和介並沒有放鬆。

  血管是接上了,但如果骨頭不固定好,稍微一動,剛才縫好的血管就會被重新撕裂。

  「手搖鑽。」

  沒有電鑽,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搖鑽。

  桐生和介左手按住傷員的大腿,拇指在皮膚上按壓,確認骨骼的輪廓。

  不需要C臂機透視。

  在他的腦海里,那根斷裂的脛骨已經變成了三維立體圖像。

  哪裡可以進針,哪裡要避開腓總神經,一清二楚。

  滋

  鑽頭刺破皮膚,咬住骨頭。

  山本大志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場面,別說畫面了,就連聲音都沒法播。

  但他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因為桐生和介的操作不再謹小慎微,轉瞬間就令人眼花繚亂起來,帶著一種暴力的美感。

  第一枚斯氏針,垂直,正中。

  第二枚。

  第三枚。

  連杆架設,萬向節鎖緊。

  桐生和介就像是一個熟練的裝配工,幾分鐘內,就在傷員的腿上搭建起了一個精巧的立體金屬框架。斷裂的骨頭被強行復位,拉直。

  「手術結束。」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這就……完了?」

  山本大志的背上已經全是冷汗,剛才那一幕,看得他都忘記了呼吸。

  縫合血管用了半個多小時,後面接骨頭卻只用了幾分鐘?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有些發懵。

  很快,他就找到了合理解釋。

  這就是節奏!

  這就是大師的節奏!

  對於脆弱的血管,要如履薄冰,對于堅硬的骨骼,要雷厲風行。

  這才是頂級外科醫生的素養!

  「神乎其………」

  山本大志看了一眼攝像機,顯示屏上的錄製燈還在閃爍。

  「這素材……」

  「這素材要炸了。」

  這才是國民所需要的英雄!

  這個滿手是血、眼神冷漠的年輕研修醫,就是今晚的收視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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