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回家


  在災區中心,報紙和電視依然是奢侈品。

  但好在自衛隊的迷彩服,終於開始大規模出現在災區的各個角落。

  如果在昨天,或者前天,這支生力軍能夠到達,或許廢墟下還能多挖出幾個活人。

  但現在,他們主要的任務就是收屍,以及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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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2日。

  天空開始飄起了冷雨。

  對於那些失去房屋、只能在露天或者是簡易帳篷里避難的災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醫院的急診大廳里,外傷哀嚎聲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咳嗽聲。

  感冒、發燒、肺炎。

  這就是災後次生災害的第二波衝擊。

  再加上長期處於高壓、恐慌的狀態下,心腦血管疾病的患者也開始激增。

  「今川前輩。」

  桐生和介從二樓的手術室走下來。

  「上面的手術停了。」

  「為什麼?」

  「傷員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

  能救的、值得救的,都在這幾十個小時裡都已經處理完了。

  剩下送來的,要麼是只需包紮的輕傷,要麼是已經沒呼吸的屍體,不再需要外科手術介入了。「那就回家吧。」

  今川織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憊但依然精緻的臉龐。

  她是個務實的人。

  來這裡是為了賺取政治資本和VIP病人,現在風頭出盡了,該做的也做完了。

  再待下去,就屬於是沒苦硬吃了。

  再加上,其他大學醫院的醫療隊,大阪大學、京都大學,甚至東京大學的隊伍,也終於在道路打通、後勤保障完善之後,趕到了。

  與其留在這裡跟他們搶奪僅剩的手術機會,不如見好就收。

  「好。」

  大家都沒有異議。

  畢竟,連續幾天的透支,早就讓所有人的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

  就連桐生和介都已經有些熬不住了。

  收拾東西的過程很快。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本來裝滿車的紙箱都已經消耗個乾淨,剩下的只有一台本田發電機。「我去開車。」

  瀧川拓平抓起車鑰匙,轉身跑向停車場。

  雖然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但只要想到能回家,能洗個熱水澡,能睡在柔軟的床上,腎上腺素就又開始分泌了。

  豐田海獅的發動機轟鳴起來。

  「上車。」

  今川織拉開滑門。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的,剛沾到椅子,整個人就癱軟下來。

  還有當初隨車跟來的兩位護士,也鑽進了車裡。

  桐生和介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瀧川前輩,把這個貼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過塑的紙片,遞了過去。

  上面用粗黑的馬克筆寫著「緊急車輛確認證」幾個大字,下面蓋著兵庫縣警西宮警察署的紅色印章。這是醫院的事務長,拿著他們的車牌號,去警察署申請下來的。

  瀧川拓平接過來,用透明膠帶把它貼在擋風玻璃的右下角。

  然後,他想了想,光有這個還不夠。

  又找出一支紅色的粗記號筆,在側窗玻璃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醫療歸還」幾個大字。

  「走吧。」

  桐生和介收回視線,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上國道171號線,往伊丹、大阪方向走。」

  「明白。」

  瀧川拓平打了一把方向盤。

  國道171號線。

  這條連接神戶與京都的大動脈,此時已經變成了一條鋼鐵洪流。

  只不過,這洪流是停滯的。

  放眼望去,全是自衛隊的六輪卡車、各地的消防車、以及掛著外地牌照的救援物資車。

  紅色的尾燈,在灰濛濛的雨霧連成一片。

  「早幹嘛去………」

  瀧川拓平看著窗外那些年輕士兵的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桐生和介靠在椅背上,看著反方向的車道。

  遲是有點遲,但,就說到沒到吧。

  「專心開車。」

  今川織在后座冷冷地說道。

  瀧川拓平趕緊打起精神。

  現在是返程高峰,雖然大批救援車輛是往裡進,但也有很多受災群眾試圖往外跑。

  整條國道擁堵不堪。

  瀧川拓平打著雙閃,按著喇叭。

  他沒有老老實實地排在車流後面,而是方向盤一轉,壓上了路肩。

  這裡是緊急車輛的特權。

  幾名穿著雨衣的交警正站在路口,手裡揮舞著紅色的指揮棒,哨子吹得震天響。

  看到貼著「緊急車輛確認證」的救急車過來,交警立刻吹著急促的哨音,攔停了側面想要加塞的私家車,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

  瀧川拓平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子從擁堵的車流旁掠過。

  「爽!」

  瀧川拓平忍不住喊了一聲。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這就是特權階級的快感啊!

  車子一路向東。

  越過武庫川,進入伊丹市。

  這裡的受災情況明顯輕了很多,至少樓房沒有倒塌,便利店還在營業。

  但車速依然提不起來。

  全日本都在往這裡擠。

  「走中國豐中IC。」

  桐生和介指了指前面的綠色路牌。

  「上高速。」

  「是!」

  瀧川拓平打燈變道,車子駛入了中國自動車道的入口匝道。

  過了收費站,視野豁然開朗。

  反向車道依然堵得水泄不通,紅色的剎車燈一直延伸到天邊。

  而他們這邊,雖然車也不少,但至少能跑起來了。

  時速表慢慢爬升。

  60公里,80公里,100公里。

  車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倒退。

  從滿目瘡痍的廢墟,到偶爾可見的受損房屋,再到完好無損的城市天際線,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像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吹田JCT,是一個巨大的立交橋,連接著中國道和名神高速。

  車子盤旋而上,匯入了高速的車流中。

  直到這一刻,大家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找個地方停一下吧,餓了。」

  今川織靠在車窗上,雙眼失神。

  「是!」

  瀧川拓平看了一眼路牌,前面就是滋賀縣境內的草津PA服務區。

  二十分鐘後。

  豐田海獅緩緩駛入服務區的停車場。

  停車場裡停滿了各式各樣的私家車和大巴,還有不少全家出行的遊客。

  當群馬大學這輛滿身泥濘、車窗上還寫著手寫大字的救急車停下來時,周圍的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車門拉開。

  桐生和介跳了下來。

  緊接著是今川織,田中,市川,瀧川,還有兩個小護士。

  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沒換,上面沾滿了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泥土和不明污漬。

  「那是……」

  「是去災區的醫生吧?」

  「天啊,好多血……」

  「這就是前線的醫生嗎?」

  周圍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竊竊私語。

  有人拿出了相機想要拍照,但被身邊的人制止了。

  「走,去吃飯。」

  今川織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大步往前走。

  「好香……」

  田中健司吸了吸鼻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幾個人衝進了服務區的餐廳。

  這裡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自動販賣機里的飲料琳琅滿目。

  「我要大份的咖喱豬排飯!」

  「我要天婦羅烏龍麵,加兩個蛋!」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此時完全不顧形象,拿著餐券的手都在發抖。

  今川織點了一份豚骨拉麵。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掰開一次性筷子。

  當第一口熱湯下肚時,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活過來了。

  桐生和介點了一份最簡單的牛肉蓋飯。

  他坐在今川織的對面,一邊吃,一邊擡頭看向掛在餐廳牆角的一台電視機。

  上面正在播放著TBS的特別新聞節目。

  穿著防風衣的記者山本大志,手裡拿著話筒,背景是一片廢墟和冒著黑煙的街道。

  「救援隊在一處倒塌的公寓樓里,發現了一名倖存的小女孩……」

  「到底是規則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鏡頭拉近,雖然有些晃動,但依然能看清那個被從洞口裡慢慢拖出來的小女孩。

  在她的大腿根部,綁著一個非常顯眼的東西。

  一條寬大的黑色尼龍帶。

  人們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著電視屏幕,開始議論紛紛。

  電視畫面再次切換。

  變成了山本大志在採訪醫院護士橋本真由美,她對著鏡頭,演示了旋壓式止血帶的使用。

  還將桐生醫生怎麼教她用的過程,也說了一遍。

  之後,鏡頭切回了演播室。

  主持人一臉凝重,而旁邊坐著的一位創傷外科的教授。

  「這種設計非常巧妙,操作簡單,固定牢靠。」

  「最重要的是,相較於傳統的橡膠管,它可以單手操作,而且不受血污的影響。」

  「這絕對是災難醫學領域的一次革新。」

  「儘管程序上可能存在瑕疵,但從結果來看,將它帶到災區來的桐生醫生,不僅有著高超的醫術,更有著超越常人的遠見和勇氣。」

  畫面又一次切換。

  一張特寫照片占據了整個屏幕。

  正是那天在急診大廳里,桐生和介讓橋本真由美給消防員用止血帶的場景。

  與此同時,餐廳里的人開始騷動。

  「那個醫生………」

  「那個人,是不是就在那邊?」

  「他們就是新聞里說的那支群馬大學的醫療隊吧?」

  有人認出了桐生和介一行人。

  視線開始在電視屏幕和角落裡的餐桌之間來回移動。

  「吃快點。」

  今川織放下了筷子,低聲說道。

  「好。」

  桐生和介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

  日本人是有一種很奇怪的群體性狂熱的,如果現在不走,等會兒恐怕就走不了了。

  「田中,市川,走了。」

  瀧川拓平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對,趕緊招呼大家起身。

  幾人低著頭,快步走出餐廳。

  「醫生!請等一下!」

  「是桐生醫生嗎?!」

  「等一下,請,請用你的神之手,摸一摸我吧!」

  最後追出來的是個稍微有些大膽的辣妹,即便是在冬天,衣著依然很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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