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準備鳩占鵲巢


  桐生和介已經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既然決定了學術和臨床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那就必須利用好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麼,接下來將是他在醫局內積蓄力量的關鍵期。

  首先就是人手問題。

  手術室內不是只有主刀醫生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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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神,也需要有人遞鉗子,有人拉鉤,有人在關鍵時刻吸走術野里的積血。

  田中健司的技術粗糙,適合做術前準備和術後管理工具人。

  市川明夫性格謹慎細緻,適合做拉鉤和記錄。

  瀧川拓平是平庸了些,不過畢競是個老資歷了,人緣也好,能處理複雜的醫患關係。

  這都是他的團隊班底。

  儘管現在大家還都是在今川織的手底下,實心用事。

  但……

  桐生和介堅信自己終有一天會鳩占鵲巢。

  在將今川組改名換姓的同時,還要將今川織狠狠地壓在身下一一指讓她來給自己當下級醫生。正好,最近有一台肱骨幹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桐生和介認為這是個鍛鍊人的好機會。

  所以他沒有半點保留,將自己腦海中的手術預演完全鋪陳開來。

  閱片室的燈箱前。

  他沒有像其他老派醫生那樣只盯著骨折線看。

  而是拿著紅藍兩色馬克筆,在覆蓋於X光片上的透明膠片上,畫出了極其詳盡的解剖層次。從前外側入路的皮膚切口,到肱肌與肱瑞肌的間隙分離,再到橈神經可能存在的變異走形。他畫了草圖,列出了三十多個必須核對的檢查點。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心悅誠服。

  早前,兩人心裡或許還有點羨慕嫉妒的小酸楚,此刻也直接丟到了一邊。

  太穩了。

  不愧是被媒體捧為「平成最強傳說」的桐生君啊。

  常人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常人想不到的解剖變異他也預案了,不服不行。

  同時,他還拋出了一系列的問題。

  「如果切開後發現橈神經不是游離的,而是被骨痂包裹粘連了,是先剝離神經還是先復位骨頭?」「如果打入拉力螺釘時,遠端骨皮質突然劈裂,除了換鋼絲綑紮,還有什麼補救措施?」

  「如果術中C臂機突然壞了,怎麼靠手感確認螺釘沒有穿透關節面?」

  這完全足夠應對所有可能出現的黑天鵝事件了。

  而且,桐生和介還對術中的站位、器械傳遞手勢、甚至是拉鉤都做出了要求。

  特別是對日本醫局裡「表演式拉鉤」的惡習,更是完全禁止。

  這種行為,在外科圈子裡也叫無效忙碌。

  往往在手術台上,都希望能讓上級醫生多看自己一眼,覺得「這小子幹活挺賣力」,所以就得想辦法讓自己的手能出現在無影燈下。

  這種行為,不是不能理解。

  但……四個拉鉤一伸,正經的骨折線都擋去一小半了。

  就算是桐生和介,也會想要罵人。

  所以他很防備這一點。

  所以他提前就打好了招呼,讓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多注意些。

  寧可少動一下,也別一不小心讓術野里全是拉鉤。

  最多兩個支點,還不能是持續性遮擋的,正常保持一個有效牽引就行了。

  做手術,病人的安全和復位的質量才是第一位的。

  其他的,通通靠邊站。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一個問題,也就是複讀機。

  下級醫生們為了表示服從,表明自己真的賣力在聽指揮,通常主刀醫生說一句「這裡要注意」,助手們就齊唰唰地大喊「是!這裡要注意!」。

  上級醫生們,大部分也都喜歡享受權力的快感。

  但他也沒在意這個。

  只要不影響手術,他是可以入鄉隨俗的。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兩人對他的要求,都沒有任何異議。

  兩人拿著筆記本瘋狂記錄。

  確定了手術方案之後。

  桐生和介在器械申請單上勾選了A0組織的動力加壓鋼板。

  這是標準的內固定材料。

  儘管市面上已經開始出現更昂貴的進口鈦合金系列,或者一些還在試驗階段的鎖定鋼板雛形,但沒這個必要。

  對於骨質條件良好的青壯年患者,DCP鋼板已經足夠提供絕對的穩定性。

  只要符合醫療原則,醫生擁有絕對的選擇權。

  接著就是走流程了。

  水谷光真平日裡忙於醫局內的派系鬥爭和行政事務,很少親自下場指導這種級別的常規手術,但他確實給了桐生和介足夠大的權限。

  把簽好字的申請單遞給了田中健司。

  「去交給水谷教授簽字,然後送去手術室護士長那裡排期吧。」

  「是!」

  田中健司接過單子,看了一眼。

  【手術術式:肱骨幹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主刀醫生:桐生和介】

  【第一助手:市川明夫】

  【第二助手:田中健司】

  在這上面,最老資歷的是1年目的他。

  這台手術的難度說高不高,但好歹也是需要全麻切開的大手術。

  而申請單上,由普通專修醫主刀,研修醫作一助的低資歷配置,在大學醫院裡,幾乎是不可能通過審核的。

  通常來說,至少需要一位專門醫在場壓陣,才能保證手術的安全。

  如果是換了別的醫生,誰敢遞這種單子上來,水谷光真絕對會兩腳踹過去,多說一句話都算他和善。田中健司一路小跑過去。

  水谷光真拿起紅色的印章,在「批准」一欄用力地蓋了下去。

  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具體的術式和耗材。

  蓋章之後,他將單子遞給了站在一旁的醫務秘書。

  「告訴手術室那邊,把第1手術室騰出來吧,就周四上午10點的。」

  秘書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接過了單子。

  第1手術室。

  是整個第一外科設備最好、空間最大的手術室,通常只有教授或者講師級別的醫生做高難度手術時才能預約。

  上午10點,是名副其實的黃金時段。

  這期間,醫生精力最充沛,護士配合度最高,輔助科室響應最快。

  這份待遇,可以說是用了助教授的權柄了。

  要知道,普通專修醫的手術,一般都是被排在下午,甚至晚上的邊角料時間。

  經常要等到上級醫生做完了,護士們都換了班,才能輪到他們。

  桐生和介自然是明白這點的。

  如果水谷光真要公事公辦,誰也挑不出問題來。

  但既然對方給資源,給優待,那他也要投桃報李,給成績,給數據,給能拿得出手的病例。晚上下班後。

  桐生和介去了趟醫院門口的便利店。

  挑了兩個金槍魚飯糰,一罐熱咖啡,又拿了一本最新的《周刊少年Jump》。

  結帳時,他看到了坐在窗邊用餐區的市川明夫。

  這傢伙面前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關東煮,手裡捧著一本書。

  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肱骨幹中下三分之一骨………」

  「要注意橈神經……」

  「橈神經……」

  「橈神經溝……」

  他一邊念,一邊用筷子在空中比劃著名切開的路徑。

  桐生和介走了過去。

  把手裡的熱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咚。

  這突如其來的咖啡,市川明夫嚇了一跳。

  他擡頭看到是桐生和介,慌亂地想要合上書,臉上帶著一種被抓包的尷尬。

  「這麼晚了還在看書?」

  桐生和介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撕開飯糰的包裝。

  「這不是怕明天給你丟臉嘛。」

  市川明夫撓了撓頭,表情有些不自然。

  在桐生君的手術台上,他和田中健司是兩人輪換當一助的。

  「水谷教授給了那麼好的手術室。」

  「桐生君是主刀醫生,肯定可以帥氣地完成手術。」

  「但要是因為我這種笨手笨腳的傢伙,拖累了手術的節奏,那我可以直接切腹謝罪了。」

  他說得很認真。

  知道自己沒有天賦,所以只能用加倍的時間去填補兩人之間的鴻溝。

  即便最終的努力,也只能做到不拖後腿的程度。

  「放輕鬆點。」

  桐生和介咬了一口飯糰,味道不錯,裡面的金槍魚醬很足。

  說是這樣說,但其實他第一次上台時也這樣。

  因為害怕在手術台上犯錯,所以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把解剖圖譜都快翻爛了。

  凡事的第一次,總會讓人的印象格外深刻。

  「橈神經的走形你已經背得很熟了。」

  「相信自己就好了。」

  「而且,我是主刀醫,哪有讓你切腹謝罪的道理。」

  「早點回吧。」

  「養足精神才更重要一些。」

  說著,桐生和介還拍了拍市川明夫的肩膀。

  「是!」

  市川明夫用力地點了點頭,收拾好書本,跟著他一起走出了便利店。

  第二天,周四。

  上午9點30分。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第1手術室門口。

  滋

  氣密門滑開。

  第1手術室確實很寬敞,足足有普通手術室的兩倍大。

  各種先進的設備一應俱全。

  病人已經躺在手術台上,全身都被綠色的無菌巾覆蓋,只露出左上臂的手術區域。

  麻醉機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市川川明夫和田中健司二人已經站在了各自的位置。

  在眾人的目光中。

  桐生和介舉著雙手,邁步走了進去。

  器械護士將無菌衣撐開來,讓他擡手就能伸入袖口中。

  巡迴護士則站在他的身後,為他拉住內側衣領和腰部的系帶並打結。

  桐生和介站到主刀位,看著下方的術野,伸出右手。

  「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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