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完稿
桐生和介也曾經想過,一覺醒來,全球學術能力下降一萬倍,而他保持不變。
自己只是簡簡單單地在稿紙上寫了個論文標題,就被《日整會志》、《JBJS》等醫學期刊爭相刊登。但現實是,3月9日,前橋市的天空依然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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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醫局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東芝打字機剛打出來的、還帶有些許溫熱的熱敏紙。
一共二十三頁。
這就是他耗費了整整一個月弄出來的東西。
標題是《整形外科損傷控制:多發性創傷患者的生理極限與分期手術策略回顧性研究》。
沒有花哨的修辭。
每一個字都是用那一堆堆積如山的病歷堆出來的。
「終於……結束了。」
市川川明夫發出了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的聲音。
他整個人趴在桌子上,眼圈黑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頭髮也是亂糟糟的。
完全沒有了平時就算死也要維持著形象去死的勁頭。
「做完了。」
桐生和介面上帶著笑容,把論文遞過去。
市川明夫顫抖著心,顫抖著手,去接過被回形針夾好的那遝紙。
他沒有看內容。
裡面的ISS評分、乳酸清除率、死亡率曲線,他這些天已經看得想吐了。
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致謝名單的前面,在作者欄的第二排。
【田中健司】
【市川明夫】
兩個名字並排印在那裡,黑體字,很清晰,很顯眼。
「……」
市川明夫突然捂住了嘴,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緊接著,趴在旁邊桌子上睡覺的田中健司也被驚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兩個人就抱在一起。
哭了。
桐生和介看著這兩人,倒也沒有嘲笑的心思。
不僅整理數據,還有後面的統計分析,他們也出了不少的力。
正因如此,他才能這麼快就寫完初稿。
「別把鼻涕蹭到紙上。」
但桐生和介還是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這可是原稿,還沒複印的,要是弄髒了還得重新打字。
「是!嗚鳴嗚嗚………」
田中健司一邊抹眼淚,一邊用力點頭。
他是真的感動。
在大學醫局裡,研修醫就是耗材。
平時里大家能給專門醫噹噹助手,混個臉熟就算不錯了。
想要在論文上掛名?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除非是教授的親戚,或者是給上級醫生送了足以買輛車的禮金。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把鼻涕往市川明夫的白大褂上蹭。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是個搬病歷的命。」
「桐生君,你就是我的神!」
這話說得很誇張,但確實也是真心話。
這篇論文要是發了,就是學術成果,是以後評定專修醫、甚至考專門醫時的重要加分項。
「還沒結束呢。」
桐生和介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扔了過去。
「別太樂觀了,這只是初稿。」
「後面還得投遞,還得等審稿,還得修改。」
「不過,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桐生和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了哢吧哢吧的脆響。
這一個月,他也沒怎麼睡好。
但這種通過自己的手,將零散的磚塊搭建成高樓的成就感,確實讓人上癮。
「桐生君,要現在就寄出去嗎?」
市川明夫擦乾了眼淚,恢復了幾分理智。
「不急。」
桐生和介搖了搖頭。
這在寄出之前,還得給上級醫生們過目一遍。
將論文拿去複印了幾份之後。
他走出了醫局。
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們推著治療車,病人們坐在長椅上等著叫號。
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來到了閱片室,門半掩著。
裡面傳來了X光片與燈箱摩擦的聲音。
今川織正站在閱片燈前,手裡拿著一隻紅色的記號筆,在片子上畫著圈。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領毛衣,外面罩著白大褂。
「有事?」
她頭也沒回,只是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論文初稿出來了。」
桐生和介走過去,把複印稿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今川織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桐生和介,又看了看桌上的論文。
隨後,放下了記號筆。
拿起論文,快速地翻閱起來。
作為16歲就考上醫學部的天才,她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
「數據很紮實。」
今川織合上了最後一頁,給出了評價。
但她沒有把它還回去,而是看著桐生和介的眼睛。
「你想清楚了?」
「早期全面手術,堅強內固定,解剖復位。」
「這是現在主流的三個原則。」
「而你在論文裡說,在特定情況下,這些原則是錯誤的,是會導致病人死亡的。」
「你知道你只是個專修醫吧。」
「媒體把你捧成國民醫生,但,老教授們不會在意的。」
「他們只要在審稿意見里寫上一句,理論依據不足,就能把你按死了。」
她表情認真,說的是實話。
醫學界看似是科學的殿堂,實際上是充滿了政治鬥爭的名利場。
學術觀點之爭,往往比手術台上的生死還要殘酷。
「我知道。」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他不僅知道,而且比誰都清楚,這些現在被視為異端的理論,在未來會成為寫入書里的救命金律。真理確實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今川織看著他平靜的面色。
過了幾秒後。
「行,那你去找教授吧。」
說著,她將手中的論文遞還回去。
等著吧,等著被學界罵個狗血淋頭之後,看看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面色如常。
哼哼,到時要不要給他膝枕安慰一下呢?
「好的。」
桐生和介點點頭。
轉身走出閱片室,便徑直地往教授辦公室走去。
走廊里,他碰到了水谷光真。
這位第一外科的大管家,正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地主一樣,在病房門口晃悠。
看到桐生和介手裡拿著一疊厚紙。
他的臉色微變,立刻就隨手打開了一間病房,鑽了進去。
桐生和介略感詫異。
他認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
沒問題啊。
手術沒出事故,質量也挺高的,平日裡也沒遲到早退。
那水谷助教授怎麼見他就走?
難道是因為論文的事?
意思是,上次他只是在演戲,其實是在等著自己三顧茅廬,哭著喊著要求他務必要掛名麼?要不,現在回去把致謝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