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舞台已經準備好


  嘩啦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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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皮紙袋被倒空,裡面的兩份表格滑落在深紅色的會議桌面上。

  一份是考生的履歷表。

  一份是助手的登記表。

  他先將考生的履歷表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照片上的人,大概三十四五歲,頭髮稀疏,髮際線有些危險,笑容僵硬,甚至能通過照片看到他面對鏡頭時的緊張和侷促。

  【瀧川拓平】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第一外科;專修醫(5年目)】

  看到這個名字和所在醫院。

  「不是聖瑪麗安娜醫大?」

  慶應大學的永井教授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他伸手拿過表來,反覆看了兩眼。

  沒錯,確實是群馬大學。

  在關東地區只能算是個三流的國立大學,既沒有悠久的歷史,也沒有顯赫的學術地位。

  每年在那裡的畢業生,有一大半都要被送去填補偏遠山區的醫療空白。

  這種地方?

  是,第一外科的西村教授勉強能算個人。

  但問題在於,她是搞學術上來的。

  如果再加上她那退休的年紀,在台上,手不可能這麼穩。

  而且這個瀧川拓平,履歷平平無奇,甚至還有好幾次專門醫考試落榜的記錄。

  就這麼一個平庸的傢伙,西村澄香那老太婆來給他當助手?

  她敢上台,主刀醫生都不敢上。

  那群馬大學還有誰?

  武田裕一麼。

  不對吧,他是專門做脊柱,而這三盤錄像帶,都是四肢骨折。

  水谷那胖子?

  算了吧,他一心一意地追隨著西村澄香的腳步,整個人都撲在了行政和學術上,臨床手藝,早就生疏了。

  東京大學的小笠原教授一直沒說話。

  在看到了術者是群馬大學的專修醫時,他的心中就已經隱隱有了個猜測。

  一隻大手伸向了桌子中央。

  他的手指有些粗大,指腹上帶著常年握持手術刀留下的老繭。

  工作人員見狀,立刻幫著將助手登記表遞了過去。

  白紙黑字,完全展露在燈光下。

  照片上。

  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

  儘管是那種只為了證件照而勉強露出的微笑,也能看得出臉上還帶著些剛出校門的青澀感。眼神清澈,甚至還有點書卷氣。

  看起來就像是剛才醫學院畢業的大學生。

  完全不是眾人預想中的頭髮花白、眼神渾濁、但經驗豐富的老教授。

  【桐生和介】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第一外科;專修醫(1年目)】

  看到這兩行字,大家都愣了愣。

  「沒聽說過。」

  永井教授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

  「大概是新聘請的講師?」

  「或者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

  「不過群馬大學那種地方,能請得起這種級別的人才嗎?」

  他還在自顧自地猜測著,甚至還覺得是不是搞錯了。

  小笠原教授卻笑了笑。

  果然是他。

  桐生和介。

  這個名字,對於這位一直在忙著跟手下的女醫生聯絡感情的永井教授來說,可能還很陌生。但自己是看過他是怎麼做外固定支架手術的。

  當時他還嗤之以鼻,覺得現在的媒體為了收視率真是臉都不要了。

  一個剛畢業的醫生,懂什麼是神?

  可他很快就改變了看法。

  媒體確實誇張,但有一點沒說錯,這個年輕人的手,確實可以說是神之手。

  確實有意思。

  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還會對A0內固定有這麼深刻的理解。

  這不僅僅是技術的問題。

  更多是對解剖結構、對手術流程、甚至對主刀醫生心理狀態的絕對掌控。

  這是天賦。

  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

  而且……

  作為東京大學醫學部的教授,他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

  有的手快,有的腦子快,有的運氣好。

  但像桐生和介這樣,既有技術又有大局觀,還能沉下心來給平庸前輩當綠葉的年輕人,太少了。小笠原教授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了一支煙。

  運氣是真好。

  沒想到西村澄香在臨退休的時候,還能挖掘出這麼一塊璞玉……或者說,怪物。

  「專修醫,1年日目……」

  「永井,你那邊1年目的專修醫,在台上做助手的話,能做到那種程度嗎?

  他用手指夾著煙,忽然轉過頭去問道。

  永井教授沉默了。

  他很想說能。

  慶應是私立大學,匯聚了全日本最優秀的富家子弟,從小就接受精英教育。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做不到。

  別說是1年目的專修醫了,就算是專門醫了,可能都不行。

  因為,術者瀧川|拓平其實就是在及格線邊緣遊走的水平,是一助將他給帶上了一個台階。那如果換成是他自己來當助手呢。

  其實也做不到。

  因為……在開始第一台手術時,他就大概率會直接把主刀醫生踢下去,然後自己上手三下五除二做完。也不一定。

  或許心情不好的話,也可以直接開罵,把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上級醫生的指導不就這樣麼。

  「小笠原教授,難道你們東大的1年目專修醫可以?」

  但他也不甘示弱,反過來嘲笑了一句。

  「也不能。」

  小笠原教授倒是坦然承認了。

  他也是東大出來的。

  所以,他知道這所大學裡的人,十個有九個都傲氣得很,眼睛是長在頭頂上的。

  讓他們給一個連考了好幾次都沒過的萬年專修醫當助手?

  還要在關鍵時刻不露痕跡地遞上一把力?

  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小笠原教授沒有就此結束話題。

  「永井教授,還記得後天有個會吧?」

  「你是說災難醫學與創傷急救的那個聯合研討會?」

  永井教授皺了皺眉。

  這種會議,說白了就是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吹捧一下,然後再痛罵一頓厚生省的官僚主義,最後去銀座喝頓酒。

  全是形式主義。

  走個過場,告訴民眾和官員,他們已經在做事了。

  「我給群馬大學發了邀請函,還特別邀請了這個一助。」

  小笠原教授將菸頭掐滅,扔進了菸灰缸裡面。

  「之前只是因為他在地震中的表現。」

  「但現在,我想看看。」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會議室里的排風扇嗡嗡作響,將渾濁的煙霧緩慢地抽走。

  「看看什麼?」

  永井教授有些不解。

  東京大學也好,慶應大學也好,最不缺的就是會做手術的人。

  只是一個專修醫而已。

  只要給足了資源,給足了練手的機會,哪怕是頭豬,餵上十年,也能上台。

  小笠原教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既然是災難醫學的研討會,肯定會有實際病例討論的環節。」

  「本來是打算讓助教授們上去隨便講講就算了。」

  「現在我改主意了。」

  說著,他走到了窗邊,從這裡望出去,可以看到東京塔。

  「手術不僅僅是切開和縫合。」

  「更多的是在幾百種可能中選擇最正確的那一條路的決斷力。」

  「一個5年目的專修醫,能在考核中拿到滿分,是因為有一助替他做了決定。」

  「所以我想看看。」

  「如果他不做助手,讓他做主刀醫生,讓他站在東京的舞台上。」

  「會是個什麼表現。」

  東京塔啊,真是高得讓人想要爬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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