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桐生和介看著站在路燈下、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笑容的白石紅葉。
單單以麻醉醫這點來說,她很優秀。
麻醉評估完整,誘導速度快,術中血壓控制穩定,即便遇到突發情況也不會慌慌張張。
和她搭檔,自己可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手術上。
但也僅限於此。
讓白石紅葉住進自己隔壁的303室,也只是想收束世界線,拿到「脊柱內固定取出術·高級」這個技能而已。
但,這又沒辦法向今川織解釋。
醫院外面涌動著一陣陣發燙的夜風,吹來的全是一整天積攢下來的悶熱暑氣。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今川織站在兩人面前。
桐生和介正想著應該從哪裡說起。
白石紅葉卻又再次開了口。
「好奇怪呀。」
「漂亮的神官大人,剛才明明還在笑的。」
「可是聽到我和勇者大人住在隔壁以後,就突然變得這麼冷漠,好嚇人的樣子。」
「怎麼了呢?」
她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抵住臉側,一臉困惑的樣子。
「難道說……」
白石紅葉認真思考了幾秒後。
「難道說!」
她頓了一頓,忽然轉過頭去,看向桐生和介。
「我明白了!」
「勇者大人在和女神官大人,你們是不是在交往了?」
「一定是這樣的!」
最後一句話說完,白石紅葉立刻裝做十分驚訝的樣子,抬手捂住嘴,還往後退了半步。
桐生和介面色一黑。
這白石紅葉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要是自己被今川織沉海了,她得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今川織畢竟不是普通的女醫生。
看完白石紅葉這番浮誇的表演,她很快恢復如常,重新露出得體的笑容。
「沒有交往。」
「白石醫生,你弄錯了。」
她溫聲細語地說著。
「啊,競然沒有在交往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白石紅葉看上去很是失望。
不過,她接著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可是,今川醫生剛才的反應,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呢。」
「是嗎?」
今川織淡淡一笑。
「那應該是你剛從東京大都市到群馬縣這種鄉下地方,還不習慣這裡的交流方式。」
「今後在醫局待得久了,就不會誤會了。」
她邊說,邊抬起手來,看了上面的女士腕錶。
「時間還早。」
「既然已經遇見了,一直站在醫院門口也不合適。」
「白石醫生,桐生君,附近有一家吃茶店,不如去坐坐吧?」
這幾句話說得很周全。
「不……」
桐生和介剛要婉拒。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今川織和白石紅葉繼續待在一起。
再這樣下去,都不知道這個中二病少女還會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
然後,他就對上了今川織的眼神。
明明她眼裡含笑。
「桐生君。」
「前輩。」
「你既然還知道我是你的前輩,難得我邀請你去坐坐,你該不會想要拒絕吧?」
今川織的語氣里沒有半點不悅。
好似真的他隨便找個藉口拒絕,也無所謂般。
「怎麼會呢?」
桐生和介當即改口否認。
這下,是真的想逃也逃不掉了。
「好呀。」
白石紅葉笑著答應了下來。
三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今川織偶爾會說幾句醫局裡的事。
比如下周回去了高崎之後,或是哪個病人的術後恢復情況。
白石紅葉則會時不時插話。
問一些群馬縣本地的風土人情,像是這裡的夏日祭什麼時候開始,或是哪家店的刨冰最好吃。今川織總能給出回答。
甚至還會推薦幾處桐生和介自己都沒聽說過的地方。
場面宛如沒有硝煙的戰場。
桐生和介走在中間,感受著左右兩邊傳來的無形壓力。
明明幾百米的路,卻好似要走到世界盡頭。
幾分鐘後。
來到一家名叫「白樺」的吃茶店。
推門進去。
門上的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店裡光線偏暗,放著輕柔的古典音樂,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
這就是吃茶店。
日本傳統的飲品店,一般提供手沖咖啡、紅茶、果汁,以及吐司、三明治、義大利面等簡單餐點。跟咖啡館的區別在哪?
更多是在於經營方式的不同。
咖啡館更重視流行、翻台速度和年輕客群,連鎖店也較多,菜單更新更快。
吃茶店通常保留固定菜單,營業多年也不會輕易改變,更接近街區裡的長期社交場所。
只要點上一杯咖啡,就可以得到一段不受打擾的時間。
三人選了裡邊的四人桌。
桐生和介坐在一側。
今川織和白石紅葉坐在對面。
這不是他安排的。
是今川織先坐下,白石紅葉隨後很自然地坐在她旁邊。
桐生和介獨自面對兩人。
他看了一眼今川織,懷疑這個女人大概是知道白石紅葉會坐在她邊上。
店員很快送來菜單和冰水。
「混合咖啡。」
今川織只翻了兩頁,就做好了決定。
「我也一樣。」
桐生和介也沒多想。
話音剛落,他的小腿側邊就被人用高跟鞋的鞋尖給踢了一腳。
力道控制得很好。
不是很重,不會讓他當場失態。
但也不算輕。
桐生和介抬起眼,看向對面的今川織。
這女人神色如常,正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好似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白石紅葉則多看了一陣菜單。
「我也要混合咖啡好了。」
她在點著單,卻饒有興致地看向今川織。
桌子下面。
桐生和介把腿往後收了收。
這次他學聰明了。
今川織將水杯放回桌面。
「那麼,桐生君。」
「現在可以說說看,情況怎麼複雜了吧?」
她面上表情不變,嗓音依舊平靜。
果然還是要說。
好在桐生和介在來吃茶店的路上,已經把事情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說。
白石紅葉從東京來到群馬交流,在酒店住得不習慣,於是找他幫忙帶著去看房。
後來下了雨,碰巧到了自己住的公寓樓下避雨。
又剛好房東太太過來收房租,聽說白石紅葉在找住處,就推薦了隔壁303室。
一切都是巧合。
一切都是意外。
反正他桐生和介就是冰清玉潔的白蓮花。
今川織沒有急著接話。
店員把三杯混合咖啡送到桌上,又將手寫傳票壓在桌角。
白石紅葉端起咖啡杯。
「就是這樣哦。」
「房東太太非常熱情,房租也很便宜。」
「哦哦哦,還有啊……」
「床墊和被褥也是勇者大人陪我去買的。」
「還有生活用品。」
「他對腰椎和頸椎很了解,挑選寢具時幫了我很多呢。」
這種細節根本沒必要補充。
但她說著這些容易讓人想多的話,明顯不是想把事情解釋清楚。
今川織臉上的笑意停了片刻。
她微微側過臉,朝桐生和介的方向看了看,神情冷了些,帶著淡淡的疏離。
但……她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
「前輩,只是順便。」
桐生和介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解釋了一句。
前面幫白石紅葉找個合適的住處,勉強還能說得過去。
後面自己還帶著去買了生活用品,認真來說,這多少有點沒有邊界感了。
「是嗎?」
今川織收起自己那短暫的異樣。
「那就當作是順便吧。」
她沒有追問下去。
拿起桌上的小糖罐,先往咖啡杯里放了一顆方糖。
今川織猶豫了一下,最終又多放了一顆。
自己平時不會加這麼多糖的。
不是不喜歡甜。
只是覺得苦一點也沒有關係,就跟自己的人生一樣。
可今天不一樣。
桐生君陪白石紅葉找房,又把人帶回自己住的公寓,最後還讓她搬進了隔壁的303室。
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合適的理由。
自己要是因為這種事情而計較,只會讓人覺得不夠成熟。
何況……
桐生君從來沒有答應過自己什麼,他願意幫誰,想和誰做鄰居,本來就是他的自由。
這些道理,今川織全都明白。
可是………
明明在那個下著雨的晚上。
自己連最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他還答應了,會帶她去夏日祭,會給她買一件白底藍色牽牛花的浴衣。
明明他都在自己的額頭親了一下。
第二天醒來以後,自己看著桌上那罐解酒藥,還高興了很久。
今川織拿起小勺,伸進咖啡杯里慢慢攪著。
過了一陣。
她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怎麼還是苦的。
明明都放了兩顆糖的。
而且,她可是面對一切事情都能遊刃有餘的今川織啊。
怎麼會跟個幽怨的小女人似?
今川織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再抬起頭,又是完美的笑容。
桐生和介看著她。
光看這個女人連續放了兩顆方糖,就知道她不像表面上那樣毫不在意。
她只是不願在白石紅葉面前失去分寸。
但他也沒說什麼。
今川織放下小勺。
她轉過頭去,對著身邊的白石紅葉。
「桐生君平日裡只顧著工作,在私人生活上難免會比較粗糙。」
「還好有你和西園寺醬這樣的鄰居。」
「不然,我都擔心他會不會照顧不好自己。」
她淡淡地笑著。
這番話,既感謝了白石紅葉,又將自己置於居高臨下的評判地位。
不就是鄰居麼?
她們做的,不過就是些幫忙倒垃圾之類的瑣事而已。
白石紅葉眨了眨眼。
她自然是聽得出來今川織的言外之意。
但,這就是她想要的。
「今川醫生。」
「嗯?」
「你真的很厲害呢。」
「謝謝。」
今川織沒有追問,接受得很自然。
咖啡漸漸喝完。
白石紅葉也消停了下來,沒有繼續發起新的戰鬥。
桐生和介也總算鬆了口氣。
至少,這場臨時的吃茶店會談,沒有發展到要呼叫救急外來的程度。
今川織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了。」
「我明天還有手術,不能回去太晚。」
隨後,她拿起桌角的手寫傳票,直接站了起來。
「前輩,我來吧。」
桐生和介趕緊跟著起身。
「不用。」
今川織卻直接拒絕了,拿著傳票去了收銀台。
共1450門。
這種街區吃茶店通常用現金結帳。
店員在木製收銀機上按了幾下,便將今川織遞來的千門鈔票收下,然後找零。
今川織把零錢收好。
桐生和介站在後面,看著她這認真數錢的模樣。
三人走出吃茶店。
今川織沒有往車站那邊走,反而是伸手攔下了一輛從遠處駛來的計程車。
後排車門由司機控制著自動打開。
今川織忽然回過頭來。
「桐生君。」
「嗯?」
「既然你跟白石醫生是鄰居,請務必把她安全送回去。」
今川織說完,便彎腰鑽進了車裡,不再給桐生和介說話的機會。
計程車隨即離開。
桐生和介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個彆扭的女人。
剛剛他沒有及時阻止白石紅葉,任由她繼續說下去,也並非沒有私心在裡面。
他也想看看,今川織會不會坦誠一次。
就像不久前的那個雨夜。
她想要讓自己留下來,就應該親口把話說出口來。
而不是假裝喝醉。
白石紅葉看著街道盡頭。
「神官大人撤退得很果斷呢。」
她的語氣中略帶惋惜。
桐生和介收回思緒,轉過身去。
「走吧。」
「勇者大人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今川醫生一個人坐車離開啊。」
「所以呢,她又不什麼3歲小孩,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說完,便先往公寓方向走。
白石紅葉趕緊跟了上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夏夜的街道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幾步之後。
桐生和介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白石醫生。」
「嗯?」
「你是故意的吧。」
「嗯?」
「你其實很享受吧。」
「嗯?」
白石紅葉側過頭,一臉無辜。
「桐生醫生,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她的眼底滿是純真。
然而,桐生和介可不吃她這一套。
「別裝了。」
「你就是想看今川醫生氣急敗壞的樣子吧?」
「你很享受剛剛的氣氛,對不對?」
「甚至於,你今晚偏偏在醫院門口等我,就是事先知道了今川醫生還沒有離開吧?」
他平靜地說道。
白石紅葉聽完,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
她臉上那種無辜的表情,就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著。
她露出的是那種惡作劇得逞後,毫不掩飾的笑容。
「啊咧,被發現了呢。」
白石紅葉嘻嘻一笑,還吐了吐舌頭。
「沒辦法呀。」
「誰讓神官大人次次都看起來那麼從容呢?」
「誰不想看看她惱羞成怒會是什麼模樣呢?」
「可惜,還是失敗了呢。」
她說完,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一臉的失望。
「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
桐生和介的嗓音平穩,語氣中沒有起伏。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白石紅葉愣了幾秒。
但,很快她就快步跟了上來。
「勇者大人,你生氣了?」
「沒有。」
「那怎麼不和我說話了呢?」
「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讓你明白我和你之間,就只是普通同事。」
「桐生君,你好冷漠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