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太沒出息了
1995年8月5日。
今天是土曜日,也就是星期六。
今晚在高崎市有個高崎祭大花火大會。
高崎市每年都將它當作夏季的重要活動來宣傳,車站和商店街早就貼出了海報。
規模肯定比不上東京的隅田川花火大會,但在關東地區也排得上名次。
舉辦地點在高崎市烏川河岸。
到時,會有上萬發花火在很短時間內集中燃放。
早上7點。
今川織醒來後,先看了看床邊的尋呼機。
只要醫院那邊不發送全員參集的代碼,自己這一天都是自由的。
她坐起身來,先去洗漱。
上午8點。
尋呼機上還是沒有新的信息。
這很正常。
桐生和介是說過跟她去高崎祭,也約好了下午3點在前橋站見面。
現在確實有點早。
上午9點。
尋呼機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今川織拿起來,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鍵。
機器沒有壞。
電池也沒有問題。
是桐生和介沒有聯繫她而已。
這也正常。
他今天儘管說是休息,但專修醫的休息,就是說說而已。
醫院真有什麼事情,他照樣要回去。
今川織把尋呼機放下。
她自然不會閒著沒事給他發信息。
她已經30歲了。
不是會在約會前一天反覆確認時間和地點的小女孩。
而且,這也不是約會。
兩人都是醫生。
一起確認大型活動的人流情況,了解高崎市出現群體踩踏和外傷事件時,醫院應該怎麼應對。這也算工作。
到了中午。
今川織吃了一個飯糰,又看了一眼尋呼機。
午休過後。
今川織打開衣櫃,開始找參加祭典時要穿的衣服。
普通長裙最省事。
換起來快,走路方便,也不用另外準備腰帶和木屐。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把長裙放了回去。
去夏日祭還穿平時的衣服,那去不去也沒什麼區別。
衣櫃裡面還有兩套祭典用的夏衣。
一件是淺蔥色的。
一件是藤黃色的。
她分別都取出來,放在一邊。
猶豫片刻後。
今川織伸手撥開那些日常穿著的襯衫和長褲,再取出了另一套。
深紫色。
白色山茶花。
是上次去草津溫泉時,桐生和介給她買的。
他明明提前訂好了特別室,也知道被人誤會了,卻還是讓人準備了紅豆飯和鯛魚刺身。
奈良屋的女將一直把他們當作新婚夫婦。
就這件吧。
而之前說過的,白色的底子,上面是藍色盛開的牽牛花……
沒有就沒有吧。
只是年少時不可得之物而已。
小女生想要的東西太多了,糖果,發卡,新書包,還有街邊櫥窗里的衣服。
難道長大以後,都要得到嗎?
那也太無聊了。
今川織把那套深紫色的和服浴衣整理好。
嗶嗶嗶
尋呼機突然響了起來。
今川織趕緊跑過去。
【724106】
就只有這麼簡單的幾個數字。
鈴鈴鈴
座機也接著就響了起來。
今川織挑了挑眉,走過去,拿起聽筒。
「餵。」
「前輩,是我。」
「嗯。」
「準備得怎麼樣了?」
「你發完信息以後,立刻又打電話過來,那怎麼不直接打電話呢?」
她面無表情,答非所問,甚至還是反問。
不然呢?
要說她從早上就在準備了麼?
怎麼可能。
電話那邊的桐生和介沉默了一陣。
「前輩。」
「又怎麼了?」
「那就,你把門開一下吧。」
「哈?」
今川織當即愣了一下。
「你在門口?」
「前輩,你開門不就知道了?」
桐生和介以問代答。
今川織猶豫了兩秒。
嘖。
這傢伙,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麼鬼。
既然他都到了門口,那敲門不就好了。
「桐生君,你最好不要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不會的。」
桐生和介否認道。
今川織把聽筒放到座機旁邊。
沒有掛斷。
電話線的長度不夠拉到門口,她只能先讓聽筒留在那裡。
走到玄關,取下門鎖,打開門。
沒有人。
她又探出頭來,分別看向走廊的兩側。
電梯停在其他樓層,安全樓梯那邊也沒有人出現。
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手已經搭回門把上,準備轉身回去。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光帶。
今川織也看到了一個彩盒。
她在原地停了兩秒。
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下。
盒子外面系著深藍色的細帶,側面貼著京都供貨商的貨簽。
她已經猜到裡面會是什麼。
真是的。
最好不要讓她猜中。
今川織深吸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彎腰拾起彩盒。
回到屋裡。
今川織也沒有急著拆開彩盒,而是先拿起了電話。
「所以,你真的沒來?」
「嗯。」
「桐生君。」
「嗯?」
「沒什麼。」
今川織忽然笑了起來。
那份開心沒能藏住,連平日裡的克制也暫時放下了。
等過了一陣。
電話那邊又傳來一句。
「前輩,喜歡嗎?」
「嗯。」
今川織低低應了一句。
她將聽筒夾在肩側,抱著那個彩盒,坐到床邊,輕輕地解開了上面系著的藍色細帶。
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和服。
白色的底子。
藍色牽牛花從下擺向上延伸,花紋數量不多,留白也足夠。
旁邊還放著深藍色半幅帶、腰繩和一隻小布袋。
她伸出手,在布料表面撫摸著。
嘖,還是很高檔的貨色。
桐生和介在電話里叫了她一聲。
「前輩。」
「我在聽著,但是我勸你在說之前,先認真想想。」
今川織語氣平淡。
是怕他說些不合時宜的話出來。
「我很期待。」
「什麼?」
「我很期待,晚點見到前輩時,前輩會多好看。」
桐生和介笑著說。
今川織沉默片刻。
她其實不太擅長面對這種場面。
在「神樂Club」里,笑容可以是假的,話也可以是沒意義的,只要氣氛過得去就行。
但現在不是那裡。
「嗯。」
最終,今川織還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她掛斷了電話。
聽筒放回原位。
今川織將那一套和服浴衣取了出來,貼在身前,對著鏡子比照了一遍。
尺寸合適。
深藍色的半幅帶也已經配好。
「嘖,真的是,怎麼會有人喜歡浴衣這種這麼麻煩的東西。」
她說了一句。
自然不可能會有人回答她。
下一秒,她就緊緊地抱著和服浴衣,坐在了床上。
不知道在想什麼。
都30歲的人了。
競然還會因為年少時不可得之物,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就高興成這個樣子。
實在太沒出息了。
可她抱了很久,始終沒有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