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更糟糕的事


  第1手術室的紅燈先亮了起來。

  今井慎二帶著下級醫生石田次郎,舉著雙手走了進去。

  躺在裡面手術台上的是個少年。

  他從到院的第一輛救護車裡下來,剛進復甦區時還能回答自己的姓名。

  結果沒多久,情況就迅速惡化。

  血壓一路下滑。

  腹部也逐漸膨隆發硬。

  床邊快速超聲照了腹腔,發現肝腎隱窩和脾腎隱窩內,都出現了明顯的液性暗區。

  輸血讓血壓短暫回升了,隨後,又跌到70mmHg(毫米汞柱)以下。

  今井慎二隻用了不到1分鐘,便將這台手術定為損傷控制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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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找到致命出血。

  能夾閉就夾閉,能填塞就填塞。

  兩分鐘後。

  第2手術室門楣上的紅燈,同樣亮起。

  鹽見貴之帶著大澤健一和高崎本院的一名整形外科醫生走了進去。

  那是一位在踩踏中被人群推下水泥階梯的27歲女性。

  骨盆環嚴重不穩。

  左下肢較右側短縮近3CM。

  即便大量輸血流程已經啟動,血壓依舊只有75/48。

  先做骨盆外固定和腹膜前填塞,等循環穩定、取得CT後再判斷是否使用骶髂螺釘。

  兩道自動門先後關閉。

  醫院裡原本就不算充裕的人手,又被抽走了大半。

  救命救急中心的臨時白板上,負責統籌的護士用紅筆劃掉兩個手術間。

  晚上10點07分。

  一輛豐田海獅,從職員通道駛入。

  車門打開。

  首先下來的是群馬大學醫院第二外科的森本信介講師。

  跟在後面的其他人也陸續下車。

  一共7人。

  這裡面,自然是沒有桐生和介跟今川織的。

  水谷光真沒辦法一直等,而西村教授都出面了,說讓他找兩個人去。

  於是,只能臨時把一個講師和一個專門醫塞進了支援車輛。

  齋藤幸司。

  今年42歲,是講師。

  在北關東的醫療圈子裡,算不上是什麼聲名顯赫的人物。

  普通講師該會的,他基本都會。

  人工髖關節置換、普通四肢骨折內固定、關節清理和韌帶修復,都能中規中矩地完成。

  技術不差。

  但也僅僅是這樣了。

  那些沒有術中透視就盲打鋼針之類的操作,跟他沒什麼關係。

  緊跟著他的,則是入江夜斗。

  名字聽起來是會應該熱血漫里對抗魔王軍的人,性格反而是比較沉悶的那種。

  他的水平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手術記錄寫得規整。

  術後片子未必會讓放射科教授拍桌驚嘆,卻也不會讓病人去律師事務所。

  兩人都不是什麼庸醫。

  可以說,醫學院裡大多數醫生,本來就是這樣的。

  把普通手術做成普通手術。

  能把醫書里的標準答案復現及格,遇到超綱的問題,就停下來多拍幾張透視片,多請示一次上級醫生。不出事故。

  病人按時出院。

  這其實就是大多數醫生能夠抵達的終點。

  可惜,在這種夜晚,人們所期待的,不僅僅只是及格。

  森本信介徑直往救命救急中心走。

  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帶著一陣血腥味的冷風,撲在臉上。

  大廳里。

  輸液泵、氧氣瓶和平車擠在過道兩側。

  眾人剛走進來,就看到有人推著一箱剛從輸血部送來的血製品狂奔而過。

  「森本君。」

  有人從分診台後面迎了出來。

  霧野哲也,是這裡的救命救急中心長。

  森本信介朝他欠了欠身。

  兩人顯然是認識的。

  也對,畢竟高崎市國立綜合醫院,說是國立,但這裡的醫生基本還是從群馬大學派遣來的。「現在什麼情況?」

  「獨協醫大,今井醫生在第1手術室做開腹,第2手術室是鹽見講師,在處理不穩定型骨盆損傷。」霧野哲也將這裡的情況簡要說了說。

  剩餘的ICU床位。

  0型紅細胞還有多少個單位。

  血漿正在分批解凍。

  有8間手術室正在使用中,第4手術室剛剛清完台,第10、第11和第12手術室正在空閒中。「獨協醫科大學的今井醫生進台前說了。」

  「你們一到就可以接診重症外傷患者,不用在意派駐輪換期。」

  「復甦區的4號和5號床,留給你們了。」

  霧野哲也拿起紅筆,在臨時白班上面點了一下。

  「好。」

  森本信介點了點頭。

  還來得及。

  齋藤幸司和入江夜斗兩人先去看了看臨時白板上的現有患者信息。

  送來的人看起來多。

  不過,真正需要整形外科立即上台的,目前只有那位已經在第2手術室里的那位骨盆骨折患者。剩下的,最嚴重的只是一名尺橈骨雙骨折。

  患者意識清醒。

  末梢循環正常。

  夾板固定得也很規整。

  即便推遲幾個小時處理,也不會改變預後。

  幾人剛要坐下來。

  分診台的電話就毫無徵兆地響起。

  護士矢島春江迅速接起,只聽了幾句,就掛斷了。

  「下一輛救護車預計1分鐘後到達。」

  「男性,46歲。」

  「群集踩踏中右上腹與下胸部遭到持續擠壓,現場收縮壓64mmHg,心率146次。」她快速地匯報著情況。

  在1分鐘後,急救通道外準時亮起旋轉的紅光,救護車壓著警笛倒入接診位。

  後門打開。

  平車從車廂內滑了下來。

  跟車的救急救命士一邊奔跑,一邊快速交代情況。

  推進復甦區。

  在床邊快速檢查後。

  森本信介抬起頭,當機立斷。

  「第11手術室,立刻。」

  他回過身,從眾人里點出第二外科的專門醫下田猛。

  「你跟我上台。」

  「是!」

  下田猛趕緊直身應道。

  幾分鐘後。

  第11手術室的紅燈氣密門滑開又關上,紅燈亮起。

  救命救急中心裡。

  入江夜斗走到牆邊,從紙杯機里接了一杯已經淡得像洗鍋水的咖啡。

  這種時候,沒事做就是最好的消息。

  然而……

  在醫院裡,有些玄學是真的不講道理的。

  他這個念頭剛起。

  分診台的紅色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矢島春江只聽了十幾秒,便抬頭看向齋藤幸司。

  「醫生!」

  「下一輛救護車,預計3分鐘後到達。」

  「男性,35歲。」

  「中央天橋群集踩踏中跌落階梯,之後右下肢被倒塌的金屬護欄壓住。」

  「右小腿開放性損傷,骨端外露,活動性出血。」

  「意識正在惡化。」

  她說得又快又急。

  齋藤幸司的表情抽動了一下,眼裡帶著殺意,看向了入江夜斗。

  「你剛才是不是在心裡想了什麼不該想的?」

  「前輩,您也想了吧?」

  「我沒有。」

  齋藤幸司當即否認,站起身來。

  在3分鐘後,救護車壓著警笛衝進急救通道。

  後門打開。

  擔架上的男人穿著祭典用的短褂,衣服已經被剪開,皮膚蒼白得泛出灰色。

  額頭上有一道粗重的黑色豎線。

  救急救命士邊將人往裡面推,邊匯報詳細情況。

  平車鎖進4號復甦位。

  齋藤幸司便俯身檢查氣道。

  「高流量給氧,接監護。」

  「建立兩條粗靜脈通路,抽血交叉配血,啟動大量輸血。」

  「骨盆固定帶收緊。」

  一連幾條指令迅速落下。

  入江夜斗摸過足背動脈,搏動微弱,右腳卻還沒有發冷。

  床邊快速超聲未見明顯腹腔積液。

  移動式X光機被推到床旁。

  骨盆正位片上。

  恥骨聯合分離,右側骶髂關節增寬,右半骨盆明顯上移。

  右脛骨中下段粉碎,骨端已經刺破皮膚。

  收縮壓仍在60上下徘徊。

  「麻醉醫呢?!」

  齋藤幸司抬起頭,快速看了一圈身邊眾人。

  按理說,這種重症外傷患者到院前,麻醉醫就應該收到預警,提前等候了。

  然而,沒人回答。

  這時。

  分診台的矢島春江,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

  「醫生。」

  她一臉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嗓音顫抖。

  「院裡,沒有麻醉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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