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又是期刊?


  第467章 又是期刊?

  血在往上涌。

  濃稠的、黏膩的,從創口不斷湧出。

  吸引器剛清出點術野,眨個眼的時間,血就又從盆腔深處湧上來。

  白石紅葉就在旁邊,聲音裡帶著哭腔。

  「血壓8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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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掉到了70/40了!」

  「勇者大人,測不到了,你快想想辦法————」

  她朝這手術台這邊看過來,眼裡是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後的絕望。

  桐生和介想讓人再拿紗布過來,可怎麼也開不了口。

  今川織就站對面,在等他的決定。

  桐生和介很急。

  不知道為什麼,這間手術室里就只有他、白石紅葉跟今川織三人,連個器械護士都沒有。

  他拼命地想要伸出手來,想要去夠器械台。

  止血鉗就在眼前。

  只要拿到,就能夾閉血管。

  可兩條手臂像是被人從肩膀往下灌滿了鉛,每往前送一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距離器械台上的那把止血鉗,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怎麼動不了。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嘀—

  監護儀的長鳴聲貫穿了整個世界。

  桐生和介猛然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榻榻米。

  矮桌。

  冰箱壓縮機運轉時的輕響。

  是了,他已經回家了,現在是在他自己的公寓裡,在302室,在自己的被褥上。

  桐生和介把手抬到眼前。

  翻過來又翻過去。

  不重。

  所有的手指都能自如活動。

  窗外有月亮。

  他就那麼坐著,看了一陣。

  然後,笑了出來。

  真是的。

  明明那場長夜已經結束了。

  明明都到了次日,在天台上迎接了黎明的到來。

  可即便如此,可即便是自己,也無法完全豁免那種,直面死亡深淵時所帶來的心理壓力。

  又過了一陣。

  桐生和介掀開被子下床。

  浴室里的熱水器要先按點火按鈕,等個幾秒,才會有火苗的聲音。

  熱水衝下來。

  從頭頂流過後背時,爆炸留下的擦傷,頓時一陣刺痛。

  桐生和介倒吸了口涼氣,迅速清醒過來。

  等習慣了之後。

  他緊繃的肩背逐漸鬆開。

  桐生和介閉著眼,在花灑底下站了一會兒,又將水溫往冷處擰了半圈。

  享受了一陣難得的放鬆之後。

  他換了件乾淨T恤,拿毛巾擦著頭髮回到房間裡。

  現在是凌晨0點17分。

  也就是說,昨天中午從高崎市醫院那邊回來後,他就一直睡到了現在,十幾個小時。

  昨天清晨————

  三個人從天台跑下樓時。

  桐生和介占了先手。

  白石紅葉是第二個到一樓的,而今川織畢竟30歲的女人了,力有不逮,是最後一個。

  到了附近的24小時便利店後。

  一人一碗杯麵。

  他吃的是日清的咖喱味,今川織的是海鮮味。

  白石紅葉那傢伙則選了兵庫縣限定的期間款,好像是叫什麼炒麵。

  最後是今川織極不情願地地付了錢。

  除了3份杯麵之外,還額外加了兩個溏心蛋,總共1500円出頭。

  那時。

  天徹底亮了。

  那時。

  他們三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長條桌前。

  白石紅葉撕開醬料包,把最後一點擠進炒麵里,認真拌勻。

  吃到一半,她抬起頭,宣布了一件大事。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杯麵了。」

  「廢話。」

  今川織用塑料叉挑起麵條,眼皮都沒抬。

  「又不是你花錢的,當然最好吃。」

  「嘿嘿。」

  白石紅葉沒有半分羞愧,又去接了一杯免費的冰水。

  桐生和介低頭吃自己的面。

  他其實一直覺得,杯麵這種東西,只要是在正確的時間吃,就沒有難吃的可能。

  吃完了之後,三人依舊沒能回去前橋市。

  那七名危重症傷員還躺在ICU里。

  尤其是最後出現致死三聯征的那位,腹膜後塞著11塊紗布墊,腹部皮膚用7把布巾鉗臨時夾合。

  是必須要再去看看情況的。

  ICU的值班醫生把記錄遞過來。

  體溫已經回到35.9°,收縮壓維持在90上下,纖維蛋白原也開始回升。

  腹內壓偏高,但還在能接受的範圍。

  這算是個好消息了。

  桐生和介在床邊停了幾分鐘。

  儘管接下來還有二次探查,術後感染、腹腔壓力、骨盆重建,同樣都是大問題。

  但至少人活到了天亮。

  今川織檢查了足趾血運,又看了一眼尿袋。

  「等到下午再複查凝血。」

  「數值要是平穩了,就安排周一取填塞物。」

  她在一旁吩咐道。

  那位右股骨開放性骨折的少女,股淺動脈里還插著一截矽膠吸引管。

  做臨時血管轉流可以。

  但等體溫和凝血恢復,最遲周一下午,就必須重新上台,做正式的血管重建。

  把這些人的情況都看過了之後,兩人回到醫局裡去補文書記錄。

  今川織的那部分還好。

  儘管手術節奏同樣很急,但都是完整步驟的。

  桐生和介的就不同了。

  最後一台緊急手術,取消了術前的器械清點環節。

  所以他必須憑藉驚人的記憶力,將用過的器械,一件一件地列出來。

  期間,有人找了過來。

  是獨協醫科大學的今井慎二,筑波大學的鹽見貴之,以及本部群馬大學第二外科的森本信介。

  這三個人是一起進來的。

  這個陣勢,桐生和介一眼就知道要問什麼了。

  先開口的是今井慎二。

  「桐生君,有空吧,占用你幾分鐘。」

  「有空的。」

  桐生和介也不好拒絕。

  「最後那台手術,我聽說是凝血結果還沒出來,你就要求了紅細胞、血漿、血小板,按有效容量1:1:1送來。」

  「是。」

  「這個做法,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果然是這個問題。

  桐生和介放下筆。

  當時在術中,情況緊急,沒來得及想那麼多。

  但他的這種做法。

  在1995年的日本,任何一本醫書、任何一場學會上都沒有講過。

  在當下,標準做法是先大量灌注晶體液將血壓撐起來,紅細胞隨後跟上,等凝血指標結果後再考慮補血漿。

  這樣做的結果是血越輸越多,越輸越不凝。

  聽起來很簡單的道理。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要再過10年。

  等到美軍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戰地醫院裡,用無數傷兵的生命換來數據,才最終被確定下來。

  要到20年後。

  PROPPR多中心隨機試驗發表,算是真正奠定了平衡大量輸血的重要證據基礎。

  問題是,他沒辦法這麼解釋。

  「在期刊上看到過。」

  最後,桐生和介企圖再次搪塞過去。

  「哪一本?」

  鹽見貴之不是個好人,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

  「記不太清了。

  「6

  「是《Journalof Trauma》,還是哪本會議摘要?」

  」

  「」

  「桐生君?」

  「好像是去年在圖書館翻的,可能是美軍軍醫寫的戰傷病例回顧。」

  「美軍?」

  「大概是越戰之後的數據整理,我印象里是那一類的。」

  「作者呢?」

  」

  「桐生君?」

  「鹽見醫生,等我回本部了,再去那間圖書室里找找看,找到了給您傳真過去。」

  桐生和介被逼急了,只能隨口應付一下。

  「好。」

  今井慎二倒是坐享其成,從口袋裡拿出名片,放到記錄單旁。

  鹽見貴之也留下一張。

  「好。」

  桐生和介只能收下兩人的名片。

  森本信介沒有動作。

  反正他跟桐生和介一個大學醫院的,到時兩人一起去圖書室里找就好了。

  這三位講師終於離開。

  今川織從隔壁桌抬起臉來,狐疑地看著他。

  「真是期刊?」

  「真的。」

  桐生和介堅定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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