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十年後(求訂閱)
第139章 十年後(求訂閱)
十年後。
初冬的陽光從蒙特堡的高窗墜下來,在會客廳的石板地上摔成一片淡金色的碎片。
空氣里浮著細小的塵埃,慢悠悠地飄著,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定的雪。
老艾倫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厚厚的羊毛毯。
他的手擱在毯子上,指節彎得像枯枝,褐色的老年斑爬滿了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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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隨便一場風寒就能帶走一條人命的時代,活到八十歲是件近乎神跡的事。
連教堂的神父都說,這是奧睿利安特別的恩賜。
墨菲挽著奧蘿拉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彎下了腰。
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像草遇見風。
墨菲只是抬了抬手。
「今天是老艾倫的壽辰,不必多禮。」
聲音不高,卻有一種毋庸置疑的重量。
陽光落在奧蘿拉臉上。
十年了,那張臉一點沒變。
肌膚還是像初雪一樣白,金髮還是流淌著蜂蜜般溫潤的光。
在這個年紀,平民女子的臉早被歲月刻滿了溝壑,可她還是二十三歲時候的樣子。
墨菲也沒變,只是眉宇間多了些東西一那是執政官的威儀,大騎士的驕傲。
老艾倫努力地聚焦視線,那雙渾濁的眼睛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
奧蘿拉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握住他的手。
「老艾倫。」
老人的手劇烈地抖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張光潔的臉,忽然像看見了十年前婚禮上那個新娘——一樣的臉,一樣的金髮,一樣的眼睛。
十年了,他老得連站都站不起來,骨頭縫裡每天都疼,夜裡要醒三四次。
可她一點沒變。
老艾倫的嘴唇哆嗦著,想說話,想說「小姐你還是這麼年輕」,想說「杜瓦爾家族的血脈真美」,想說的太多,可喉嚨里只發出一陣含混的哽咽。
然後眼淚就涌了出來,滾燙的,順著縱橫的皺紋往下淌。
「我那苦命的孩子們————要是能活到今天————」
這句話從他破碎的聲音里掙扎出來。
可他知道,他不只是在為早逝的兒女哭。
他是為這不可思議的十年哭,為眼前這張不曾老去的容顏哭,為杜瓦爾家族最後的光芒哭。
小湯姆上前扶住祖父的肩膀。
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頭髮已經灰白了,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他的父親二十年前死在一場狩獵里,妹妹十五年前難產死了。
「爺爺,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
他低聲說,粗糙的手掌拍著祖父顫抖的背。
可老艾倫停不下來。
眼淚滴在羊毛毯上,暈開一片深色的印子。
傑克拄著拐杖站在一旁。
六十五歲了,在過去也是不敢想的年紀。
他望著老艾倫,眼眶也有些發酸,轉頭對身邊的霍恩低聲說:「記得當年執政官剛上任時加稅,我們都以為要回到苦日子了。誰能想到————」
霍恩揉了揉昏花的老眼。
這位鄉村公證人臉上也滿是風霜了,四十多歲的人,看著像五十。
他喃喃道:「誰能想到新式紡紗機、改良農具一個接一個地出來,還有那些南方商人帶來的新鮮玩意兒————」
他的目光飄向執政官夫婦,壓低聲音:「我小女兒才二十五歲,看著都比夫人年長。這定是奧睿利安的恩典。」
墨菲走到老艾倫面前,聲音抬高了些,像是在宣布希麼重要的事情:「八十壽辰,這是奧睿利安賜予蒙特領的祝福,也是領地日益昌盛的明證。」
奧蘿拉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木盒,輕輕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銀制的護身符,上面刻著山川河流的紋章—那是杜瓦爾家族的印記。
老艾倫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那個紋章,像是看見了另一個時代—一那是他年輕時在城堡馬廄幹活每天都能看見的徽記,是西爾文大人胸前的紋章,是這片土地曾經的象徵。
如今,它被做成小小的護身符,由杜瓦爾家最後的小姐親手遞給他這個老馬夫。
杜瓦爾的血脈沒了。
可領地的繁榮還在繼續。
甚至比當初還要輝煌。
小姐果然沒有選錯人。
想到這裡,老艾倫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他接過護身符,攥在掌心。
那冰冷的銀片被他的體溫一點點捂熱。
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只是不住地點頭,不住地流淚。
小湯姆看著祖父,又想起早死的父親和妹妹。
十年前墨菲剛上任時加稅,領民們都以為要回到西爾文大人之前的苦日子了。
可後來那些新技術讓糧食翻了倍,新式紡織機讓布料便宜了,還能賣到外面去。
賦稅是重了,可日子反而比西爾文時代更好過。
更不用說執政官是大騎士,還有十三公主撐腰,這十年來太平得很。
要是他們能活到今天————
這個念頭讓他眼角發酸,連忙用手背擦了擦。
墨菲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人。
老艾倫、傑克、老鐵匠班傑明、曾經的牧羊人老馬特、織布能手艾拉婆婆一一都是他特意請來的平民代表。
一場壽宴,不過是他精心安排的政治作秀。
為了展示在他治理下的繁榮,展示蒙特領的強盛。
如此才能收集資源藉由【天工開物】強化自身,完成選項二「坐鎮凌雲閣二十載」。
十年前的錯誤他不會再犯了。
墨菲的目光最後落在老艾倫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當年和他一起養馬的那些馬夫,和他親近的巴特、漢克都早已死了。
漢克跟老艾倫年紀相仿,巴特比老艾倫還年輕幾歲。
可這個被他用作假死證明的老艾倫,居然一直活到了今天。
老艾倫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顫巍巍地抬起頭。
墨菲舉起酒杯。
「願奧睿利安保佑蒙特領。」
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在場的老人紛紛舉起酒杯,臉上洋溢著受寵若驚的笑容。
春日的清晨,薄霧繚繞在城堡尖頂之間。
墨菲獨坐在高處露台的木椅上。
晨光落在他的肩頭,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他的掌心躍動著一簇漆黑的火焰一此乃【天工開物】里的真火,沒有溫度,只是沉默地舔舐著一塊晶瑩的矽晶片,在上面蝕刻出微不可見的紋路。
——
偶爾,他的目光會掠過下方的庭院。
十二歲的凱登正和幾個貴族女孩在初綻的雪絨花叢間嬉戲。
女孩們清脆的笑聲隨著風飄上來,碎碎的,亮亮的,像一串銀鈴。
墨菲輕輕搖頭,掌心的火焰也跟著微微搖曳。
「哥哥又在研究這些奇妙的晶體了。」
奧蘿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雪絨花淡淡的清香。
墨菲沒有回頭。
火焰在他掌心漸漸熄滅,那片矽晶片上已經布滿了精密的紋路。
「這孩子,倒是學了不少討好女孩的本事。」
奧蘿拉走到他身旁,目光投向庭院。
凱登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朵初開的雪絨花別在一個棕發女孩的鬢間。
那動作輕柔又笨拙,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
「時間過得真快,」奧蘿拉說,「凱登都十二歲了。該考慮為他安排婚事了。」
墨菲終於轉過頭。
晨光中他的面容依舊年輕,唯有眼神里蘊含著一些別的東西—一那是活得太久的人才會有的滄桑。
「他還太小。」
奧蘿拉輕輕按住他的手臂。
「在貴族之間,十二歲定下婚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我當年也是在十二歲時,被定為杜瓦爾家族的正式繼承人。」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棕發女孩身上。
「你看,蘿拉伯爵家的女兒似乎對凱登很有好感。他們家族在南方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墨菲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些。
如今的蒙特領富庶強盛,他是大騎士,地位和權勢僅次於公爵。
哪怕只是執政官,但只要他是大騎士,蘿拉伯爵也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更何況他還有伯爵的爵位。
貴族圈裡那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凱登那與他如出一轍的黑髮,早就說明了一切。
這才是他娶奧蘿拉的原因。
不是什麼鞏固統治,不是什麼政治聯姻。
是那個女孩從一開始就是他的。
「政治聯姻,」奧蘿拉的聲音輕柔,卻堅定,「這是貴族的責任,哥哥。儘早定下婚約,既有利於領地的發展。而且你看,凱登不是挺喜歡那女孩的嗎?」
墨菲望著庭院。
兩個孩子站在雪絨花叢里,陽光落在他們肩上。
那個棕發女孩仰著臉笑,笑容乾淨得像初春的溪水。
「那就去問問他的意思吧。」
凱登正和女孩們在涼亭下玩耍。
陽光透過纏繞在亭柱上的紫藤花串,在青石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少年穿梭在女孩們中間,黑髮在春風裡輕輕飄著。
十二歲的少年,已經隱隱有了幾分他父親的樣子一那種從容,那種自信,那種理所當然的驕傲。
「該你追我們了,凱登!」
一個紅髮少女笑著喊,提起裙擺躲到花叢後面。
棕發女孩艾琳娜站在涼亭中央,嘴角含著溫婉的笑意。
她注意到凱登在遊戲裡總是有意無意地護著她。
這份體貼讓她想起父親的叮囑一「記住,默菲爾德大人是公爵親封的伯爵,更是真正的大騎士。單憑這份實力就足以令人敬畏。他掌控著北方商路,引領著新技術的發展。他就是這片新興財富之地權力與繁榮的象徵。」
「噠噠」的腳步聲從涼亭外傳來。
凱登第一個注意到父母的身影,臉上頓時綻放出欣喜的笑容。
「父親!母親!」
女孩們紛紛停下遊戲,優雅地行禮。
裙擺拂過青石地面,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艾琳娜隨著眾人微微屈膝。
她的目光敏銳地注意到執政官夫婦眼中對凱登的慈愛與寵溺。
「日安,執政官大人,夫人。」
女孩們齊聲問候,聲音像春風裡的銀鈴。
奧蘿拉溫柔地注視著兒子。
「看來你們玩得很開心。」
凱登快步走到父母身邊,額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我們在玩追影」遊戲,是艾琳娜剛剛教我們的。」
墨菲的目光掃過涼亭,在艾琳娜身上短暫停留。
棕發少女立即上前一步,再次行禮。
「這是南方貴族間流行的一種遊戲,執政官大人。」
奧蘿拉微笑著。
「看來你懂得不少南方的風俗。明日可否來共進午餐?我很想多了解一些南方的見聞。」
艾琳娜優雅地欠身。
她注意到凱登眼中期待的光芒。
「這是我的榮幸,夫人。」
「那索菲婭、安妮也能一起來嗎?」
凱登突然開口,指向站在涼亭角落的兩個女孩。
他特別指了指那個紅髮少女安妮。
「她們剛才也玩得很開心呢。」
金色捲髮的索菲婭頓時睜大了眼睛。
紅髮的安妮則大膽地回望著執政官夫婦,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艾琳娜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沒能逃過墨菲的眼睛。
墨菲忽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在涼亭里迴蕩,驚起了紫藤花叢里的幾隻蝴蝶。
奧蘿拉微微一怔,故意嗔怪道:「你笑什麼?」
墨菲收斂了笑意,輕輕搖頭。
「沒什麼。」
但他的目光依然帶著幾分玩味,在凱登和幾個女孩之間流轉。
凱登困惑地眨著眼睛,不明白父母為何這般反應。
索菲婭好奇地歪著頭,安妮則隨著墨菲一起微笑起來。
只有艾琳娜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但她的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裙擺。
呼一陣春風拂過涼亭。
紫藤花串與雪絨花叢輕輕搖曳,灑下細碎的花瓣,如雪般飄落在少年少女們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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