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劍成之日自當寂(求訂閱)
第173章 劍成之日自當寂(求訂閱)
【天工開物】有云:萬物有靈,皆可入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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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礦石如此,草木精華如此,生靈血肉,乃至其逸散的情緒意志,理論上亦不例外。
在足夠層次的力量作用下,幾乎萬事萬物都能被提煉出介於可觀測和不可觀測物質之間的「靈性材料」。
【天工開物】對此從無避諱,詳盡記載了諸般法門。
當然,並非任何靈性材料都合用。
材料需契合煉製目標本身的「理」與「性」。
強行融入不合之物,輕則事倍功半,重則器毀人傷。
生靈血肉、情緒、意志固然也是極特殊的材料,但提煉不易,更需謹慎擇取,否則引動器念雜染,導致法力流轉不暢,反成掣肘。
而墨菲手中這來自深紅曠野的巨型灼行獸的甲殼。
只要煉化其殘留的意志,這便是絕佳的天然靈材。
它的胸口核心甲殼,作為它天賦能量護盾的樞紐,天然凝聚了「偏轉」的防護特性。
以墨菲的真火手段,提煉這種源自超凡生物的材料,損耗將遠低於處理尋常礦石。
更重要的是
這材料的特性,恰好契合了他當前飛劍強化所需要的第三種材料。
墨菲閉上眼睛,在腦海申重新勾勒出那柄飛劍的道絞結構。
精金,作為永恒基底,賦予的是絕對的「不朽」。
那是承載萬鈞之力的不滅骨架,是劍之所以為劍的根本。
劍身之上承載的追風道紋,正依賴這份不朽而生生不息。
雷髓,代表極致的「瞬間的爆發」。
那是為飛劍注入雷霆般的靈魂動能,是劍之所以能殺敵的關鍵。
雷殛道紋附著其上,賦予飛劍破敵於瞬息之間的致命鋒芒。
然而堅不可摧的骨架與狂暴不羈的靈魂,兩者之間仍存在天然的衝突。
追風道紋追求的是法力流轉的順暢與綿長,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大河。
雷殛道紋渴求的是瞬間匯聚與爆發的暴烈,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
一剛一柔,一緩一急。
雖然墨菲以緩衝道紋居中調和,但那終究只是治標之策。
就像是強行把水和油裝在一個瓶子裡,搖一搖看起來混在一起了,靜置片刻,還是會分開。
而眼前這來自巨獸胸口的精華墨菲睜開眼睛,看著那幾塊碎片。
其「偏轉」的特性,恰恰可以化作流轉於劍骨與劍魂之間的「劍脈」。
它如同人體的經絡,既能疏導雷殛道紋爆發時的狂暴衝擊,使之均勻分布於劍身,又能與追風道紋的流轉相得益彰,將順暢與爆發完美融合。
就像是給那條大河修了一道水閘,平時水流平緩,需要的時候,開閘放水,瞬間就能形成萬鈞之勢。
三者相輔相成,方能鑄就真正趨於完美的殺伐之器。
果然,戰爭固然危險,卻也蘊含著尋常地域難以尋覓的機緣。
如果他不來到這裡,估計都無法第一時間獲得這個東西。
或許,這便是「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那遁去的一,就是這巨型灼行獸,就是他今晚的收穫。
不再遲疑。
墨菲走到室內中央。
盤膝坐下。
揮手間,一道漆黑的火焰自掌心幽幽燃起。
墨菲先是小心翼翼地分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甲殼碎片,投入真火之中。
他要先進行樣本的測試。
確定提煉的難度、損耗比例,以及最終靈材特性,是否真如他所推測的確實是「偏轉」。
黑色的火焰無聲包裹住暗紅甲殼。
那甲殼碎片在真火中微微一頓,隨即開始緩緩旋轉。
碎片在真火中旋轉,顏色在緩緩變化。
從暗紅,漸漸轉向更為深邃的暗金。
表面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細微的熔岩光澤在其中流淌,像是一條條微型的河流。
一絲絲灰黑色的雜質被剝離出來。
它們從碎片表面脫落,像是一層層的死皮,掉到地上,發出輕微的嗤響。
那些雜質里,夾雜著一縷縷極淡的血色霧氣。
那是巨獸殘留的意志。
它們在真火的灼燒下發出無聲的尖嘯一那聲音聽不見,卻能在精神感知中清晰地感受到,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腦海里爬動,像是有無數張嘴在耳邊尖叫。
然後,那些血色霧氣漸漸變淡,最終化作青煙散盡。
過程很慢。
窗外,天色由暗轉明。
那一小塊碎片還在真火中旋轉。
窗外,又由明轉亮。
那一小塊碎片才在真火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約米粒大小的液體。
它懸浮在黑色真火的核心,呈現出暗金與熔岩紅交織的色澤。
兩種顏色糾纏在一起,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堅韌的波動。
那波動很輕,輕得像是一陣微風拂過水麵。
但仔細感知,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一那是一種「偏轉」的特性,像是一面看不見的盾牌,輕輕地把靠近它的東西推開。
墨菲眼神一亮。
成了。
而且品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損耗極低,精華純度極高,特性非常適合。
他緩緩散去掌心的真火。
那滴暗金色的液態精華輕盈地落入他早已攤開的掌心。
它在掌心裡微微滾動,像是一顆活著的珠子。
墨菲取出一個琉璃瓶。
將那滴精華納入瓶中,塞上瓶塞。
精華在瓶子裡緩緩滾動,偶爾撞在瓶壁上,發出輕微的叮的一聲。
墨菲將琉璃瓶貼身收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濁氣。
然後。額角傷口的刺痛再次清晰傳來。
墨菲微微皺眉。
這傷勢其實本可避免。
以他真正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被那巨獸擊中。
他本可以在巨型灼行獸破土而出的瞬間就把它切成兩半,本可以在那暗紅節肢橫掃過來之前就讓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但他沒有。
因為他外顯的實力,當然不可能如此超然。
所以他故意慢了半拍。
在那暗紅節肢裹挾著狂暴的力量橫掃而來時,他故意讓自己的格擋慢了那麼一絲,讓那撞擊顯得勢均力敵,讓自己被擊飛顯得理所當然。
塵土飛揚間,他的身形砸入後方石屋,碎石砸在身上,劃破了額頭,弄髒了衣物。
鮮血流下來。
傷口猙獰,看似兇險實則僅傷及皮肉。
墨菲再次取出另一個琉璃瓶。
那裡面裝的是晨曦之塵,淡金色的粉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碾碎的陽光。
他打開瓶塞,服下一小撮。
粉末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流入四肢百骸。
體內雄渾的「氣」開始加速流轉,像是一條被喚醒的大河,奔騰不息。
那股氣引導著晨曦之塵的精純靈氣,匯聚於額角傷口處。
傷口周圍的肌膚微微發燙,像是有一團小火在烤著。
隨即傳來麻癢的感覺,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傷口上爬動,在輕輕啃噬。
那是血肉在快速生長、癒合。
配合他本就強悍的恢復能力,這點皮外傷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消失,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墨菲放下心來。
但思緒並沒有停下。
溪木鎮的襲擊,巨型灼行獸的出現,那幾處異常的波動,西南方向的窺伺感這些細節都清楚的告訴他。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怪物襲擊。
從怪物的組織性、巨型灼行獸的出現時機,到那暗中幾處異常的波動都表面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或許是為他準備的陷阱。
一個以溪木鎮為誘餌設下的陷阱。
釣魚?
墨菲心中冷笑。
那就看看,最後誰是魚,誰是餌。
但無論如何推測與戒備,有一件事是確定無疑的力量才是根本。
在這漩渦之中,唯有絕對的實力,才是應對一切變數、破開所有陷阱的基石。
飛劍的強化,必須儘快完成。
這意外得來的靈性材料,正是關鍵。
墨菲沉下心神。
他不再多想,全力運轉「氣」,加速吸收藥力,修復身體,為接下來測試靈材和真正的煉製積蓄精力。
窗外,陽光正盛。
接下來的幾日,黑石要塞愈發熱鬧,也愈加凝重。
隨著最高樞機敕令的強力推行與時間發酵,大陸各地凡俗巔峰層次的大騎士及所屬的精銳力量,如同洪流,陸續湧向這座已成焦點的邊境雄關。
每天都有新的隊伍抵達。
這些隊伍湧入要塞,讓本就擁擠的街道更加擁擠,讓本就嘈雜的空氣更加嘈雜。
彼此審視的目光在人群中交錯。
那目光里有戒備,有好奇,有試探,有不服。
每一個大騎十都是各自領地的頂尖人物,都是跺一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現在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難免會有摩擦。
前線的拉鋸戰報如雪片般飛回。
某個哨所失守。
某處擊退了一次中等規模的衝鋒。
某支巡邏隊遭遇伏擊,全軍覆沒。
某頭新型怪物出現,需要重新評估戰力。
傷亡數字冰冷地疊加,一個又一個。
混合著硫磺味的空氣里,瀰漫著越來越濃的壓抑。
墨菲以「溪木鎮之戰傷及內腑,需靜養調理」為由,婉拒了鐵脊公爵後續指派的所有出擊與協防任務。
他幾乎足不出戶。
一直留在這間相對僻靜的石屋內。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打坐調息,研究那幾塊甲殼碎片,進行著飛劍煉製。
這份安靜的「休養」,落在在前線搏殺的各方大騎士眼中,難免滋生出別樣的意味。
午後。
細碎的議論聲隱約從庭院外經過的一隊騎十口中飄來。
————北境那位?聽說前幾日打個小鎮子裡的怪物都受了不輕的傷,至今閉門不出————」
「哼,徒有虛名罷了。凡俗巔峰?我看是吹出來的。那頭巨獸屍體我也瞧過兩眼,確實唬人,但大終究只是大而已,誰知道是不是用了什麼非常手段,或者走了大運才拿下的?」
「小聲點————畢竟是公爵大人和主教們看重的人——
「看重?我看是傷了元氣,怕在真正的大戰前露怯吧————」
「錯了,是膽小畏戰,故意避而不出————」
議論聲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庭院內。
伊莉莎白公主正巧捧著一個精緻的白瓷藥罐走來。
她顯然也聽到了那些閒言碎語。
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深吸一口氣,才抬手輕輕叩響了墨菲的房門。
咚咚咚!
「進來。」墨菲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平穩如常。
伊莉莎白推門而入。
墨菲正坐在矮榻邊,手裡拿著一卷看似陳舊的書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額角那處傷口,已僅剩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跡,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殿下。」墨菲抬眼,對她手中的藥罐只是略一瞥,目光隨即收回。
伊莉莎白將藥罐放在矮榻旁的茶几上。
她的動作有些悶悶的,放下藥罐的時候稍微用了點力,發出輕輕的一聲咚。
「默菲爾德大人,這是我從隨軍的聖殿醫師那裡新討來的淨痕膏。」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他們說對癒合後的疤痕效果最好。」
她說著,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門外方向。
那裡,那些議論聲的來源早已遠去,只剩下空蕩蕩的庭院和潺潺的流水。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不忿:「您————您為什麼不讓他們來親自看看呢?那些醫師都是教廷最好的,肯定比我們自己用藥強。外面————外面現在有些話,說得可難聽了。」
墨菲放下書卷。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什麼話?」
伊莉莎白猶豫了一下。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她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他們說您————說您實力不濟,連對付一頭從後方溜進來的巨獸都受了重傷,是————是浪得虛名。」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說那巨獸的屍體或許另有隱情————」
「還、還說您是個膽怯之人————」
她越說聲音越小。
說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她的臉頰微微發紅,替墨菲感到難堪,感到委屈,感到不平。
那些話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心裡,不知道為何竟然讓他如此難受。
墨菲臉上沒有絲毫怒意。
甚至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仿佛聽到的只是今日天氣如何,仿佛那些話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隨他們說去。」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傷勢輕重,我自己清楚。教廷的藥劑自有其效,但與我所用藥物路數不同,混雜使用反而無益。」
他頓了一下。
看著伊莉莎白依舊緊蹙的眉頭和眼中的不平,他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每個人的身體都是獨一無二的戰場,如何調養,外人未必比自身更明了。皮肉之傷早已無礙,靜養是為調理體內,恢復戰力。至於他人看法————」
他微微搖頭。
「戰場之上,生死勝敗,自會說明一切。些許流言,改變不了什麼。」
伊莉莎白怔怔地聽著。
這番話冷靜、堅定、自信。
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讓她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憤懣,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不平,在對方面前,顯得如此多餘,如此幼稚。
他根本不需要她去替他打抱不平。
他根本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
他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計劃,自己的路。
而她,只是在外面瞎操心,瞎著急,瞎生氣。
「我————我只是覺得不公平。」她最終低聲說。
那聲音里,已經不再有剛才的憤懣,只剩下一種淡淡的失落。
但她已不再執著於勸他就醫。
「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公平。」
墨菲重新拿起書卷,目光落在書頁上。
「殿下若有餘力,不妨多關注軍需調配與難民安置的卷宗。」
伊莉莎白心頭微震。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與其在這裡為幾句閒話煩惱,與其在這裡替別人操心,不如去做些切實有用的事情。
軍需調配,難民安置一那些才是真正需要她關注的事情,才是她能真正發揮作用的地方。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完成父王的使命一協調各方貴族、整合資源,在這場戰爭中展露王室的力量。
她忽然有些低落。
那低落來得莫名其妙,卻又那麼真實。
「默菲爾德大人,艾爾莎————她去見她兒子了。」她輕聲說,「我沒有幫到她————哪怕我看了卷宗也————」
她說不下去了。
墨菲打斷了她開始哽咽的話語:「我知道了,這是她的選擇,亦如她選擇維持潔淨,與你無關。」
伊莉莎白垂眸。
沉默片刻。
「可我還是————」她試圖說什麼。
墨菲再次打斷她:「多想無益,凡你手所當做的事,要盡力去做————」,做好手頭的工作,讓這種事情減少,比在這裡難過更有意義。」
伊莉莎白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黑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她輕聲道:「我知道的,大人。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她起身,向墨菲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房門再次合攏。
將庭院裡隱約的人聲與流言隔絕在外。
墨菲確實不在意外面那些評價。
但真正的理由是—他也需要一個合理的、不引人過度關注的藉口。
適當的「低調」與「受傷休養」的形象,恰好符合他此刻的需要。
讓他能心無旁騖地投入到眼前真正重要的事情中去。
心念微動。
丹田氣海中,那柄暗金色的飛劍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清鳴。
那清鳴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又那麼清晰,那麼真實。
它化作流光,自丹田緩緩浮現,靜靜懸浮於身前尺許空中。
劍身古樸,光華內斂。
在特定的角度下,可以看見繁複的道紋在劍身上流轉著微光。
它輕輕顫動著,像是呼吸,像是心跳。
與墨菲的心跳氣息融為一體。
墨菲攤開左掌,落在飛劍下方。
一道黑色真火幽幽燃起,無聲搖曳。
而後
一個琉璃小瓶從他的貼身衣物中浮現。
瓶塞自動開啟。
一滴呈暗金與熔岩紅交織色澤的液態金屬,被他以「氣」攝出,懸於黑色真火之上。
位於飛劍和真火之間。
那滴精華緩緩旋轉,暗金色的光與熔岩紅的光交織在一起,宛若陰陽。
墨菲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三者開始無聲地交融,合三為一。
窗外,陽光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