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誰會是那個幸運兒?
時間一晃,就到了出發這天清晨。
公寓裡的氣氛無比凝重。
三個女人呈品字形環繞著,封鎖了陸長生的所有退路。
王楚冉此刻正抱著他的行李箱死不撒手:「我要去!憑什麼我不能去!我都查過攻略了,臨水縣有家百年老字號的豆腐腦,我要去吃!」
「你吃個屁。」
陸長生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從拉杆上扒拉下來,「你這個身份去那種路邊攤吃豆腐腦?信不信明天那家店的板凳都能被粉絲偷走拍賣?」
「我戴口罩!戴墨鏡!穿軍大衣!」王楚冉死鴨子嘴硬,「保證沒人認得出我!」
「算了吧。」
劉玉雯抿了口咖啡,毫不留情地開始拆台,「你那雙眼睛辨識度太高,加上你走路那個蹦蹦跳跳的姿勢,只要是個活人都能認出你來。況且沒有安保團隊,真出事了算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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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放下咖啡杯,熱切地看向陸長生:「還是我去吧,我擅長偽裝,而且作為演員我去深入生活體驗民情,這也合情合理。」
自從在書院悟道後,劉玉雯對臨水縣的執念已經從湊熱鬧上升到了「朝聖」的高度。
哪怕理智告訴她不該去,但那種食髓知味的誘惑,讓她忍不住想要撕毀之前的約定。
陸長生正在喝粥的動作定住了。
他放下勺子,看著這位試圖耍賴的影后,語氣帶上幾分無奈:「劉老師,咱們昨天可是商定好了的,怎麼,二十四小時不到就要出爾反爾?」
眼看又要吵起來。
陸長生不得不祭出底線防禦:「兩位祖宗,臨水縣一共只有三條主幹道。如果你倆任何一個出現在那兒,不出半小時,交通就會癱瘓。再過一小時,我爸媽家門口就會變成動物園。你們是想讓我回不去家,還是想讓我爸媽心臟病發作?」
王楚冉撇了撇嘴,一臉不服氣。
劉玉雯雖然沒表情,但也沉默了,涉及到底線問題,沒法槓。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王楚冉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了策略,「誰知道你在老家有沒有藏著什麼青梅竹馬之類的?萬一你回去相親怎麼辦?我們這部戲還沒拍完,男主角要是突然曝出戀情,這可是重大違約風險!」
這藉口找的,連邏輯都不通,但態度很堅決。
「所以……」
三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僵持不下之際。
一直在單人沙發上回郵件的周若薇,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我去。」
她站起身來。
「若薇姐?」王楚冉瞪大了眼睛。
劉玉雯還算淡然,只是慢慢攪動著杯里的咖啡。
當然,這一定得忽略她每三十秒就會抬眼掃一下周若薇的頻率。
周若薇面不改色:「陸常的父母知道兒子進了娛樂圈,但根本不清楚他現在具體在做什麼。老人家的認知還停留在跑龍套階段,這需要一個專業人士去解釋現狀,打消他們的顧慮。」
「還有,這趟主要是公事,」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行程表,「我們打算把工作室的註冊地選在臨水縣,那邊有稅務優惠政策。這一趟回去不僅要見家長,還要跑工商稅務,我作為經紀人和法人,必須在場。」
她氣場全開:「而且我是素人。我去最安全也最合適,既能盯著不讓他亂來,又不會引發交通癱瘓。」
絕殺。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既有公事公辦的合法性,又有不得不去的必要性,更重要的是她確實能把陸長生安全帶回來。
王楚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太多不懂。
劉玉雯眯起了眼睛。
前幾天她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周若薇從來沒有透露過任何單獨陪同的意思,一直是副你們鬧我在看的旁觀者姿態。
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雖然周若薇理由充分,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位周總的動機未必就像她說的那樣單純。
但眼下,這確實是唯一的解法。
與其讓陸長生脫離視線,不如讓這個哪怕有「監守自盜」嫌疑的經紀人跟著。
「行,我沒意見。」
劉玉雯笑得意味深長。
她上前幫周若薇整理了一下衣領,「那就辛苦若薇姐了,幫我們……嗯,幫公司看好這棵搖錢樹。」
「放心,」周若薇淡定點頭,「職業操守。」
「還有!」
王楚冉不甘心地湊過來,惡狠狠地補充道,「你們必須每天開視頻向我們匯報行程!不許讓他見漂亮村姑!」
「那個……」陸長生弱弱地舉起手,「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自己回去就行?」
「閉嘴。」
三個女人異口同聲。
陸長生乖乖閉嘴。
行吧。
帶一個總比帶三個強。
.....
一路上交流不多。
周若薇開的是一輛松霜綠色的問界M5。
這是今年數碼圈和車圈最炸裂的單品,在這個大家都還在排隊搶訂單的節點,能開上本身就彰顯低調的奢華。
外形圓潤流線,看著有點像保時捷Macan,但沒那麼張揚。
不懂行的人以為就是個普通國產車,只有坐進去才知道裡面的門道。
雙層玻璃將國道的嘈雜完美隔絕,鴻蒙座艙的屏幕上,導航地圖絲滑地流轉。
19單元的HUAWEI SOUND音響里,流淌出低沉舒緩的大提琴曲。
這種圖書館級的靜謐,反而讓車廂里的氣氛顯得更加微妙。
兩人各懷心事。
周若薇雙手雖然搭在方向盤上,但明顯有些僵硬。
趁著紅燈的間隙,她還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確認一下后座那堆價值不菲的禮品有沒有歪倒。
隨著車輛拐入新修的縣級公路,那種現代科技營造的隔絕感才被窗外的景色打破。
路兩邊的風景逐漸從大青嶺,變成了熟悉的水田、連綿的紅磚房,以及那條如玉帶般貫穿縣城的臨水河。
陸長生看著車窗外。
眼神有些恍惚。
在凌霄界那漫長的七百年裡,他也曾無數次御劍飛過類似的凡人城鎮。
那時的他高居九天之上,俯瞰腳下如螻蟻般的蒼生炊煙,心中卻只有「大道無情」的淡漠。
那裡沒有他的家,也沒有他在意的人。
但現在。
當那塊寫著「臨水縣歡迎您」的藍底白字GG牌映入眼帘時。
他本該古井無波的心臟,竟然不爭氣地「咚咚」跳了起來。
鼻子一酸,紛雜的情緒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陸長生下意識按了下胸口。
這就是血緣的力量嗎?
這就是這具肉身殘留的因果嗎?
哪怕神魂已經歷七百年,哪怕他早就忘了當人兒子是什麼滋味。
但這具身體依然記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