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老弟，汗流浹背了吧？
十一月底的臨水縣，氣溫不到二十度。
可李哲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
雖然這個季節說中暑有點扯淡，但，他就是這樣的感覺。
咣！
咣！咣！
大錘砸在混凝土牆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入戶大堂里迴蕩。
塵土飛揚。
陸長生剛說完一個方案，朱總連評估都懶得做，直接沖工人揮手：干。
現場全是那種只爭朝夕的狠勁兒。
李哲站在他老爸身後，心裡慌得一逼。
對外他是富二代，朋友圈裡天天曬車曬表，還有個屬於他自己的公司。
可只有自己清楚，老爹對他的經濟管控極嚴，每月那點零花錢，換幾個車模都費勁。
這就是被鄭旭拿捏的理由，可....
完了，和他的合作鐵定黃了。
接下來只能編個像樣的理由去求老媽，弄出個百來萬賠錢消災。
想到這，腿肚子就有些不爭氣地開始轉筋。
其實上次在MAO酒吧那會，他本來就打算認栽。
結果鄭旭那逼人太陰，也沒讓他賠錢，反而跟他立了個賭約。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搞臭陸常。
李哲又不傻，稍微托朋友一打聽就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意氣之爭？
分明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男女之事。
鄭旭想搞王楚冉，結果在觀瀾山莊吃了個大癟。
娛樂圈就這樣，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不到就給老子毀掉。
鄭旭那種心高氣傲的主兒，覺得搞不定一個戲子丟了面子，這才想遷怒於人。
說實話，見到陸常時，都是一般年紀，李哲根本也沒當回事。
一個演員又能有多大能耐？
老爹在外求人辦事的醜態他也不是第一次見識。
可現在……
李哲看著正在指揮朱總砸牆的陸長生，喉嚨有些發乾。
「陸先生，這……真要砸啊？」
朱福來看著剛裝修好的奢華牆面被砸得稀爛，一臉肉疼：「這可是進口的大理石貼面……」
「砸。」
陸長生手裡拿著一份建築圖紙，頭都沒抬：「這根承重柱位於東南角，也就是巽位。現在的裝修為了美觀，把原本的鋼筋結構包裹得太厚，導致氣流在此處形成渦旋，這叫氣滯。」
他拿著紅筆在圖紙上畫了個圈：「把外面的裝飾層全部剝離，露出裡面的鋼筋網格，然後在這個位置，開一個三十公分寬的導流槽。」
說完他又指了指大堂南面的那整面落地窗：「還有這幾扇窗戶，把平開改成內倒，角度控制在15度。」
「啊？」工頭愣了一下，「老闆，這好好的……」
「照做。」
朱福來咬牙切齒地揮手，「陸先生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
隨著工人施工，原本沉悶的大堂迅速發生變化。
當露出冰冷的鋼筋，再配合窗戶的傾斜角度。
呼——
穿堂風順著導流槽極其順滑地掠過，大堂里的壓抑感，竟然在短短几分鐘內消散了大半！
李哲下意識地看了眼導流槽和窗戶的夾角。
他在英國留學雖然混日子居多，但學的畢竟是土木工程，基本的流體力學還是懂的。
陸常這哪裡是在搞封建迷信？
這特麼分明是高端建築學啊！
剝離外牆是為了減少亂流，內倒15度的窗戶配合導流槽，這是在人為製造一個空氣壓縮通道，利用氣壓差加速排氣！
「這……」
李哲腦子裡閃過的那些專業名詞，下意識就脫口而出：「這是……文丘里效應？利用斷面收縮加速氣流通過，降低靜壓？」
話一出口，大傢伙都不明覺利的看了過來。
李遠航一臉欣慰，倍覺有面。
正在看圖紙的陸長生也回頭瞅了他一眼。
「李少懂行。」
雖然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可配合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李哲頭皮有些發麻。
他懂？
他懂個錘子！
他能感覺到陸長生這一手絕對不僅僅是改通風那麼簡單。
那種對環境氣場的精準把控，那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
這要是神棍，那全世界的建築大師都得去要飯！
完了。
李哲的心態徹底崩了。
陸常越是有真本事，他越慌。
如果這棟樓真被救活了，證明了陸常是真大師，那他昨天乾的那些事兒……
李哲的手在褲兜里有些抖。
昨晚知道來臨水的目的後，他給鄭旭發過一條微信。
【陸常在臨水縣，周六晚六點，臨水大飯店，福壽廳，給他大伯辦六十壽宴。】
當時發的時候，他只想著趕緊地應付下鄭旭。
可現在……
李哲偷偷掏出手機，手裡全是汗。
刪掉？
有個p用，掩耳盜鈴罷了。
對話框裡，鄭旭回得【收到，好戲開場。】
哪怕隔著屏幕，李哲都能感覺到他陰冷戲謔的笑意。
「李少？」
溫和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李哲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抬頭已發現陸長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啊？陸……陸先生？」李哲結結巴巴。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被這穿堂風吹著了？」
陸長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這麼熟嗎？怎麼搞得和自己多年老友一樣。
他居然在腦子裡吐槽了一句。
「沒……沒有！挺好！這風挺好！」李哲把手機死死攥在身後。
「那就好。」
陸長生收回手，目光在他背後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淡淡道：
「既然李少也懂行，那剩下的收尾工作，不如李少幫忙盯著點？別讓工人干糙了。」
「一定！一定！」李哲點頭如搗蒜。
直到陸長生轉身離開，李哲才感覺渾身已經濕透。
他大爺的。
他看穿我了。
他肯定看穿我了！
……
臨水縣入城高速上。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在雨夜中疾馳。
車廂內，一個男人正在調試手裡的穩定器，鏡頭對準了旁邊幾個整理資料的人。
「設備沒問題。直播推流測試過了，信號很穩。」男人對著副駕駛的人匯報。
副駕駛上的山羊鬍冷笑一聲。
他翻著手裡的文件，上面全都是陸常從小到大的履歷。
「明天中午臨水酒店，等那個國土局的老頭子一上台，咱們就直接開播殺進去。」
光頭眼中滿是戾氣，「什麼狗屁中醫世家，家裡三代貧農，連個懂偏方的都沒有。明天我就當著全縣老百姓的面，把這個偽神醫的皮給扒下來。」
……
百里之外，臨海市。
星耀國際公寓頂層。
鄭旭端著葡萄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陸常，我倒要看看明天在幾萬人的直播間裡，你是怎麼保住你的那個破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