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凡爾賽時刻,我侄子,明星!
臨水大飯店是家老字號。
立在縣城東邊快四十年了。
福壽廳在三樓,臨著街,窗戶正對著一棵老槐樹。
這個季節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玻璃上,像一道道裂紋。
陸建邦站在大廳門口,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熨得筆挺,胸口的兜里別著朵小紅花。
當地風俗六十大壽要戴紅花,那是女兒特意從深圳帶回來的。
「爸,你站門口乾啥?進來坐著等。」陸長青拉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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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邦沒動,眼睛盯著電梯方向:「你弟呢?他來了沒?」
「剛才打電話了,在停車。」
「哦。」陸建邦應了一聲,又理了理領口把小紅花扶正。
陸長青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樣子,想笑但還是忍住。
她在深圳待了八年。
一年回來一趟,每次回來都覺得老爹又老了一點。
但今天不一樣。
老頭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此刻全是光。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陸建國走在最前面。
一身嶄新的夾克,頭髮油光鋥亮,以前那個總是縮著肩膀的三弟,今天腰杆挺得筆直。
燙了新髮型的陳桂芳挽著丈夫的胳膊,手上那隻金鐲子有些晃眼。
身後跟著陸長生和一姑娘。
男的挺拔,女的貴氣。
兩人手裡大包小包提滿了東西。
「大哥!」陸建國隔著老遠就喊。
「來了!來了!」陸建邦大步迎上去,兩隻手重重拍在弟弟肩膀上:「怎麼才到?大家都等著呢!」
「路上堵,」陸建國笑得爽朗,「長生的車太大,停車位不好找。」
這話有點凡爾賽。
不過陸建邦笑得更開心了,轉頭看向後面。
「大伯生日快樂。」陸長生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紙袋。
紅飄帶,乳白瓶。
陸建邦一眼就認了出來。
飛天茅台,兩袋,四瓶。
「哎呀,自家人這麼客氣幹什麼!人來了就行,還帶什麼東西!」
陸建邦嘴上客氣,他心裡那個美啊。
這哪裡是酒啊?
這是面子!
這是他在那群老同事面前挺直腰杆的鋼筋!
「大伯好。」
周若薇適時地上前半步,落落大方地遞上鮮花和錦盒:「初次見面,聽長生說您怕冷,這條圍巾是羊絨的,您冬天戴著暖和。」
陸建邦看著眼前這個氣質絕佳的姑娘,一時間竟有些侷促。
「哎喲,這就是小周吧?聽你阿姨電話里誇了一路!快快快,別站著,快進去坐!」
一直跟在陸建邦身後的堂姐陸長青,此刻眼睛都直了。
她在深圳大商場做過櫃姐,眼毒。
那兩提茅台現在的行情,怎麼也得二萬往上。
再看那個錦盒,Burberry的經典格紋Logo在燈光下極其顯眼,專櫃價至少四千起步。
還有那個叫小周的姑娘……
那件羊絨大衣看似低調,但那是Loro Piana的剪裁,這一身行頭怕是抵得上縣裡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陸長青偷偷瞥了一眼自家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堂弟。
看來三叔電話里沒吹牛。
這哪裡是當了演員?
這分明是發了大財啊!
.......
福壽廳里熱氣騰騰,二十桌坐得滿滿當當。
主桌的位置正對著舞台。陸建邦把陸長生按在自己右手邊,周若薇順勢坐在了陸長生旁邊。
至於陸建國兩口子,被安排在了緊挨著主桌的家屬席。
這在臨水縣的酒桌文化里,叫貴客上座。
侄兒出息了,那就是陸家的門面,比親爹還好使。
對面坐著的幾個老頭,都是陸建邦在國土局的老同事,還有幾個退休的小領導。
「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陸建邦指著陸長生嗓門提得老高:「這是我侄子,陸常!現在是個大明星!」
幾個老頭放下筷子,在那吞雲吐霧的煙氣里眯著眼打量陸長生。
「演過啥呀?」
說話的是坐在對面的老張,戴著副金絲邊的老花鏡,退休前跟陸建邦不太對付,總愛較個高低。
陸長生笑了笑,主動拎起茶壺給老張倒了杯茶:「張叔,還沒什麼代表作,剛入行不久。」
「哦...」
老張拖長了尾音,和旁邊那個穿夾克的胖老頭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角撇了撇:「剛入行啊……那現在是有單位還是個體戶啊?」
「自由職業。」陸長生倒是神色坦然。
「那就是沒固定工作唄。」
老張吧唧了一下嘴,把菸灰彈得到處都是,「現在的年輕人啊,都想當網紅當明星,我那孫子去年考北電沒考上,今年還在復讀呢。不過你這沒經過科班訓練,能當上演員,肯定有不少門路吧?」
你大爺的,字字帶刺。
陸建邦臉上的笑都不自然起來。
這個老東西真是蔫壞蔫壞的。
話里話外就是諷刺侄子是個「無業游民」。
陸長生倒是無所謂,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種場合對他而言,就是另一種形式的修行。
在凌霄界,外門弟子為了幾塊靈石尚且能爭得頭破血流,凡俗世界的一點口舌之爭,不過是過眼雲煙。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叔說得對,這行確實不容易。」陸長生接住對方的話茬,不軟不硬。
這態度反而讓老張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想找點存在感。
「對了,」老張突然想起了什麼,端起酒杯晃了晃,「你演那個戲叫啥名?回頭要是播了,我也讓我孫子看看,學習學習這種……運氣。」
桌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旁邊那桌,陳桂芳悄悄扯了扯陸建國的袖子:「怎麼讓長生坐主桌了?看著那老頭我就生氣。」
陸建國悶聲喝了口酒:「大哥的安排,你少說話。」
「我就是心疼兒子,你看孩子多不自在。」
「他大了,能應付。」
周若薇正好聽到,輕輕放下茶杯。
「張叔叔是吧?」
周若薇接過話頭,「其實長生不告訴您劇名,是有原因的。」
老張愣了一下:「啥原因?怕演得不好?」
「那倒不是。」
周若薇優雅的拿著濕巾擦了擦手:
「因為我們公司和長生簽的是S級保密協議。這部戲是青禾影視今年的重點項目,對標的是明年的國際電影節,而不是普通的衛視劇。在宣發期開始之前,所有核心主創都不能透露項目細節。」
「S級。」
「國際電影節。」
「核心主創。」
「宣發期」
直接把老張給砸懵逼了。
他一個退休老頭哪懂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