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地氣與女人,都不好惹
「陸老師,這是有啥問題嗎?」
李遠航有些緊張起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大師的臉色。
仔細看了兩眼,陸長生便收回視線。
「問題不大,走吧,先進去轉轉。」
一行人穿過碎石廣場,沿著青石台階往上走。
台階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羅漢松,每隔幾米就有一盞仿古石燈。
雖然是在白天,但能想像出晚上燈火亮起時的意境。
「這院子花了多少錢?」
朱福來東張西望,眼裡全是羨慕,「老李,行啊,你這不聲不響就搞了個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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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總說笑了。」
李遠航嘴上使勁謙虛著,但臉上的得意根本壓不住,「就是給家裡人留個養老的地方。這城裡的房子住膩了,偶爾可以過來換換心情。」
王楚冉和劉玉雯都落在後面一點。
青石板上響起輕輕的腳步聲,王楚冉湊到了劉玉雯耳邊,輕聲問道:「玉雯姐,他真會看風水嗎?」
劉玉雯沒出聲。
在內娛這個圈子裡,明面上爭的是名利,私底下信的卻是風水大師。
這些年,她見過的「高人」多得數不清,港台的堪輿大師,東南亞的白衣阿贊,什麼樣的都有。
這些人究竟有沒有真本事,她不得而知。
但人家那排場一個比一個足。
至少她見過的那些高人出場不是捧著羅盤,就是滿嘴天干地支或五行八卦。
總之架勢一定要足,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不明覺厲」。
唯獨陸長生淡然得如同來踏青一般。
真會看嗎?
她心中自有答案,腳步也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那個隨手傳授一段《靜心訣》就能讓她心如止水,僅憑一絲氣場就能平復她常年焦慮的男人,如果只會看幾眼陽宅風水,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沒有滿嘴的專業術語,也沒有裝模作樣的掐指亂算。
她微微出神,這個男人走路的姿態很特別。
沒有刻意的龍行虎步,但每一步落下,都透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踩得不重,卻像老樹將根須無聲地扎進了山體,又像流動的活水完美契合了地脈的起伏。
他負著手慢條斯理地走著,平靜地看著。
這種不沾煙火氣的沉默與從容,讓劉玉雯產生了一種極度真實的錯覺....
仿佛這漫山遍野的草木磚石,甚至這整座山丘的氣場,都在順著他的腳步向他低頭。
......
正堂坐北朝南,八扇雕花木門全部敞開,陽光鋪滿整個大廳。
陸長生站在門檻外沒進去。
他抬頭看了眼屋檐,又看了眼堂內的地磚,然後繞到西側,沿著外牆往後院走。
李遠航跟在後面,想問又不敢問。
朱福來倒是沒憋住:「陸老師,您這是看什麼呢?」
「看氣口。」陸長生頭也不回。
「啥是氣口?」
「房子呼吸的地方。」
朱福來撓撓頭,沒再問。
周若薇跟在最後面,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記什麼。
後院比前院大得多。
一座假山立在東牆根下,太湖石的孔洞錯落有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假山旁邊挖了個小池塘,幾尾錦鯉游來游去。
陸長生在假山前停下。
他蹲下,伸手按了按地面。
然後又站起來,往西走了十幾步,蹲下,再按。
重複了四五次,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李總。」
「在。」李遠航趕緊上前。
「你這後院,挖過吧?」
李遠航一愣,隨即點頭:「挖過挖過。前年我想做個地下酒窖,挖了三米深,後來發現滲水,又填回去了。」
「填回去的時候,這些土石堆在哪兒?」
李遠航指了指假山:「就...堆那兒了。當時想著別浪費,正好堆個假山。」
陸長生點點頭。
「問題就在這兒。」
「啊?」李遠航緊張起來,「什麼問題?」
陸長生指著假山:「你這宅子建在半山腰,山勢從北邊過來,一路往下走。地氣也跟著山勢走,這叫順勢。」
他往東邊指了指:「你挖酒窖的地方,正好是地氣匯聚的點。本來挖開也沒事,氣會散出去。但你把這些土石堆在這兒...」
他拍了拍假山。
「堵住了。」
李遠航聽得入神:「堵住會怎麼樣?」
「地氣出不去,就會往上涌。」陸長生蹲下,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線,「涌到地基,涌到牆體,涌到人身上。」
他站起來,看著李遠航:「你之前的心慌盜汗,就是這股地氣逆流的最初反噬。那枚銅錢雖然幫你鎮住了主宅的邪火,但這股氣還在莊園地底亂竄。主宅進不去,就衝撞了旁系...」
他笑了笑:「這就是貴公子心浮氣躁、麻煩纏身的根源,也就是所謂的承重層不穩。」
李遠航聽得冷汗直冒,連連抱拳:「求大師指點...」
想到昨晚逆子充當內應惹出的麻煩,再對比眼前大師的不計前嫌,他恨不得現在就回去把李哲的腿打斷。
朱福來在旁邊適時插嘴:「那怎麼辦?把假山拆了?」
「不用拆。」陸長生指著院子西南角,「把假山挪到那邊去,埋深一點就行。」
「埋?」
「對,西南是坤位,主收。埋進去,地氣就會順著院牆走,不會再往正房涌。」
李遠航連連點頭:「行行行,我馬上叫人。」
「不急。」陸長生看了看天色,「此刻動土不太合適,明天上午吧,我畫個方位圖給你。」
李遠航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陸老師,真是太感謝您了。」
陸長生擺擺手,沒再說話。
.....
王楚冉湊過來,小聲問道:「這就看完了?」
陸長生瞥了她一眼。
「不然呢?」
「我還以為要...」王楚冉伸出白皙的小手比劃了一下,「像電影裡那樣,擺個陣,或者貼點黃符什麼的。」
陸長生有些失笑。
這姑娘天生適合演戲。
「陣不是隨便擺的。」他道:「氣隨地勢走,把堵死的路疏通就行了,沒必要搞那麼複雜。」
王楚冉眨眨眼,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劉玉雯站在兩步開外,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問道:「陸老師,您這本事是跟誰學的?」
四目相對。
劉玉雯很平靜,但陸長生感覺得到,這女人絕不是隨口一問。
「一個遊方道士。」他信口胡謅。
「在哪兒遇見的?」
「公園裡。」
劉玉雯看了他兩秒,笑了。
「陸老師真會開玩笑。」
她轉身走了。
陸長生看著她的背影,也笑了。
這女人...
中午飯在李家莊園吃的。
餐廳在一樓西側,落地窗正對著人工湖。
陽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景色確實不錯。
菜是李遠航特地從縣裡請的廚師做的,談不上多精緻,但勝在新鮮。清蒸的魚是早上剛從湖裡撈的,蔬菜是後院自己種的,連豆腐都是村里老作坊做的。
朱福來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夸:「老李,你這日子過得神仙都不換啊。」
李遠航笑著給他倒酒:「朱總喜歡,以後常來。」
王楚冉坐在陸長生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菜,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陸長生裝作沒看見。
周若薇坐在對面,和李遠航聊著《心燈》劇組的事。
「王總那邊怎麼說?」她問。
「早上通了電話。」李遠航放下筷子,「陳導那邊的手續走完了,成凱戈導演已經簽約。場地、設備、人員,兩周內全部到位。」
「演員檔期呢?」
「都協調好了。」李遠航看了眼陸長生,又看向劉玉雯,「陸老師和劉老師這邊都沒問題吧?」
劉玉雯放下湯匙,淡淡點頭:「我這邊隨時可以。」
陸長生也點點頭:「行。」
王楚冉眼睛亮了:「那我呢?我也在!」
周若薇笑了:「忘不了你,女二號,兩周後橫店見。」
王楚冉高興地看向陸長生:「陸老師加油!」
陸長生沒接話,低頭夾菜。
劉玉雯繼續慢條斯理地喝湯,淡淡地接一句:「是啊,劇組包吃包住幾個月,確實是個培養默契的好地方。周姐作為經紀人,可是要多操心了。」
周若薇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陸長生,嘴角微微翹了翹。
...
飯後,李遠航把陸長生請到書房。
關上門,倒了茶,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陸老師,那個假山...真的挪了就行?」
陸長生看著他。
「你不放心?」
「不是不是。」李遠航趕緊擺手,「我就是...想多了解一點。這東西太玄了,我這個腦子轉不過來。」
陸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這宅子選址沒問題,朝向沒問題,格局也沒問題。」他說,「唯一的毛病,就是你自己動的那一下。」
「地氣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就像人走路本來好好的,你突然在路上堆一堆石頭,人就過不去了。過不去,就會堵在那兒往兩邊擠。」
他放下茶杯。
「那枚銅錢護住了主位,也就是你。但被擠出來的邪氣沒散,沒法走正門,自然就去衝撞旁系。」
李遠航聽得入神,半晌才問:「那挪了假山,李哲那混帳小子的運勢就能正過來?」
「能。」
他苦笑了一下。
「您給的那枚銅錢埋下去後,我的毛病確實徹底斷了根。但我發現李哲越來越邪門,成天惹是生非,連昨晚那種吃裡扒外的蠢事都幹得出來!我這心裡就一直懸著,總覺得家裡還有顆雷。」
陸長生看著他,沒說話。
「今天您點破了這個癥結,我才算是徹底明白了。」李遠航神色鄭重,「陸大師,那些虛頭巴腦的話我就不說了,日後萬事有我。」
陸長生點點頭。
從書房出來,天已經擦黑。
院子裡亮起了燈,石燈里的光透過雕花孔灑出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王楚冉蹲在池塘邊餵魚,手裡捏著塊餅乾一點一點掰碎了往水裡扔。
錦鯉聚成一團,爭搶著浮上來的碎屑。
劉玉雯站在桂花樹下,仰頭看著那些還沒開的花苞。
周若薇在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
朱福來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正和司機聊天,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陸長生站在書房門口有點恍惚。
早上他還想落荒而逃。
現在他怎麼覺得...這充滿羈絆的紅塵煙火,倒也算得上一場不錯的修行。
...
回程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王楚冉又睡著了,劉玉雯閉著眼,也不知道真睡假睡。周若薇在處理工作,時不時瞄自己一眼。
陸長生閉上眼。
兩周後橫店開機,也不知鄭旭那邊會有怎麼樣的動靜?
算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車子駛進臨水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街道兩邊的路燈亮著,商鋪的招牌閃著五顏六色的光。商務車在君悅豪庭門口停下。
眾人下車,陸長生最後一個下來。
周若薇回頭看他:「明天什麼安排?」
陸長生想了想:「還沒想。」
王楚冉揉著眼睛湊過來:「那我明天來找你玩!」
劉玉雯沒說話,但也看了他一眼。
陸長生看看她們三個,又看了眼酒店大樓。
18樓那三間房,燈亮著兩間。
他忽然想起早上自己落荒而逃時的那個問題。
現在他知道了。
什麼都沒發生,只是站在這兒被三雙眼睛看著。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抬腳往酒店裡走。
身後腳步聲跟了上來。
電梯門打開,四個人走進去。
門緩緩關上,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陸長生看著那些數字,忽然有點想笑。
跑了一天,最後又回到了原點。
但好像也沒那麼糟。
電梯停在18樓。
門打開。
周若薇第一個走出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天九點,樓下餐廳開會。過一下進組前的行程。
門「砰」地關上了。
王楚冉沖陸長生揮揮手,笑得沒心沒肺:「陸老師晚安,明天見!」
說完,也溜進了房間。
劉玉雯最後一個走出來。
她經過陸長生身邊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飄過。
「陸老師。」
陸長生看著她。
「您白天說的那個遊方道士...」她帶著一絲戲謔的慵懶,「改天,我也想去轉轉。」
沒等陸長生回答,她已經轉身。
陸長生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走向自己的房間。
這個問題,他還真答不上來。
畢竟,能教出他這身本事的地方,只存在於那九天之上的凌霄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