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跨國搖人?這反派多少有點勤奮(上)
小區樓下,一輛霜綠色的問界M5停在路邊。
陳桂芳拉著陸長生的手,眼眶有點紅。
「這才回來幾天就要走,那劇組就不能晚幾天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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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陸長生反握住她的手,「人家都定好的日子,不能改。」
「那過年能回來不?」
「應該能。」
陳桂芳還想說什麼,被陸建國拉了一下。
「行了行了,兒子是去拍戲,又不是去打仗。」陸建國把手裡的塑膠袋塞進陸長生手裡,「你媽給你做的醬牛肉,帶到路上吃。記得到了地方給家裡打個電話。」
陸長生接過袋子後點點頭。
陸建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一句:「好好拍戲。」
陸長生「嗯」了一聲。
不遠處,周若薇靠在問界M5的車門旁安靜地等著,沒有過來打擾。
她知道這種時候,應該留給一家人。
陳桂芳的目光越過陸長生落在了周若薇身上。
「小周那姑娘不錯,你得對人家好點。」她小聲交代著。
陸長生沒接話。
「還有那兩個女明星……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媽管不了了。自己掂量著辦。」
每個女孩子留給陸媽媽的印象都不錯,她也不知道如何選擇了。
陸長生笑了笑。
「媽,我走了。」
他轉身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從後視鏡里看見母親站在原地,父親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像所有送兒子遠行的父親一樣。
問界M5緩緩啟動,駛出小區大門。
爸媽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陸長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難受了?」
周若薇看了他一眼。
陸長生沒說話。
她也沒再問,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了前往橫店的車流。
路上劉和王的經紀人團隊和周若薇開了個視頻會議,隨後三撥人馬就徹底切斷了聯繫。
不僅錯開抵達時間,就連進橫店的高速出口都選了一南一北。
這不是小題大做。
橫店這地方,明面上是影視重鎮,背地裡是狗仔和代拍的「淘金天堂」。
鎮子上常年駐紮著上百號職業代拍,長槍短炮藏在各種匪夷所思的角落。
有時外賣箱裡掏出來都是鏡頭,特別有些停在路邊的麵包車,就是那種窗玻璃貼得黢黑得注意,裡面長期蹲著輪流換班的人。
更別說那些專業的狗仔團隊。
他們手裡拿著各大劇組的人員名單,明星保姆車的車牌號早就被他們背得滾瓜爛熟。
只要有兩輛以上的頂流藝人專車同時出現在高速出口,當天晚上就能上熱搜:#某某某橫店進組,疑似與某某同酒店#
花姐她們幹這行十幾年,什麼套路沒見過?
再三謹慎,這根紅線誰都不敢碰。
三個小時後。
問界駛入橫店影視城地界。
陸長生靠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魔幻起來。
路邊開始出現穿著古裝戲服的群演,三三兩兩蹲在陰涼處等戲。
有穿著鎧甲刷短視頻的,有穿著青色長袍捧著泡沫飯盒扒拉炒麵的。
有扮成太監湊一堆聊天的,也有穿著龍袍騎電動車呼嘯而過的。
等紅燈的時候,陸長生看見路邊蹲著三個「清宮妃子」,頭頂的旗頭歪歪斜斜,臉上的妝已經花了,正湊在一起搶一包辣條。
「這地方......」陸長生忍不住樂了。
周若薇翻著資料,頭也沒抬:「摺疊吧?戲裡是娘娘,戲外吃辣條。」
在高速路口迎接的司機是劇組方派來的,算個老橫店人了。
聽到兩人聊天,他也接過話道:「這才哪到哪,你們晚上去萬盛南街看看,那裡更魔幻。穿著古裝吃燒烤的,摟著姑娘的,喝醉了躺地上的,什麼都有。」
綠燈亮了。
問界繼續往前開,拐進了橫店最核心的區域。
透過車窗,陸長生看見遠處有幾個巨大的仿古建築群。
明清宮苑、秦王宮、清明上河圖......那些在電影電視裡見過的恢弘宮殿,此刻在灰濛濛的霧霾里蹲著,像一堆沉默的積木。
而在那些宮殿背後,是成片成片的老舊居民樓,陽台上晾著各色戲服,紅的綠的,風一吹,像萬國旗。
這就是橫店。
一個階級感摺疊的地方。
車子途經影視城深處的一片高牆深院。
路口設著沉重的升降欄杆,幾個穿黑西裝的安保正牽著防暴犬在四周巡視,戒備森嚴。
周若薇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花姐和楚冉的團隊發消息了,她們已經入住了。」
她指了指窗外那片院子。
「S級合同的頂配待遇,獨立別院,自帶私廚和化妝間,外賣送進去都得過三道安檢,代拍想混進去,除非會挖地道。」
陸長生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那兩扇緊閉的黑漆鐵門,平靜地收回目光。
霜綠色的問界沒有作任何停留,繼續向前,最終拐進了鎮上最好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地庫。
陸長生自然拿不到頂流的特權,但作為男一號,該有的體面還是有的。
劇組給他定了一間行政套房。
周若薇和隨行的司機則分到了同樓層的兩個豪華單間。
電梯直達22樓。
陸長生刷開套房的門,把手裡裝醬牛肉的塑膠袋放在大理石中島台上,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橫店的天空灰濛濛的。
遠處那幾個仿古宮殿的屋頂,在霧霾里若隱若現。
再近一點,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樓,樓頂架著無數太陽能熱水器和衛星鍋。
「做了三年群演,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這裡,」陸長生想起原身的經歷,「也這一磚一瓦底下,不知道埋著多少人的明星夢。」
「橫店本來就是全國最大的名利絞肉機。」
周若薇正打開冰箱檢查裡面的東西,聞言抬頭:「怎麼?開始文藝了?」
「這到不至於,」陸長生轉過身,「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篤篤。
門被敲響了。
周若薇去開門,是酒店服務員送果盤。
等人走了,她把門關嚴後從包里拿出份文件遞了過來。
「晚上六點,導演組局吃個飯,這是他的資料,你先看看。」
陸長生接過來,靠在沙發上翻了一會兒。
成凱戈,五十八歲,京影導演系畢業,從業三十五年。
代表作《楚王別姬》獲金像獎最佳導演、最佳影片。
早年拍過幾部文藝片,在國際上拿過獎,後來轉型拍商業片,票房和口碑都不錯。
業內公認的「老炮兒」,脾氣和他的作品一樣有名。
照片上的男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眼睛不大,但盯著鏡頭的時候,有種能把人看穿的感覺。特別是那下撇的嘴角,隔著銅版紙都能看出他的固執。
「看出什麼了沒有?」周若薇在旁邊坐下。
陸長生盯著照片:「網上說他脾氣不好,很難搞。」
「自信點,把難搞去掉。」
周若薇嘆了口氣,「他是出了名的片場暴君,罵哭過的演員能組一個足球隊,男的女的都罵,流量不流量在他眼裡都是空氣。上一部戲,有個小鮮肉被他罵到當場摔劇本走人,結果成導直接給製片打電話換人。」
「最後換了?」
「換了,那部戲後來拿了五億票房。」
周若薇頓了頓,「所以你知道這人什麼路數了吧?他不慣著任何人。」
陸長生把資料翻到下一頁,是成凱戈的歷年作品表,密密麻麻。
「但是,」周若薇的語氣變得小心起來,「聽說他對劉玉雯和王楚冉倒是沒啥意見。畢竟那兩個的演技在年輕一代里確實能打,而且都是正經科班出身,和他沒有根本矛盾。」
「問題在你身上。」
陸長生抬起眼皮。
周若薇盯著他:「前幾天你踢人上熱搜那會兒,他給王總和李總打了七八通電話。據說電話里沒說什麼好話,什麼這種演員能拍戲嗎、劇組安全怎麼保證、影響太惡劣......反正就那些。」
「後來呢?」
「後來據說李總沒給他好臉色,」周若薇壓低了聲音,「能拍就拍,不能拍換人,李總原話撂出去後,成導那邊才消停了。」
陸長生沉默了幾秒。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周若薇指了指那份資料,「導演心裡不痛快,但資方壓著他必須用你。他不敢跟資方翻臉,這股火......」
「得往我身上撒。」陸長生替她把話說完。
周若薇點點頭:「我現在擔心晚上劇組見面的飯局。這種場合,他要是陰陽怪氣幾句,或者當著全組人的面給你下不來台......」
陸長生隨手把資料扔在桌面上。
「沒事。」
周若薇愣了一下:「你有準備?」
「沒有。」陸長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這種事有沒準備都沒用。」
周若薇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窗外,橫店的黃昏開始降臨。
遠處那些宮殿的輪廓在暮色里漸漸模糊,像一堆被時間遺忘的廢墟。
更近的地方,居民樓里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每一盞燈下面,大概都住著一個做著明星夢的人。
陸長生看著那些燈光,忽然想起剛才路上那個穿龍袍騎電動車的群演。
他那時候在想什麼?
龍袍底下穿著發黃的T恤,騎著破電動車穿過橫店的街道,迎面遇上的是穿著現代裝的行人。
戲裡戲外,夢裡夢外,在這座鎮子上本來就沒有太清晰的界限。
篤篤。
門又被敲響了。
是劇組的人,他手裡拿著幾個衣袋:「陸哥,晚上的衣服準備好了,要現在試試嗎?」
陸長生轉過身,看了眼那幾個袋子。
「不用試了。」他說,「吃飯而已,又不是走紅毯。」
他看了看周若薇,周若薇點點頭,示意他放下。
等人走了,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陸長生重新坐回沙發,拿起那份資料,照片上那雙眼睛,隔著紙都能感覺到分量。
他合上資料忽然問了一句:「晚上在哪吃?」
「橫店貴賓樓,」周若薇說,「劇組包的廳,離這兒不遠。」
陸長生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沉進了那片灰濛濛的霧霾里。
橫店的夜,開始了。
......
北海道,富良野。
十一月的雪來得比往年更早。
從札幌開車過來的時候,鄭旭看著窗外白茫茫的山野,心情卻沒有被這片純白洗刷乾淨。
陸常那張臉時不時從腦子裡冒出來,帶著那種令人火大的淡定。
山羊鬍廢了。
一個百萬粉絲的打假大V,被權璟的張偉當著三十萬人的面,直接按死成了敲詐勒索,十年起步。
看到直播切片的那一刻,鄭旭差點把自己的手機給砸了。
更讓他發堵的,是華影的動作。
《心燈》劇組不僅沒停擺,反而強推了開機時間,導演甚至從二線的李導,直接換成了成凱戈。
華影。
內娛名副其實的巨無霸。
這座山頭要是鐵了心想砸錢捧一個項目,整個行業都得捏著鼻子讓路。
鄭旭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只要《心燈》順利殺青,陸常就不是現在的陸常了,他就能踩著成凱戈的肩膀,直接躋身一線。
到那時候自己再想動他就沒現在這麼容易了。
其實算不上什麼血海深仇。
但在這個圈子,你一旦出手卻還是沒捏死一隻螞蟻,這種存在本身就是對自己最大的嘲諷。
越沒搞定,就越要弄死他。
所以得在開機之前動手。
趁著劇組人心未穩,趁著成凱戈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暴君還沒摸清陸常的底。
鄭旭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這次帶了星耀剛簽的五個女藝人直飛北海道,名義上是散心。
但這只是障眼法。
實際上他另有目的。
此刻,富良野王子酒店的頂層套房。
鄭旭裹著浴袍,夾著雪茄,冷冷地俯視著窗外被大雪覆蓋的高爾夫球場。
篤篤。
身後傳來敲門聲。
「進。」
推門進來的,是他的助理小周。
一個長相平庸到扔進人堆里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的男人。
但在鄭旭眼裡,這種「毫無記憶點」的普通就是替資本干髒活最好的保護色。
「鄭總,那邊回話了。」
鄭旭沒回頭:「說。」
「劇組那邊我們聯繫上了一個場務,副導演手底下干雜活的,家裡有老人得癌症,缺錢。」小周說道:「他願意接這個活,但要十五萬。」
「行,給他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