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開機吉時,生門見凶


  陸長生的神識悄然探出。

  沒有刻意窺探,只是順著氣機稍作感知。

  香爐底座壓著一張黃紙,上面的硃砂印在神識里泛著一絲陰寒。

  沒有殺意,也非詛咒,只是單純的雜亂。

  手段極其下劣,放在凌霄界,頂多算山野村夫用爛泥堵塞水溝的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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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用地球的《周易》來解,這叫散氣煞。

  香爐鎮在中宮太極位,本是天地交泰的生門。

  這張符卻帶著癸水之寒,死死卡在了氣機流轉的生門節點上。

  水火未濟,陰陽相衝。

  手法雖然下作,卻懂點門道。

  如同平坦官道上橫插了一塊尖石,車馬不會翻,但每過一輛必受顛簸。

  劇組開機,爭的就是開局這一口生氣。

  生氣一旦被滯住,攝影機死機、燈光跳閘、演員忘詞……

  每件事都不致命,但日積月累足以熬干整個項目的精氣神,讓劇組天天燒香拜佛。

  陸長生收回神識,他看了一眼那位香港大師。

  老頭正捧著羅盤死盯指針,對腳下的暗流毫無察覺。

  成凱戈則在忙著和錢導核對人員落位。

  沒人能發現端倪。

  在這地球的名利場,劇組的運轉與他息息相關。

  一旦開機見凶他這個男一號首當其衝。

  護住劇組的氣運,就是護住自己的安穩。

  他腳足微轉,剛準備不動聲色地跨出半步。

  還沒等他發力,院門口傳來一陣微小的騷動,人群向兩側避讓。

  劉玉雯帶著花姐和化妝師跨入小院,她徑直走到香案側方站定後,沖陸長生微微點了個頭。

  陸長生頷首回應,停下了腳下的動作。

  緊接著,王楚冉帶著小圓臉助理小跑著進場。

  確認趕上吉時後,她在人群里對著陸長生悄悄揮了揮手。

  院子裡的人越聚越滿。場務清點人數,燈光師最後推閘,對講機里接連傳出各組到位的短促匯報。

  老錢快步走到成凱戈身邊點了個頭。

  成凱戈低頭看表。

  七點五十八分。

  香港大師終於停下腳步,看了一圈香案與蓋著紅布的攝影機後高聲宣布:「吉位已定,可以上香了。」

  全場迅速安靜下來。

  八點整。

  「吉時到!請主創上前,按序敬香。」

  成凱戈排在第一。

  他拿起三炷高香,在粗紅燭上引燃,雙手持香舉過頭頂,深鞠三躬。

  陸長生站在後排認真觀察著。

  成凱戈將香插入青銅爐中,退步的瞬間,那升起的青煙在半空明顯凝滯了一下。

  散氣符正在發力。

  趙立誠上前,敬香,退下。

  輪到陸長生時他跨步上前,從場務手裡接過高香。

  走到香案正前方,那微露一角的黃紙就在他眼皮底下,旁邊的大師正毫無察覺的主持著儀式。

  陸長生面色如常,將香頭探向紅燭。

  香頭觸火的瞬間,他眼瞼微垂,神識轟然鋪開。

  院內聚起的滾滾人氣正向供桌湧來,卻在流經香爐的剎那,被那股癸水之氣死死抵住。

  水火未濟,陰陽相衝。

  陸長生持香舉過頭頂,鞠躬,起身。

  雙手平穩下壓,將三炷高香直直插入香爐正中央。

  就在手指鬆開香杆的剎那強行運氣直透青銅底座。

  噗。

  黃紙被這股暗勁震成齏粉,無聲無息地融進塵土之中。

  凝滯的陰寒瞬間冰消瓦解。

  地氣如決堤之水,轟然衝破滯礙,繞過香爐順暢無阻地灌向那台蓋著紅布的攝影機!

  陸長生插下的那三炷高香,青煙如劍般筆直刺向天際,再無半分搖晃。

  他收手平靜地退回原位。

  劉玉雯上前接香時動作輕穩,閉眼祈福時睫毛微顫,退下時她不著痕跡地看了陸長生一眼。

  這個女人的直覺極其敏銳,似乎在捕捉周圍任何一絲磁場的異動。

  王楚冉及後續的主創與各組組長依次上前。

  上香,鞠躬,退步。

  流程極度順暢。

  被疏通的地氣托著旺盛的香火,穩穩聚在中宮。

  陸長生退在人群外圍,雙目微垂。

  望氣之術無聲運轉。

  散氣符被暴力摧毀,設局者必受氣機牽連。

  這是因果,避無可避。

  他重新抬眼觀察著院內眾人。

  紅色的旺氣、灰色的疲氣、金色的財氣……眾人的氣場在半空升騰交織。

  陸長生對這些視而不見,只在紛雜中剝離搜尋那抹獨屬於癸水之陰的晦氣。

  視線掠過導演組,掃過燈光、攝影,穿透層層人牆。

  最後,定在了院牆最左側的角落,一個乾瘦場務站在那裡。

  滿院紅光中,唯獨這人頭頂盤旋著一團凝滯的黑灰之氣。

  一絲極其微弱的因果線,正從他眉心直直連向香爐。

  陣法被破,氣機反噬。

  乾瘦場務不懂法術,不知成敗,只覺得胸口猛地一陣陰寒絞痛。

  他毫無徵兆地弓起背,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滲出冷汗,眼神茫然又痛苦地捂住胸口,連氣都喘不勻。

  陸長生看著他,目光平淡地停留了半秒。

  記住容貌,收束神識,斬斷望氣。

  世界重新歸於凡人的喧鬧。

  主位上。

  成凱戈和趙立誠同時伸手,拽住攝影機上的巨大紅布。

  用力一扯!

  「嘩啦——」

  紅布落地。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越過青磚院牆,不偏不倚地照射在嶄新的攝影機鏡頭上。

  玻璃鏡片折射出一圈極其耀眼的金色光暈。

  「好兆頭!大吉大利!」

  香港大師放聲高喊。

  小院裡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陸長生站在鼓掌的人群中,看著那圈金光。

  一切都在規則之內,這很合理。

  ......

  上午九點半,第一場戲正式開拍。

  李燃坐在診所里開始念台詞。

  成導坐在監視器後面,一言不發。

  老孫推近鏡頭,捕捉陸長生的每一個微表情。

  片場很安靜,只有演員的聲音和機器的輕微嗡鳴。

  一切正常。

  一切順利。

  那個被動了手腳的局,已經破了。

  但陸長生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個場務還在。

  那根灰線還在。

  有人在暗處盯著這裡。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演。

  戲裡,李燃正在對一個不存在的病人說話。

  「你來我這裡是想找到答案,」他說,「但有些答案不在我這裡,而是在你心裡。」

  成凱戈在監視器後面點了點頭。

  老孫推進鏡頭。

  畫面中李燃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

  「你問我人為什麼要活著。」

  「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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