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空殼?
剎那間,數十柄利刃出鞘,寒光映著林間斑駁的光影,朝著崔貞敏直撲而來。
她眸光一凜,手腕翻轉間,軟劍如靈蛇吐信,堪堪格開最先刺來的兩柄長刀。
春蘭腰間短刃出鞘,寒光一閃便挑翻了兩個近身的黑衣人,護在崔貞敏身側,低聲道:「夫人,莫要戀戰!」
林間忽地傳來一陣蕭索聲,崔貞敏格開刀刃的動作一頓,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崔主子,老爺病重,宗室動盪,還請隨我等回去。」來人足尖點地,落地時悄無聲息,青年額間一點硃砂,本是悲天憫人的面相,眉眼卻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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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黑衣人齊齊收了兵刃,動作整齊劃一,卻依舊將山路圍得水泄不通,顯然是鐵了心要將她帶回去。
「果然是你。」她冷笑一聲,軟劍直指他眉心,「我崔貞敏不稀罕,當年他將我送出,就該料到有今日。」
青年聞言,非但不懼,反而緩緩勾起唇角,他抬手,修長的指尖捻起一隻通體瑩白的小蟲,蟲身泛著玉質光澤,尾端卻拖著一縷極細的銀線。
「主上不肯,」他聲音輕緩,像是在說著什麼無關緊要的閒事,指尖的蠱蟲卻忽然振翅,「那便別怪屬下,用些手段了。」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那蠱蟲便如一道白影,直撲崔貞敏面門。
春蘭臉色劇變,厲聲喝道:「夫人小心!」
崔貞敏瞳孔驟縮,手腕急轉,軟劍帶起一道凌厲的寒光,堪堪將那蠱蟲斬落在地。蟲身碎裂的瞬間,一股極淡的異香瀰漫開來,她心頭一凜,忙屏住呼吸,抬眼再看那青年時,對方眼底已是一片志在必得。
「主上身手依舊利落。」青年慢條斯理地收回手,他偏頭朝後車的方向瞥了一眼,「可惜,不是人人都有主上這般好本事。」
話音剛落,後車的車簾猛地被一股勁風掀飛,月色潑灑而入,照亮了車廂內的景象。
沈明月軟軟地躺在那丫鬟的腿上,絳紫色的衣裙歪歪斜斜地堆著,長長的睫羽垂落,丫鬟目光沉靜地看向崔貞敏,沒有半分慌亂。
「主上知道的,牽絲蠱最嗜的,從來不是血肉。」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山霧拂過枯枝,卻字字砸在崔貞敏心上,「是記憶。」
「孩童的記憶澄澈乾淨,最合它的胃口。」青年微微傾身,「不消三個時辰,小郡主便會忘了您是她的阿娘,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分毫。」
崔貞敏握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璇璣,你敢。」
「有何不敢?」青年輕笑一聲,抬手朝那丫鬟遞了個眼色。
丫鬟會意,指尖捻出一隻瑩白的蠱蟲,銀線般的觸鬚微微顫動,堪堪懸在沈明月的鼻尖前。夜風卷著異香漫過來,崔貞敏看著那團小小的影子,只覺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主上,」璇璣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是您隨臣回去,還是讓小郡主,變成一具沒有過往的空殼?」
崔貞敏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顧不上周遭環伺的黑衣人,朝著後車疾步掠去。
那丫鬟像是早有準備,手腕猛地一翻,本懸在沈明月鼻尖的蠱蟲受驚,「嗤」的一聲輕響,瑩白的蟲身瞬間沒入,不過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明月的睫羽猛地顫了顫,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詭異的潮紅。她喉間溢出一聲細碎的嗚咽,身子軟軟地抽搐了一下,眼角沁出兩滴清淚,人卻依舊昏沉不醒。
他眉頭微皺,抬眸看向踉蹌著撲到車前的崔貞敏:「主上,世上沒有再比璇璣更懂您的人了。半刻鐘,您乖乖隨屬下回去,可保她性命無虞。」
崔貞敏輕輕撫過沈明月的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說道:「放她去邵關,途中你若敢傷她分毫,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青年看著地上那柄軟劍,唇角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他淡淡道:「將小郡主好生安置,即刻起程。」
璇璣緩步上前,靴底碾過地上的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崔貞敏只覺脖頸一陣劇痛,青年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穩穩接住。
「夫人!」
春蘭見狀便要撲上來,卻被璇璣袖中飛出的銀針射中肩頭,踉蹌著跌坐在地,被兩名黑衣人反剪了雙手押住。
他將母蠱懸在沈明月眉心三寸處,口中低聲念著晦澀的言語。月光下,沈明月眉心處的皮膚微微凸起,子蠱正循著母蠱的召喚,緩緩向外鑽動。不過眨眼功夫,那隻鑽入她體內的子蠱便被逼出,慌慌張張地撲向母蠱。
青年輕笑一聲,低聲道:「性命無憂?」
璇璣轉過身,目光掃過一眾僕從,眉眼間半點溫度也無,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狠戾:「此地荒僻,除了她,其餘人,一個不留。」
黑衣人齊齊躬身應是,刀鋒出鞘的寒光在夜色里一閃而過。
春蘭被反剪著雙手,眼睜睜看著那些僕從驚恐地四散奔逃,卻被黑衣人如狼似虎地圍堵,刀光起落間,慘叫聲接連響起,濺起的血珠沾在草葉上。
璇璣置若罔聞,他抬手,指尖拂過崔貞敏蒼白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這下,可沒人再礙眼了。」
夜色如墨,潑灑了整片山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山林的死寂。那是一支頗為浩蕩的車隊,玄色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正是安遠侯返鄉的隊伍。
車廂內,謝老侯爺閉目養神,手指輕叩著膝頭的案幾。謝明灼坐在對面,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連日趕路,饒是他也覺疲憊。
忽然,馬車緩緩停下,車外護衛稟道:「老爺,少爺,前方山道上發現異常。似是有兩駕馬車遭了劫,遍地都是血跡,還有不少屍身。」
謝老侯爺緩緩睜眼,聲線沉厚:「仔細查探,莫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是。」護衛應聲退下。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那護衛又折返回來,語氣帶著幾分驚惶:「侯爺,公子,那車隊裡……還有個活口!是個小姑娘。」
謝明灼起身,掀簾下車:「我去看看。」
夜風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他闊步穿過滿地狼藉,徑直走向那輛倖存的馬車。車簾被護衛掀開的瞬間,月光淌了進去,照亮了蜷縮在軟墊上的小小身影。
謝明灼只覺得呼吸驟然一滯,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是她。